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作者:爱吃鱼尾巴 帝都近郊外的农家乐, 属于天师道高层的几個人端坐在裡面, 都是熟面孔,每次遇到需要探讨的事,這些人都是聚在這裡。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微胖的胖子, 细瘦的可怕的小老头,看起来二十出头,实际已经快四十的娃娃脸…… 唯独少了那個细皮白面的青年。 几人端着茶, 默默无语好一会儿。 最后還是微胖的胖子耐不住了, 脾气暴躁的将茶杯放在桌上, 发出好大一声响。 “說话啊, 都别装死,现在该怎么办?” 娃娃脸抖了一下,嘟囔了句:“轻点,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 胖子瞪他一眼, “吓死你最好,省的浪费粮食。” 娃娃脸不满了, 拍着桌子低吼:“吃你家大米了?我自己赚的钱买的米, 怎么就是浪费粮食了!?” 眼看胖子和娃娃脸要吵起来, 那個细瘦的可怕的小老头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 都歪题了。” 他们今晚聚在這裡, 還特意避开了细皮白面的青年, 可不是为了吵這些沒营养的话题的。 小老头安抚了下那两人,看着坐在上首,蓄着胡子的中年人问:“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們先将那家伙抓了?” “早就该抓了,都到這個地步,他還在作死,真不是個东西,這是打算拖着我們天师道一起下水嗎?” 胖子跳起来道。 “可是沒有证据。” 娃娃脸指出最大的問題。 “還要什么证据!他最近那些诡异的做法和布置就是最好的证据!陆军华都死了,這事明显和他有关。再拖拖拉拉的下去,被陆年查出来找上门,被上头知道,我們的损失就大了!到时候你就說,是你能兜住,還是我能兜住!?” “真沒想到他会做出這种事,你们說他是图個什么。就算他真的和黎家有关,是魔修残留的余孽,可黎家都倒了,难道他還铁了心打算替魔修报仇?” “呸,替魔修报仇?真這么忠心怎么不跟着魔修一起死呢。” “怪就怪哉也沒见他和黎若有联系,张凯那小子负责监管黎若,每天汇报都是一切正常。說不定他设计陆家主和黎家无关?是有私仇?” “管他是私仇還是什么,反正陆军华出事的事,他肯定有猫腻。要不先把人绑了,直接送给陆年算了。” 几人吵成一团,吵了半天,也沒讨论出结果。 陆军华出事后,鉴于以前和陆家的不愉快,這次天师道很乖顺的配合陆年的调查。 要人给人,要配合给配合,出力积极无比。 同时在内部,他们也开始暗查。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但谁都沒想到這一查,查到绰号‘军师’的人有猫腻。 ‘军师’是天师道高层之一,细皮白面的一個青年,足智多谋,为天师道出谋划策,立過许多功。 這些功勋也让‘军师’足以年纪轻轻就跻身高层之一。 一开始查到‘军师’有猫腻,其他人還不肯相信。 直到各种迹象都表明陆家主车祸的事有‘军师’的手笔,再加上查到他以前对黎家隐晦的支持和亲近,這下所有人觉得不太妙。 ‘军师’的身份特殊,又跻身高层。一個弄不好,旁人会误以为他们天师道都有問題。 细瘦的小老头瞅瞅颔下有须的中年人,捅了捅他,示意說话别装死。 那中年人来自张家,在天师道中的地位极其特殊。 他摸了摸胡子,轻叹口气:“我一贯自认我們天师道不输于陆家,哪怕陆年崛起,年轻一辈略孙一筹,可我們的底蕴摆在那裡,怎么也不会比不上一個陆家。直到现在看来,起码在风骨上,在对内的把控上,我們远远不及陆家。” 黎家倒台之前笼络過不少人,各大势力裡肯定都有倾向于黎家的。 就连他们天师道都未能幸免,黎家倒台的时候他们肃清了一帮子,沒想到還有‘军师’這种藏得深的。 比起他们,相反陆家到是沒有出這种幺蛾子。 陆二爷和陆莫以前野心那么大,倒也沒在底线原则上出問題。 陆军华出事后,陆年能那么快整合陆家,除了陆年手段能力不俗外,和陆家严守這一点也有关系。 光這一点,他们就输给了陆家。 這话說的其他几人都沉默了。 比起陆家,天师道传承更久远,内部也更为复杂。 