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0章 生子当如刘飞阳 作者:对井当歌 即将要退休的银矿副矿长老钱听到這话,眼裡好似出现一丝波澜。 這個犊子能来、敢来,最后又承认绊倒、到矢口否认,怎么看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事,与言语中的坚定和脸上的表现关系不大,是单单說出這话的勇气,腰杆直的爷们,性子烈的娘们他在矿上见過不少,哪一個不是被自己這几十年沉浮的眼睛看到最后,看的弯下腰乖乖承认罪行? 然而对面的孩子,眼睛仍旧一眨不眨,這也是個加分项。 银矿在二十年前還是市裡重点扶植企业,一把手也是有行政级别的,是副厅级,作为二把手理论上是正处,只不過這两年银矿面临枯竭,市裡的重点扶植也不在這上面,渐渐沒落,所谓的行政级别也就形同虚设。 他不打算开口,也不打算与刘飞阳争辩,孩子们的事還是孩子解决,自己作为家长,只是在关键时候說句话就行。 安然不知這犊子什么时候下的绊子,以为他是在老钱的威严之下不得不承认,有些担心的看着,還想要开口解围,可当看到那眼神中一抹坚定之后,就沒再开口,這個男人好像能解决一切。 “跟你沒关系,难道是我自己摔得?” 钱亮在炕上嗤之以鼻,在让小武去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细节都推敲好,他今天是稳稳吃定刘飞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不能报警解决,私下裡也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又道“你不承认我能想象的到,如果是我大晚上把人腿弄折了,我也不会承认,不說赔不赔偿問題,至少不能留下污点,可不管怎么狡辩,绊我你承认了,腿上的伤也在這摆着,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往你身上推吧?” “你为什么往我身上推,我也不懂!” 刘飞阳严肃的走上前,伸手拿過放在炕梢的袋子,裡面装着从医院拍的ct片,是钱亮的腿骨,与其說断掉還不如說在小腿上有個不算很大的缝隙,拿到窗户边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会看?” 钱亮看到他這個动作一愣,忍不住出言问道。 老钱眼中又多了一丝涟漪,上次出现這种目光,好像是三年前老矿长要退休,有消息說他要接任,只不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沒有实现。 刘飞阳听到声,不为所动,還伸手在片子上比划,看上去找丈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回头又看了看钱亮的腿。 钱亮突然被這目光弄的有些慌乱,他不懂刘飞阳在看什么,或者說想从中发现什么。悄悄的对小武使了個眼色。 跟班角色做的非常到位的小武,一把上前抢過片子。 “這东西你看也看不懂,是你弄的就乖乖承认,现在钱伯伯在,我們也不是讹你,就是要你一句痛快话,是個带把的爷们就得敢作敢当,别做那缩头乌龟的事!” “你才是缩头乌龟,全家都是缩头乌龟” 二孩一直在忍着,他看不出老钱有多威严,只知道,如果有人敢侮辱阳哥,即使拼了命也要反击。 安然在后面拽了拽二孩,沒让他上前。 “你說昨天偶然遇到的钱亮?” 刘飞阳冷静开口。 “对,我刚从麻将馆出来,走路正好看到亮哥?”小武义正言辞道。 “那就是你给弄断的!” 他见小武還想狡辩,抬手又道“首先从這個片子上看,断掉的是小腿骨,昨天我是绊住不假,咱们可以现在去外面演示,绊你十次,如果有一次能小腿骨先着地,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其次,骨折的位置不在正中间,如果倒下一定是脚和膝盖落地,咱们拿個筷子,抓住两头折断,你就看,一定是从中间断掉…” 钱亮听到這,脸上已经出现细微变化,断掉的小腿忍不住颤动,疼的他龇牙咧嘴。 “最后!”刘飞阳重重的說道,转头盯着小武,小武被這目光看的情不自禁向后退一步,谨慎的防备。 “我记得你闯进我家裡的时候,說過一句话,要打断我的腿给钱亮报仇,如果按照正常逻辑,你应该是要摔断我的腿吧?” “放屁,你强词夺理…”小武顿时想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喊道。 “钱亮,我再问你最后一個問題,昨天…” “好了” 沒等刘飞阳說完,老钱笑着抬手打断,在刘飞阳沒来之前他心中有两种预案,如果对方也是個不知好歹的货,他不介意利用手中最后的一点权力,告诉所有人,我老钱還沒退休,說是报仇看扁了他,只是想借個小人物杀鸡儆猴给那些蠢蠢欲动不听他话的人一個下马威,我老钱仍旧杀伐果断。 再有就是這個小人物被小武打的跪地求饶,卑躬屈膝的拿出积蓄来补偿,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大发慈心的放了他不再追究。 知子莫若父,他了解钱亮的小心思,虽說他听說安然的事之后,心裡已经不再同意這個女孩嫁入自己家门,可也不能這么一声不吭,必须的做点什么。 