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挖野菜和蛇
分了半天也沒分好,张兴明說:“给我五個,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哥哥有点意外,抬头看了看张兴明,问:“真的?”张兴明点点头,爬過去,拿了五個,放一個到嘴裡,香啊,酥酥的,這味道太特殊了。
哥哥把洋辣的壳子全扔进火盆裡,壳子落到炭火上瞬间就被烧红软化,变成了灰。然后哥哥把烧好的洋辣抓到手裡吃起来,边吃還边点头,含糊着說:“下午不叫长红了,咱俩去找吧,找回来咱俩分,多分你点。”
张兴明把手裡四個洋辣一起扔进嘴裡,說:“你不叫她就不来啊?她肯定怕你自己去,你看吧,吃了饭就得来。”刚說完,窗户外面就露出张小脸,不是长红是哪個。往屋裡看了看,长红就跑到屋裡来了,屁股后头還跟着长艳,比张兴明還小一岁,长的瘦瘦的,长红脱了鞋爬到炕上,往火盆边一坐,說:“你们家现在還点火盆啊,我爸都不弄了,真恼哄(暖和)。你烧洋辣了啊?這味真香,比又(肉)都香。”哥哥假装往窗外看了一下,把手裡的洋辣全塞进嘴裡,說:“沒火盆你怎么烧洋辣啊?”,“我還沒烧呢。”长红从兜裡掏出十几個洋辣来,拿過铁筷子,然后捏破一個,用铁筷子夹了放在炭火上,烧完一個递给长艳,长艳靠在炕边上伸手接過去放嘴裡吃了,长红再去烧下一個,张兴明看见哥哥盯着火筷子上的洋辣,不停的咽唾沫。
“下晌(下午)還去弄不?”长红边吃边问哥哥。
哥哥有点犹豫,看了一眼张兴明,问:“還去不?”
长红不乐意了,說:“我问你你问他嘎哈呀,他那么小不点。”
哥哥說:“我得看着小弟呢,他要不去我也不敢去,我姥打我怎么办。”
“你去不?多好吃啊。”长红就看向张兴明,嘴裡還诱惑着。
张兴明看了看哥哥,对长红說:“下午不了,明天再去吧,我都累了。”
“不去拉倒,”长红把最后一個洋辣递给长艳,放下火筷子,想了想,說:“要不咱们去挖菜吧,那边长了不老少呢,婆婆丁苦蝶子大脑甭啥的。”农村孩子挖野菜就是玩了,打茬子,捡蘑菇,這都是玩。(不老少,很多的意思。婆婆丁是蒲公英的幼苗,苦蝶子就是苦菜,大脑甭就是大头菜,是一种野蒜)
“不去,你又得和我抢。”哥哥還惦记着去弄洋辣呢,才不想去挖野菜。
“俺不和你抢,谁挖着算谁的,那边老了鼻子了。”(老鼻子了,很多的意思)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挖?”哥哥显然不相信长红。
“那都到林子了,地头那块,我怕,自己不敢去。”长红有点委屈,她說那地方离人家有点远了,快进山了,一個小女孩肯定不敢,這时候东北山裡還有狼和野猪呢。
“丫头片子就是胆小。”哥哥一撇嘴。
“大军子你再說信不信我削你。”长红掐腰坐直,怒视哥哥。
“激啥眼哪,要不,我挖的算我的,你挖的给我一半呗。”哥哥和长红算账。
“你一個大老爷们還要脸不?”长红很气愤。
“去吧,挖菜去,谁挖算谁的。”张兴明想到鲜嫩的野菜,很是意动,多少年沒挖過野菜了啊,這事得去。现在山上估计不少菜都出来了吧,刺嫩芽,蕨菜,车轱辘菜,婆婆丁,大脑甭,苦蝶子,洗一洗沾着酱,鲜哪。
四個人出了屋,长红回家拿家什去了,哥哥从西屋裡拿出两個小筐递给张兴明一個,又到外面窗台下拿了两個扎枪头(梭子形的铁器,有点像古代的枪头,专用于在地上挖东西),比量了一下,把小的递给张兴明。
刚准备好,长红挎着筐拿着個戗刀(也是在地上挖东西用的,不過是扁的,有木把)跑进院子,說:“整好沒?走吧。”她后面长艳也挎個小筐,怯怯的跟着,也不吱声,在张兴明记忆裡這丫头很少說话,所以關於她的记忆就很少,总是属于被忽略的那份,长大了性格也這样,一点也不像她姐這么忽忽咧咧的,后来十六七岁就嫁到别的堡去了。
三個人說說笑笑打打闹闹的向林子走去,不過是哥哥和长红打闹,张兴明看着,四十岁了呀,怎么也干不出和几岁孩子打闹的事,到是有点领孩子进山的感觉,钟长艳也不吱声,就乖乖的跟在三人后面。
到了地边上,就开始有野菜了。田地边上都是大脑甭和婆婆丁,這裡沒有什么杂草,到是好认,四個人一边說着不着边的话一边挖,等进了林子张兴明就完全迷糊了,沒办法,上一世也只跟着哥哥采過几次,除了猫爪子蕨菜這两种在超市裡经常见到的,别的不认识啊。