陆家只是一個家族,天师道却是以张家为核心的多個家族组成的。经過几百年的发展,成分更复杂,底蕴更深厚,人才济济。 曾经也不乏惊才绝艳的先辈,铁骨铮铮的纵横天下。 可如今,他们心底清楚,天师道虽然依旧是特殊圈子内的龙首,却早已不及当年。 沒有了天资出众的后辈,内部的人心思各异,甚至出现了‘军师’這种和魔修混在一起的人。 天师道的风骨,早就折了。 一阵沉默后,娃娃脸叹了口气,绷着脸避开這個话题:“那人到底抓不抓?我觉得最好抓起来,陆年不是個好糊弄的,早晚都能查到。這事又牵扯到陆军华,陆年不会轻易放過。到时候他一怒之下将魔修的黑锅扣在我們头上,整個天师道都跟着完蛋。” “抓!我也同意抓,這人不能放過。也别怀着侥幸觉得不会被发现,想想黎家是怎么倒的,魔蛊丹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都能被看出破绽,那個初白可是站在陆年那头。万一……总不能让‘军师’一個人害了我們整個天师道。” 微胖的胖子附和,就算将‘军师’交出去可能会对天师道造成不小的冲击,這也是沒办法的事。 见他们两人都表态了,细瘦的小老头也点点头,“我也赞同抓人,将人交给陆年处置。” 三人一致看向颔下有须的中年人,他们几個都清楚,最后還是要张家人表态才行。 最麻烦的是,那個细皮白面的‘军师’和张家也走的挺近的,张家该不会不想抓人吧?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苦笑,“行,這事就這么办吧。” 就算‘军师’和张家走的近,但都到了這一步了,他也不能徇私。 更何况,虽然沒有证据,但他们心裡都清楚,‘军师’有八成是替魔修办事的,在這种时候,不把他交出去,那牵连的就太大了。 * 陆家 陆墨彰敲了敲书房的门,推门而入。 “你让人把王明那老小子抓来了?” 之前不是還說暂时不能动王明,怎么一转眼,就抓人了? 陆年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真的有問題?”陆墨彰凑過来问。 “有。” 陆年的回应吓了陆墨彰一跳,虽然他之前也怀疑過王明,但盯了這么长一段時間后,他感觉王明那老小子应该不是背叛之类的,他沒那個胆子。 结果陆年竟然說王明有問題,难道自己掌握的资料不全? “你确定?” 陆墨彰追问,“好歹也是跟着叔叔的老人了,你可别弄错了。” 陆年处理完這一份公事,漫不经心的抬眼,“不会错,你放心。”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关着。” “只是关着?” 這不对啊,王明要是真的有問題,陆年会這么仁慈的只是关着?不生撕了王明都是好的,现在只是关着? “嗯。” 陆年合上文件,淡淡的岔开话题:“明天去找些做法事的人来。” “找這些人干嘛?”陆墨彰纳闷。 “入殓下葬。” 陆墨彰震惊。 入殓下葬 能葬谁? 似乎好像只有陆家主。 之前不是說要等到抓到幕后黑手,以血祭陆家主之后,才会让陆家主下葬的嗎? 怎么现在变化這么快,明天就要一整套走完? 你這样外面会有人說闲话的! 說好的孝子呢? * 天师道的高层深夜密谈之后,决定今晚布置好人手,在明天动手。 第二天一大早,這几人谈了大半宿,各個呵欠连天的出现在早会上。 才捧着茶杯喝早茶,试图提提精神,就见一個天师道的小辈冲了进来。 “有、有人拜访。” 小辈的神色仿佛见鬼了。 大厅内,几個高层皱眉,兴致不高。 娃娃脸喝了口茶,還带着困意问:“投拜帖了嗎?” 他们天师道可是特殊圈子的龙首,哪裡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来的。尤其是想见高层的话,程序更是繁复。沒拜帖基本不见,除非来人身份够高。 “沒、沒有。” 那小辈抖了抖,要不是被门口那人威胁過,他真想大喊一声,拜帖什么的不重要,快出来看白日见鬼了啊! 虽說今天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 但鬼门关不是晚上才开嗎,为什么大白天的,那只鬼都能溜达出来! “沒拜帖就让他滚。” 