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摸鱼抓蝲蛄
南沟的小溪水顺着山坡地边,流入堡裡的河道,河水清澈透明,十几米宽的河水只有不到一米深。顺着河水往下,穿過一個公路桥,河水与另一股更大的河水相汇,河面便突然宽了起来,形成一個弯曲着的几十米的湖面。岸上垂柳绦绦,花草繁盛。
這裡便是三道河子。
每個夏季,堡裡大大小小的孩子便经常聚集在這裡,洗澡,摸鱼,捉蛤蟆。
洗澡就是玩水,一群半在孩子在水裡乱扑腾,這裡河水就深了,中间那块能有一米,对小孩子来說就有点危险了,一般不管认不认识,大孩总会照应着小的,不让他们往深水裡去。
在水裡扑腾够了,在河岸上扯一把草,把身上从头到脚搓洗一遍。
這种草叶子很宽,梗是紫色的,沾水搓洗会起少量的沫,能去污,很多农村人用来洗衣服。但实在想不起来叫什么了,洋铁叶子?皂草?忘了。
大的自己洗完了,還会把小的扯過来从头搓一遍,也不管是谁家的。
刷洗干净,有的就收拾衣服回家去了,但大部分孩子不会走,开始玩。
张兴明问哥哥:“咱回去不?”他有点不喜歡這么泡在水裡,虽然只有三四十厘米深,但他小啊,已经到了他大腿了。哥看了他一眼,說:“回去這么早嘎哈啊?吃饭還早呢,摸点鱼吧,回去弄鱼酱吃。”
哥哥是抓鱼高手,顺着岸边在草丛树荫的浅水裡慢慢的找,不能走快了,会惊了鱼。一边找一边還对张兴明說:“你走我后边,别跟這么近,鱼都吓跑了。”张兴明到是不想跟着他,可是這片岸边沒什么路,是草甸子,草长的都比他高。干脆找個浅的地方站在水裡看着哥哥。
水面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着蛤蟆的叫声从四处传過来。大伙都在小心翼翼的找鱼,慢慢的就散开了,挤在一起谁也摸不到。
风穿過树梢,柳枝轻轻摆动着,偶尔从水面上拂過。水流声变得大了起来,哗哗的流向远方。那时候的水清澈极了,水底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大大小小的鱼就在水底石块中间快速的游来游去。
哥哥慢慢挪动着,弯着腰,双手插在水裡,忽然一停,一动不动的等一会,慢慢把手伸到游鱼的身边,然后双手快速的一合,抽出水面,回头喊张兴明:“二明,来来,抓着了。”张兴明走過去,哥哥慢慢找开双手,一條小鱼在他两手间挣扎。
鱼是只能往前走不能倒退的,计算好提前量就很好抓,說是抓鱼,其实在那一瞬间是手提前等着鱼自己钻进来的。在水裡手在快也沒有鱼快,不会算提前量想凭着速度,永远也抓不到。抓蛤蟆也是,蛤蟆在受到惊吓后能跳出几米远,等它跳起来追都追不上。要先静下来,观察一下,蛤蟆只能向它嘴的前上方跳,也是算好提前量,扑過去的同时手就要提前挡在它起跳的方向上,然后它撞上来,就抓住了。
张兴明到岸边扯了一根草杆,递给哥哥,哥哥把草杆从鱼腮裡穿過去,让张兴明拿着,又去捉下一條了。张兴明就拿着草杆,把鱼泡在水裡,這样鱼不会死。這也是因为小鱼力量小扯不脱,如果是大点的鱼這样就会扯断腮跑掉。
抓了七八條小鱼,哥哥還沒過瘾,开始围着水底一堆石头转,石头缝裡鱼比较多。张兴明就喊他:“哥,别上石头缝裡摸,要不你找块石头,砸那個有鱼的石头。”哥哥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从水裡捞出一块大人拳头大小的石块,等了一下,冲一块有鱼的石头使劲砸了一下,哗的一下水喷的到处都是,哥自己也弄了一身,衣服都湿了。不過也成功了,小鱼被震晕了,慢慢飘了起来,哥哥一把抓在手裡,另只手抹了一把脸,冲张兴明說:“打着了。”
在石头缝裡摸鱼很危险,有许多石头被水冲刷的很锋利,划破是轻的,重的有把手指划断的。