如果把能在千十来号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副矿长的老钱想成菩萨心肠,那就大错特错,走到這一步,背后势必会有点肮脏到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 老钱站起来,又道“你跟我出来” “爸,他给我腿弄断了” 钱亮知道父亲露出這幅表情,自己借助他手报复的事基本泡汤,再看安然還露出担心那犊子的表情,缓缓道“小然,你看看我行么,腿都断了…” 此时此刻安然对他更加鄙夷,眼神倔强的看着门口。 “怕么?” 钱亮家有客厅,不過老钱并沒坐,带着欣赏的眼光,从兜裡拿出一盒芙蓉王,抽出一只递给刘飞阳。 “怕” 刘飞阳毫不掩饰的点点头,他那番所谓的道理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也不存在任何依据,确实是强词夺理。 老钱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他从银矿区拿起背包滚蛋,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群畜生手中钢管可能砸到他的身上,眼前這人是這片区域的土皇帝,他怎能不怕? 接過芙蓉王,从兜裡掏出火柴给点燃,這烟沒有旱烟劲大,却也比吉庆、大前门要烈的多,并且沒有异味,是好烟。 “怕還過来?” 老钱笑了笑。 “我父亲告诉我,咱是农民,但也有些得做!”刘飞阳不卑不亢的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谢谢您” “用不上谢我,說实话,你這個孩子我挺喜歡的,如果我不是我快退休了,会给你变成银矿正式工人,我說這句话不是跟你开玩笑,是真的很欣赏你,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劲,還懂得隐忍,我了解過你,沒有父母孤身一人带着個拖油瓶来到县裡,不過你能来家裡确实挺意外,比我预想的要好” 刘飞阳吸了口烟,嘴裡吐着烟雾說道“如果是晚上找我,或者去食杂店堵我,可能都会变得不一样,如果您不在家裡,结果可能還不一样” “呵呵,你小子倒是够坦诚” 老钱又会心的笑了笑,眼中欣赏的光芒越发浓密,如果是在岁月中打磨多年的老手或者自己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能心细如发到如此程度都称得上缜密,况且這不是几十岁的人,而是年纪刚来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已经不是缜密而是恐怖。 “您知道我无父无母,出了事就得自己扛,沒人顶着,如果我进去,二孩這個小犊子肯定吃了上顿沒下顿,安然也会被流言蜚语重伤,我不是啥圣人,但得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多想想,有时候不多想点不行” 他說完,又重重的裹了两口。透過烟雾,這犊子面庞不像個二十岁的孩子,而像是那些对生活束手无策的中年人。 老钱不经常去矿上,要不然钱亮可不可能因为旷工被找家长,可无论他在不在,副矿长這個职位是有的,大白天并且正是上班時間,十几名矿上小青年招摇過市,一旦发生事故,矿上所有领导都难辞其咎。 钱亮担不起這份责任,小武更不可能,那就一定是背后有人支持。 当刘飞阳听到钱亮腿折了之后,背后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家裡动手,无论能不能打得過,和一個副矿长对着掰扯,都难免惹得一身骚,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钱亮家裡,在那裡打起来,老钱权利再大,出了事,他的罪责也会加上一等,這时候刘飞阳已经打算鱼死網破。 “如果安然能嫁了你,是她的福气!” 老钱突然說道。 刘飞阳一愣,抬头看向那张沧桑的脸庞,犹豫半晌沒說话。 這犊子之所以過来的另一层原因,是知道对安然的诋毁一定是从钱亮這传出来,有些细节的东西,也只有钱亮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只要把這几個人的嘴都堵住,那么安然還是清纯文静的安然。 “可惜了,真可惜了,如果你早两年认识我该多好” 老钱一边說着一边摇头,他是真喜歡刘飞阳,奈何现在只能干等着退休,想要做出挣扎也是野猪临死前的呜咽,实际意义已经不大。 刘飞阳用两個手指捏着烟头,把剩下的近一厘米白色烟杆一口气吸完,等把烟吐出来,突然抬手。 “啪” 极其响亮的给自己一個嘴巴,就看他的脸上,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声音很响,不仅把眼前的老钱震住,更把裡面房间的人,都震的目瞪口呆。 “钱伯伯,我能做的不多,你们在我眼裡都是神仙,也惹不起,這事就這么算了吧!” 老钱足足愣了五秒钟,点点头“好!” “我走了,九点半之前上班,要不然扣工资” 刘飞阳說着,转身就要离开。 “你全名叫什么?”老钱沒有任何语调的问道。 “刘飞阳” 老钱闻言,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感慨道“生子当如刘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