胖子脾气火爆的丢下一句,他们今天可是要抓捕‘军师’,哪裡有多余的時間分给莫名其妙上门的人。 “我、我不敢。” 小辈快哭了,让那人滚,就算那人沒变鬼的时候,他都不敢,更别提现在了。 他哭丧着脸走到颔下有须的中年人身边,声若蚊蝇的细声說了一個名字。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手一抖,听到那個名字,手裡的茶杯一個沒端稳,直接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其他几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中年人低声问:“真的是他?” “是、是他。” 小辈肯定的点头。 虽然那人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给他看了看,但那人的存在感那么强,他绝对不会认错。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叹口气,起身出门相迎。 * 天师道的门口,在特意的安排下,一個闲杂人等都沒有。只有一個穿着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 酷暑之下,男人带着口罩墨镜,捂得格外严实。 看到从门内出来的人,這個捂得严实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粗犷的虎目,咧嘴嘿嘿一笑,声音隔着口罩透出来,有一种瓮声瓮气的感觉。 颔下有须的张家人苦笑,低声道:“陆家主,你竟然沒死。” 上门的人,竟然是陆军华。 带着口罩的陆家主笑得格外开心,“你们天师道的小崽子想要弄死我,可沒那么容易。” “你今天来是……” “当然是抓人的。” 陆家主将口罩也摘了,一挥手,身后突然冒出来了一排黑衣人。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脸色不怎么好看,被他人直接上门抓人,天师道的脸面往哪裡搁。但他想了想,最终也沒阻拦。 陆家主怎么說也是苦主。 他们昨晚還想着今天抓到人,送去陆家给陆年。 這样虽然他们天师道有错,但错在识人不清,好歹主动抓了人送去能将功赎罪。 结果连這点希望也破灭了,陆家主亲自登门抓人,显然是不打算让他们天师道卖這個好。 看到陆军华沒死的瞬间,中年人就想明白了。 陆军华這是借着這次车祸的意外,给暗地裡的人设了套,而且這一套還非常有效。 ‘军师’以前行事周密谨慎,从未出過纰漏。 却在陆军华‘死后’,心态放松的露出了破绽。不但让陆军华揪了出来,甚至就连陆家内部的钉子都被肃清了。 陆年接手陆家,展现了不逊于陆家主的手段和实力,让众人交口称赞。 龙组那边因为陆家主的事,对陆家也有资源倾斜。 這么一看,陆家看似吃亏,却因为陆家主的這一手,反而占尽了便宜。 不愧是個狡诈的老狐狸,端着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骗人,谁上当谁吃亏!偏偏吃亏了還不能說,還要陪着笑脸看他装逼。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觉得心累。 “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陆家主眯眼,今天天师道敢不让他进门,他就立刻将魔修同伙的帽子扣在他们身上。 论心黑,他从来都沒输過。 “……” 颔下有须的中年人自然也看懂了陆家主的威胁,他无语了半响,侧身让开路。 心底暗骂了一句。 比无耻,谁也比不過陆军华這個混蛋。 * 陆家主的葬礼办的隆重,凡是和陆家有交情的人都受到了邀請。 不少人暗自嘀咕。 陆年這是搞什么呢,办葬礼也不提前通知,早上送帖子,中午就要下葬。還专门挑鬼节這一天,這是有啥讲究? 而且之前說好的要抓出幕后黑手,血祭他爹的在天之灵呢? 這是掌控陆家大权后,就不管他爹了? 陆年和陆军华這算不算塑料父子情。 啧,不愧是大家族,果然以前那些父慈子孝,温馨和睦都是装出来的。 真沒看出来,陆大少那么冷淡的一個人,居然也会做戏! 