第五十六章 影子鱼 作者:仪敬 少一转過头看向咕咕,咕咕平静地对他說道:“小子,這一关還远沒有過去。你看這地上是什么。” 地面上,四個披着肥大斗篷的影子贴在地面上向少一游来,四條活灵活现的游鱼鬼气幽幽的。 這是什么鬼?!少一心想。 他握紧银杉木,努力辨识着身子周遭地面上四條影子的出沒。少一拿出平时裡观察繁情的认真态度,静静地观望着脚下四條影子游动的特点。 這條“鱼身”有长须,恐怕是冷柯长老魔化出来的;而這條鱼鳞如倒刺的,想必是南尚;突眼睛、吐泡沫、优哉游哉的,想必是谭二长老;又肥又机灵、喜歡溜边的大鱼,就该是萧木禾吧…… 咕咕一直站在外围,她想锁定四大长老的影子,摸索出他们游动的轨迹,好给少一以帮助。咕咕握紧银杉木,视线跟着冷柯四人地下的影子不停地转来转去。 不消多一会儿的功夫,咕咕就给绕晕菜了,她眼睁睁看着少一被這“四條影子鱼”给死死包围住,却爱莫能助。 “四條影子鱼”的轨迹多变,游走的速度也不恒定,时快如闪电,时慢若游园,沒有一定之规。 少一视线也被影子牵着,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为此,少一不得不果断地收回视线,他抬起头,望向“四條影子鱼”的实相——是那香案后面端坐的“四口破钟”。 他发现,此时的四长老和大典开始前别无二致,依旧合着眼帘,個個形如雕塑。 乍现乍沒的一條影子将少一的足尖缠绕不放,少一一抬脚,鱼影立时沒了影踪,少一再一放下脚,石板上的鱼影子就咬上了少一的足尖,好像在挑战他似的。 這,会不会是捣乱的南尚长老呢? 少一眨了一下眼,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怎么?游鱼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沒错!换成是冷柯长老的影子了。余光再看左右侧翼,那携伴同行的双鱼戏游,想来一定是谭二和萧木禾二位无疑。 少一琢磨着,莫不是方才自己一转身,冷柯与南尚二人的影子趁此机会对游,互换了位置? 相比于三位道行高深莫测的长老,不按规矩出牌的南尚长老更不好对付。 一時間,石板上,四條鱼影辗转腾挪,一会儿对游,一会相互冲撞,一会静浮,一会儿又叠起罗汉……完全是不把观者绕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少一指尖敲击手中的银杉木问咕咕,“這是要干啥?” 咕咕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她想起来了,耿丁說過,這是数百年来大堰河村最“作”的一届长老议会。 最先提倡使用树脂做燃料代替西山大木的,最早发起女子上学堂的,最先变长衣长裾为蹄袖马褂的,第一桩长老会全体通過支持不相爱的夫妻可以正式分家的……都是這届不着调的长老议会办出来的惊世骇俗的事儿。 …… 此时,广场的人们更加好奇了,道是今年晒剑的节目可真够多的。太阳都三竿子了,少一和咕咕還被困在第一关裡,只见他不是被逼得蹦跳,就是捂着耳朵满地打滚,再不就是被鱼影缠绕。人们看着着急,也看着起劲。 田二爷对身旁的何仙姑說道:“少一這娃子看来真有股子犟劲,认准了要盯着南尚這條鱼转,就压根不瞧别的鱼。可真是一根筋啦!” “找最难对付的下手,少一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何仙姑笑着回应。 其实,少一哪裡是倔强,更谈不上初生牛犊。实在是三大长老的影子均配合极其默契,前后左右攒动,让少一抓不到任何可乘之机,他只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独独针对看似最难缠的南尚影子下手。 過往五年所经历的记忆时隐时现,渐渐的,耿丁倚在村头老银杉树下钓鱼的场面浮出了脑海。 耿丁多年来就从来沒钓上過鱼来,他老人家倒是不耻提及這一点。 数日前,在耿丁传授少一“提剑”收势时,耿丁交代說,他用的是直钩。可庚明大陆上的人都知道啊,直钩太過直接,除非特异非常的大鱼会被其吸引以外,真是无鱼问津钓钩。 少一问耿丁为啥還不舍弃這個直钩,耿丁說,娃子你不懂俺那是钓個情调。 “啪——” 沉浸于回忆中的少一小手一拍脑门,說道:“有了。” “徒儿借此一用。”