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帮忙 作者:白牧悠悠 平儿和丰儿回去,将到凤姐那边,碰见薛家差来的一個老婆子,接着问好。平儿便问道:“你那裡去的?”婆子道:“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請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的安。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說姑娘到园中去了。可是从邢姑娘那裡来么?”平儿道:“你怎么知道?”婆子道:“方才听见說,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平儿笑了一笑說:“你回来坐着罢。”婆子道:“我還有事,改日再過来瞧姑娘罢。”說着走了。平儿回来,回覆了凤姐。不在话下。 且說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看见婆子回来,說起岫烟的事,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宝钗道:“都为哥哥不在家,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如今還亏凤姐姐不错。咱们底下也得留心,到底是咱们家裡人。”說着,只见薛蝌进来說道:“大哥哥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一個正经的也沒有。来一起子,都是些狐群狗党。我看他们那裡是不放心,不過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這两天都被我赶出去了。以后吩咐了门上,不许传进這种人来。”薛姨妈道:“又是蒋玉函那些人哪?”薛蝌道:“蒋玉函却倒沒来,倒是别人。” 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不觉又伤起心来,說道:“我虽有儿,如今就像沒有的了。就是上司准了,也是個废人。你虽是我侄儿,我看你還比你哥哥明白些,我這后辈子全靠你了。你自己从今后要学好。再者,你聘下的媳妇儿,家道不比往时了。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再沒别的想头,只盼着女婿能干,他就有日子過了。若邢丫头也像這個东西——”說着把手往裡头一指,道:“我也不說了。邢丫头实在是個有廉耻有心计儿的,又守得贫,耐得富。只是等咱们的事過去了,早些儿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結了,也了我一宗心事。”薛蝌道:“琴妹妹還沒有出门子,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至于這個,可算什么呢。”大家又說了一回闲话。 薛蝌回到自己屋裡,吃了晚饭,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终是寄人篱下,况且又穷,日用起居不想可知。况兼当初一路同来,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可知天意不均:如夏金桂這种人,偏叫他有钱,娇养得這般泼辣;邢岫烟這种人,偏叫他這样受苦。阎王判命的时候,不知如何判法的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又苦自己沒有工夫,只得混写道: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写毕,看了一回,意欲拿来粘在壁上,又不好意思,自己沉吟道:“不要被人看见笑话。” 又念了一遍,道:“管他呢,左右粘上自己看着解闷儿罢。”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来夹在书裡。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家中又碰见這样飞灾横祸,不知何日了局。致使幽闺弱质,弄得這般凄凉寂寞!” 正在那裡想时,只见宝蟾推进门来,拿着一個盒子,笑嘻嘻放在桌上。薛蝌站起来让坐。宝蟾笑着向薛蝌道:“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薛蝌陪笑道:“大奶奶费心。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怎么又劳动姐姐呢?” 宝蟾道:“好說。自家人,二爷何必說這些套话再者我們大爷這件事,实在叫二爷操心,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又怕别人多心。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裡都是言合意不合,送点子东西沒要紧,倒沒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所以今儿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一壶酒,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說着,又笑瞅了薛蝌一眼,道:“明儿二爷再别說這些话,叫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我們不過也是底下的人,伏侍的着大爷,就伏侍的着二爷,這有何妨呢?” 薛蝌一则秉性忠厚,二则到底年轻,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說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因說道:“果子留下罢,這個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挤住了偶然喝一钟,平白无事是不能喝的,难道大奶奶和姐姐還不知道么?” 宝蟾道:“别的我作得主,独這一件事,我可不敢应。大奶奶的脾气儿二爷是知道的,我拿回去,不說二爷不喝,倒要說我不尽心了。”薛蝌沒法,只得留下。宝蟾方才要走,又到门口往外看看,回過头来向着薛蝌一笑,又用手指着裡面說道:“他還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薛蝌不知何意,反倒讪讪的起来,因說道:“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天气寒,看凉着。再者自己叔嫂,也不必拘這些個礼。”宝蟾也不答言,笑着走了。 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或者真是不過意,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也是有的。及见了宝蟾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也觉有几分。却自己回心一想:“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那裡就有别的讲究了呢或者宝蟾不老成,自己不好意思怎么着,却指着金桂的名儿,也未可知。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裡人,也不好……” 忽又一转念:“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理法,况且有时高兴,打扮的妖调非常,自以为美,又怎么不是怀着坏心呢不然,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所以设下這個毒法儿,要把我拉在浑水裡,弄一個不清不白的名儿,也未可知?”想到這裡,索性倒怕起来了。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忽听窗外“噗哧”的笑了一声,把薛蝌倒唬了一跳。 话說薛蝌正在狐疑,忽听窗外一笑,唬了一跳,心中想道:“不是宝蟾,定是金桂。只不理他们,看他们有什么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