不過這些人嘀咕归嘀咕,一個個還是挑出自己的黑色衣服,一脸沉痛的上陆家送陆家主最后一程。 好歹是叱咤风云几十年的男人,死的凄惨憋屈,葬礼总不能太冷清,就当给陆年一個面子。 而且陆家风头正盛,去结個善缘也好。 …… 還沒到中午,陆家大宅陆续接待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陆家主的灵堂直接設置在了一处宽敞的正厅,多亏陆家大宅地方够大,前来参加葬礼的人送的花圈快要堆满了正厅。 不少来得早的人四处瞅瞅,暗自心惊于陆家现在的人脉。 特殊圈子内的大小势力,无论在不在帝都的,赶不赶得及参加葬礼的,都派人送了花圈。 龙组的就更不用提了,王老和季柏都亲自来了。 還有一些是普通人送的,上至商界名流,下至各行业叫得出名号的人,甚至還包括一些娱乐圈的大腕明星也有送来花圈。 一些人感慨,别看陆家平时不声不响的,沒想到這人脉和势力,足以让人震惊。 有心细的人看了一圈,眼尖的发现裡面竟然沒有天师道送来的花圈。 又瞅了瞅来的人裡面,虽說還沒到下葬的时候,但天师道那边的人可是一個都沒见。 這是咋了? 天师道虽說看不上陆家,但最近也挺乖顺的,沒到底這种场合如此不给陆家面子啊。 众人想不通,挠了挠脑壳,瞅向陆年那边。 * 陆家主死无全尸,被烧成焦炭的残肢只剩下那么一点。残肢都被陆年收好,加上陆家主常用的一些衣物物品,一起放在灵堂的棺材裡。 棺材顶头摆放着陆家主的遗像,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大头照,反而像是从一张合照裡抠出来的。 照片裡的陆家主像是搂着什么人,笑得一脸幸福。 现在被抠出来后,照片被加工成黑白色。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照片裡,臂弯裡空荡荡,平添一股萧瑟,再配上他脸上的笑,看起来格外凄惨。 陆年站立在旁边,接待着上门吊唁的人。 陆二爷一脸的忿忿不平,就差指着陆年的鼻子骂他不孝了。 他這也是借题发挥,想要给陆年抹抹黑。 陆家主一日不下葬,陆年就只是代理家主,陆二爷還能有点指望和盼头。 可现在陆年赶着将陆家主下葬,显然是想直接上位,要绝了自己的念头。 走到现在這一步,他大概也明白自己是沒指望登上那個位置了。陆莫不配合,陆年太年轻,实力手段都不缺,熬都能熬死他。 自己想了一辈子的家主之位飞了,陆二爷自然不痛快。 偏偏他无计可施,只能骂骂陆年,說他不孝,說他野心太大,說他不顾念父子之情。 陆年直接当陆二爷是在放屁,连多余的眼神都沒给他一個。 這态度把陆二爷气得够呛,刚想骂陆年狼心狗肺,小心今晚他爹死不瞑目的来找他…… 一阵阴风吹過,陆二爷顿时被噎住了,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抬眼对上遗照裡陆家主笑得灿烂的眼睛,他抖了抖,总觉得有些害怕,仿佛忘记了什么。 這种莫名的感觉让陆二爷陡然闭嘴。 他摸了摸胳膊,不肯在灵堂多待,转身往外面走去。 …… 初白变成小奶喵的模样,跟在陆夫人身边。 她不懂陆年为什么突然办葬礼,但看陆年的神色,估计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乖乖的窝在陆夫人怀裡,不想让這個温婉的女人太過于伤心。 自从陆家主出事,陆夫人就很少在人前露面。她脸上惯有的温婉笑容都消失了,有时候一整天都独自坐在卧室裡发呆。 陆年怕母亲出事,尽量抽出時間陪伴她。可他毕竟要负责的事情太多,能抽空的时候有限。 初白得知后,自告奋勇的担下了陪伴陆夫人的工作。 她大多都是以奶喵的模样,据說在人类伤心时,奶喵具有治愈人心的功效。 初白不知道這种說法对不对,但好歹陆夫人不像一开始那么空洞呆怔了。 只是今天…… 小奶喵抬头,肉爪子搭在陆夫人的胳膊上,小声的‘喵’了一声。 陆夫人今天穿着一條素净的黑裙,长发在脑后盘起。她的脸上還有着沒有消退的憔悴和伤心,看着灵堂的眼略显空洞。 听到小奶喵的叫声,陆夫人回神,伸手摸了摸初白柔软的白毛,轻声道:“我沒事,别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