少一对着人群双手一拜。然后,他在咕咕耳边耳语了几句。咕咕一脸不解,但還是配合地将绣花包裡的银针递给了少一。 少一瞅了一眼银杉木顶端,又扫了一眼地上游走的四條影子。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握紧银杉木,暗自调运丹田之气于右臂,将一根银针摁在银杉木的一头。 咕咕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一:“怎么,银杉木发芽了?!”這道银光让她联想起银杉叶来。 少一中指敲击這银杉木,纠正道:“银山树的嫩芽是不会发出银光的,况且,现在是大白天。” “那是?”咕咕再问。 少一沒有回答,他手儿扬起银杉木,用眼睛示意咕咕。于是,咕咕朝他指的地上望去,扑哧一声,不觉笑出了声。 原来,大石板上,除了四條活蹦乱跳的影子鱼以外,還多了一根直竿的影子,上有直钩一枚。 钓鱼游戏开始了。 …… 的确,“四條鱼”的性格随了它们的实相。速度忽快忽慢,最活跃的影子是南尚的;闲散悠游、漫步溜边的是谭二;冷柯的鱼影一幅事不关己、不骄不躁的姿态;木箫禾的影子总好像是在隔岸观花,静立地面。 此时,少一手中的直钩钓竿已经“架起”,比起早先日夜练习的“提剑”,一样要求是又要稳又要握竿持久。這钓竿唯一不同于提剑的地方就是多了一個小角度。 少一口中默念道:“鱼儿游啊游,钩儿垂啊垂,你不上来他上来,他不上来谁上来?” 保持心、眼睛、手划一,少一凝神,将鼻尖、右手、银杉木、银针直钩努力保持在同一條线上,静待佳音。 石板上的鱼影突然哗地一下四散为落花,全沒了影踪。 少一心下狐疑:怪哉,难道此关已過? 他转念一想,天下哪儿有免費的午餐?!如果讲真就轻信自此已轻松過关,那就是太不把村长当干部啦。 少一不会放松一丝警惕,考验,正在鼻子尖上等待着他。 四散的影子果然如少一所料,在吃惊于石板上出现钓竿影子之后,纷纷消弭了踪迹,直到直钩不动……過了许久,四條鱼影方再次重现,仿佛什么也沒有发生過一样,泰然自若地游来游去。 此时,视钓竿直钩上的那抹银光为无物的,正是冷柯和谭二的影子。 箫木禾的影子鱼则由静转动,然而,少一看得出来,這不是真的惊惧于钓钩,而是在假意耐不住“寂寞”,好吸引少一转移注意力,引得少一好对着他出牌、发力。 少一识破了這一点,他的钓钩不改初衷,钩儿撇开三位长老,直向南尚的影子荡了過去…… 此时,南尚的“影子鱼”正兀自横冲直撞着,游起来轨迹全无规律可言,更谈不上章法。 看上去,其他三位长老的“影子鱼”似乎沒经過与南尚商量就开始为保护南尚而打起三人配合。或将石板的对角线封死,或将阵线织就得密不透风,线路给游得看似缠绕而多头,实则蕴含着三位长老们一致的见解和通识。 少一知道,自己的直钩若不能通過他们的防线,是万难有机会接近南尚影子的。 愿者上钩,少一不理会三位长老鱼游出来的防御工事,既然钩儿不能直接靠近南尚,那他就選擇静待南尚。 打磨自己求速胜的心,保持如一,实属不易……少一在正午的艳阳下举着银杉木当钓竿,眼睛死死盯住脚下的影子,顾不上汗滴禾下土。 少一将银杉木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继续等待着,同时,他不忘紧盯其他三個影子的动向。 “它会咬饵的,”少一差点說出声来,其实,他這是在给自己打气儿:“求心地善良的鹿首释放心意,帮這條影子鱼咬住银杉木顶端的银针吧!”少一甚至开始祈祷起来。 然而,南尚的影子并沒有“上钩”。远远地,它游走了。 “它不可能游走的,它正在绕弯子呐。”少一极其自信地断言道:“我相信,三位长老都能抵挡住银针的诱惑,唯独南尚他不能。因为,他太好胜了。” 紧跟着,少一感到银杉木再次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心下高兴,但并沒流露出来。 “南尚刚才不過是突破三长老的围护,试探性地在挑衅我,”少一心說:“不過,它早晚会咬饵的。” 遭了,少一突然想起来,自己并沒有能够引诱他们的饵食啊! 這……怎么办? 话又說回来,面对四大长老,又何须饵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