长红叽叽喳喳不停的說着,她家就她姐俩,长艳又小,她妈总领着,南沟這边离堡裡远,平时她总是一個人呆着,能有人一起玩了,有点兴奋。张兴明跟着哥哥,学着他的样子找,看他挖哪個,就也跟着挖一样的。
林子裡很静,不时有不知什么鸟从头上掠過,发出几声鸣叫。多年的枯枝败叶在地面形成厚厚的一层垫子,踩上去软绵绵的,绿草从垫子裡钻出头来,顽强的向上生长着。树叶還沒长密,林子裡不是很暗,一些矮小的树棵基本上還是裸着的,刚有点绿意。
“二明别动。”张兴明正聚精会神的找菜呢,边上哥哥突然压着声音叫了一声,张兴明抬头看着哥哥,就真不敢动了,這是上一世的经验,上一世小时候哥哥总是拉着他一起上山下河的,每次他都是属打酱油那伙的,就是跟着走一趟,纯陪客,什么作用也不起那种。而且每次都有這种情况,他都习惯了,知道不是遇到鸟窝了,就是遇到长虫(蛇)了。
哥哥慢慢走到他边上,突然把手裡的扎枪头向地上刺過去,地上草一动,果然是一條长虫,有十几厘米长,红褐色的,山裡人叫地皮子,沒什么毒,但咬一口会肿,会疼好几天。
哥哥的扎枪头正扎在地皮子身上,它马上向扎枪头上盘過来,张着大嘴。哥哥丢下另一只手拿着的筐,伸過去就捏住了它的脖子,松了扎枪头,长虫就盘到他手上。
“把衣服襟拿起来,绷紧。”哥哥对张兴明說。
张兴明明白他的意思,上一世也做過這种把戏,就马上用两只手把身上衣服的襟绷起来,哥哥把蛇头递到绷紧的衣服襟上,蛇就一口咬住,哥哥使劲往后一拽,只见绷紧的衣服襟上齐刷刷的扎着棕红色的蛇牙,再看那蛇,已经变成沒牙老太太了。
哥哥還不放心,又让它咬了几下,仔细看了看,果然沒牙了,就把长虫往张兴明手裡一递,說:“你拿着玩吧,别让姥看着啊,看着会打你。”张兴明接過来看了看,有成年人的食指粗细,身上滑滑的,吐着信子,摆弄几下,也沒啥意思,就递给长红:“给你吧。”
长红接過去很高兴,盘在手裡玩,這要是城裡孩子,别說女孩子了,就是男孩一般也不敢哪。长艳也凑過来,好奇的看了看,還伸手摸了几下,到是一点也不怕。
就這样一会掏個鸟窝,一会捅個蚂蚁坟(山裡蚂蚁的窝都在地下,隆起一個土堆,像坟头一样),一会捡個松塔(果松的塔,裡面就是松子,普通松树的塔沒松子,天然林裡果松和普通松树混在一起,很难分辨),說說笑笑的一下午時間就過去了,长红已经采了满满一筐的野菜,长艳和哥哥采了大半筐,老哥那還有七八個鸟蛋,两個大松塔,而张兴明同志就只采了盖筐底的一点菜,松塔到是捡了七八個,這东西好认哪。這时候捡到的松塔,都是去年冬掉下来的,都干透了,估计采摘的松鼠也是個粗心大意的家伙。
看看天,四個人就往回走,這一路玩一路采的,都快過杠(山顶)了,走出来足有十几裡地,已经算进山了,要是天黑下来說不准会有危险。
走到姥姥家门前,天就黑了下来,姥爷站在栏门外向這边望着,看他们回来了也沒骂,就說了句:“上山啦?采了多少?”张兴明从哥哥筐裡往自己這边抓了几把,有点惭愧。
看着长红姐妹俩過了小桥进了院,几個人才转身进了栏门,姥爷把栏门拉紧,再用粗木杠子顶上,這是怕晚上人睡了山上的大东西进院,顶门的时候還听到河那边长红的妈妈骂长红的声音,回来的有点晚了,大人哪有不耽心的。
进了屋,姥爷把哥哥和张兴明采来的菜倒出来,分样拣好,收拾起来,姥姥就搬桌子准备吃饭,放下桌子到哥哥屁股上拍了两下,也沒见使劲,嘴裡說的挺凶的:“再黑天回就打死你。”哥哥嘿嘿一乐,脱下鞋爬上炕抓個苞米面饽饽塞到嘴裡。
吃完饭,洗了脚,姥姥和哥哥把被子从炕琴柜上拿下来铺好,几個人躺下来,姥爷开始给娘仨個唱曲,也沒什么套路,东北大鼓,二人转,拉场戏,想到哪唱到哪,姥爷唱的很投入,很有味道,张兴明趴在枕头上静静的听着,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過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屋裡飘着大脑甭炒鸡蛋的味道,禁不住口水直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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