刚把這條倒霉鱼穿到草杆上,就听有人喊:“大军,你拉着老二,有水长虫。(水蛇)”就看见四爷的孙子满仓拿着根棍子冲了過来,把哥俩挡在身后,用眼睛四下寻摸,說:“大军你领老二上岸上去,快点。”水蛇是有毒的。
哥哥拉着张兴明上了岸,找了块石头让张兴明站在上边,一起看着满仓哥。
满仓拿棍子在草裡探了几下,唰的一声一條差不点一米长的水长虫从草裡游入水中,速度相当快,灰白色的身子在水裡快速的扭动着。满仓反应很快,一棍子就抽上去了,正打在水长虫身上,那长虫一下子就僵住,只有头還在弯来弯去的,顺水飘着。满仓丢了棍子,上去用手抓住长虫的尾巴,拎起来使劲抡了几圈,這下长虫头也不动了,全身骨头脱节了,不過要是送到嘴边,仍然会挨咬。
一手抓着尾巴,一手顺下去捏住蛇头,满仓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哥俩說:“這长虫多,以后别来這边玩,听着沒?”哥哥說:“我不怕,我打過长虫。”满仓這时候有十五六岁了,看着哥哥乐了,伸手把手裡的长虫递给哥哥,說:“那给你吧。”哥哥看了看长虫,喉咙竟然吞咽了几下,才說:“不要,你打的,你自己回去吃吧,我抓鱼。”
满仓把长虫盘成一团,使劲扔到远处草丛裡去了,說:“水长虫不好吃,腥。走,哥领你们去摸蝲蛄去。”
蝲蛄是這边河裡比较常见的水产,长的和小龙虾一模一样,就是稍小点,浅青色的身子,在水裡倒着游,跑的飞快。這玩艺儿很好吃,而且产量也大,用纱網捞的话,一網捞個十几個很正常。不過到了95年以后,慢慢就越来越少,很难得能见到了。
三個人上了岸,满仓哥领着哥俩往上游走,一直走到离桥不远的地方,叫他俩等着,他自己跑桥下面去了,不一会拿着一個抄網走了過来,一边走一边检查,說:“還行,沒人用過,還是好的。”
這块水流比下面浅,也比下面急,满仓把網放进河裡,慢慢的迎着水拖动,走了有十几步,把網一立,从水裡拖起来,哥俩跟過去往风裡看,果然有几只蝲蛄在網底蹦呢。
满仓叫哥哥扶着抄網,去岸上拿草编了個小篓,過来把蝲蛄倒进去,递给哥哥拿着,又去捞了几網,一共弄了十几只過来,然后把網又放到桥洞裡,說:“行了吧?领老二快回去,以后别往這跑,要是想吃啥去找我,我帮你弄,這边水深,长虫多,听见沒?”老哥拿着蝲蛄,满意的点点头,說:“嗯,记住了,满仓哥,你会抓蛤蟆不?那玩艺儿好吃。我听這边老多蛤蟆了。”
满仓四下看了看,听了一会,转身往草甸子裡走,越走越慢,小心的猫着腰,观察了半天,慢慢的伏下身体,猛然跳了出去,双手捂在一丛草上,然后翻身坐起来,說:“你来看看,這边不是蛤蟆,這玩艺叫骚鸡子,不好吃。”
哥俩跑過去到他手裡看,一只绿油油的青蛙被他握在手心裡,下巴一鼓一鼓的。
满仓慢慢放开,用一只手捏住青蛙,翻過来让哥俩看肚皮,說:“這种是青蛙,骚鸡子,肚皮是白的,還有肚皮红色的,叫辣椒,也不能吃,要吃黑背的,肚子上有花纹的,那才是蛤蟆,比這個大好些呢。那玩艺塘裡才多,活水裡少。”
哥哥看着青蛙点着头,一副受教的样子,看着满仓哥的眼神充满了祟拜。
满仓左右看了看,笑着說:“看着啊,教你玩。”伸手从边上拔了根草杆,用嘴咬断,草杆中间是空心的,像吸管一样。然后他把青蛙翻過来,屁股冲上,把草杆插到蛤蟆屁股裡,用嘴慢慢吹气,青蛙的肚皮就慢慢的鼓起来,越鼓越大,变成一個汽球一样。满仓拔出草杆,把青蛙放到水裡,青蛙动也不能动了,只能在水面上飘着,慢慢随水飘远了,哥哥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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