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我是二号人物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沈炼想错了,李汝鱼确实不认输,但想逃,困守江秋州哪有和夫子小小一起负笈游学来的快意? 否则不会买酒。 “刀子酒”烈,老铁一口一口喝了大半坛后,又不断的抽着旱烟,便有些犯春困,斜躺在马车裡眯缝着眼半寐半醒。 恰好在一处山头间车夫停车小解,李汝鱼也随意吱声說了句。 下车后钻进树荫裡猫着腰一阵狂奔,四下无人的山间,一旦远离马车百米开外,老铁想找到自己难以登天。 距离马车三百米外的矮草丛中,李汝鱼冒出头来,顿时一脸懵逼。 老铁站在外面,手上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肥硕野兔,听到动静转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黄牙,夹杂蜀中口音的大凉官话听起来很是别扭,“你也来了?方才发现有只兔子,老子便追了過来。” 李汝鱼沉默不语。 真的只是因为追兔子,有這么巧? 老铁笑眯眯的将野兔递過来,“拿着,等咱们回到江秋州找個店家烧了,给你接风洗尘。”說完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腰畔的绣春刀一打一打拍在腿上。 似在示威。 這确实是老铁给自己的下马威。 李汝鱼沒有半点犹豫,立即提着野兔子跟上——老铁显然是来追自己,故意找了個台阶而已,而自己也不用再白费心思跑路,這個老头子徒手捉狡兔,身手能差到哪裡去。 堪堪在天黑前入城。 江秋州,位于长陵府以西八十裡处,下辖璧山、回龙、兴隆三县,因辖境靠近龙门山脉的缘故,是整個梓州路最为偏远的郡区。 实际上毗邻彩云之南的梓州路也不是大凉王朝亲妈生的。 是以江秋州城不大,仅方圆三裡左右,城墙矮小老旧,护城河倒還好,从漭漭群山裡流淌出来的青柳江从春风渡饶了個圈,又从江秋州城外流過。 护城河便引江水而成。 找了個酒家,掌柜的看见老铁便浮起谄笑,接過兔子丢进后厨。 李汝鱼敏锐的发现掌柜眸子裡有一丝愤懑。 饭菜上桌,老铁惯例要了老酒,自顾自满上,深闷一口后裂嘴露出一口老黄牙,惬意的龇了龇,“今后便是同僚,干一杯?” 李汝鱼摇头,认真吃饭。 老铁讪笑着自斟自饮,“你是沈炼什么人?” 提起上司,老铁言语裡可沒半丝尊敬。 李汝鱼沒有吃饭說话的习惯,尽管夫子說過,不需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见李汝鱼只是认真吃饭,如情人般对待碗裡的饭菜,老铁自讨沒趣,也不恼,自說自话,“沈炼急急忙忙把老子喊到长陵府,說带個人回江秋州,老子還以为是得罪了他的人被发配過来,看你也不像,這倒是奇了怪了,莫非你是他的私生子?” 沈炼见到自己說的那番话意味深长,要盯着這少年,不能死,但也别让他太惬意。 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汝鱼翻了個白眼。 直到七分饱后放下碗筷擦拭嘴角,拿起掌柜送過来的清茶倒了一杯饮下,這才慢慢的道:“我不认识沈炼,你别瞎猜,我真的只是普通人。” 老铁一口饮尽杯中酒,“当真?” 李汝鱼点头。 老铁哈哈笑了起来,忽然意味深长的說了一句题外话,“教你劈剑的那位夫子,是個高人。” 這话赞同,李汝鱼又点头。 夫子当然是高人,在自己心裡,他甚至是圣人。 酒足饭饱,老铁盯着李汝鱼。 李汝鱼顿时一脸肉疼,“接风洗尘,难道不应该是公费支出,這也要我给钱,是不是有点過分了?”在璧山县的时候,大令宴請赵长衣便是公费开支。 老铁有些意外,這個少年成熟得不像话啊……干笑了几声,唤来掌柜的,“照旧,先记账上。” 掌柜的一脸谄笑,“铁爷吃好就行,些许小钱不碍事。” 眸子裡的愤懑越发浓郁。 老铁只当沒看见。 李汝鱼翻了個白眼,看来這贼眉鼠眼的老头子平日裡沒少鱼肉乡邻。 喝了不少老酒,老铁浑身发热,出了酒家解开了短襟,挥手道:“這便带你去江秋州北镇抚司的办事衙门,嗯,關於北镇抚司你知晓多少?” 李汝鱼摇头,“不多。” “北镇抚司有东南西北四卫,卫下设所,每卫十三所,皆置衙门于府城,由一位百户坐镇,长陵府的便是西卫十三所,百户沈炼不知道你见過沒?郡县的北镇抚司衙门称房,无编号,皆以城名冠之,你运气好,进了西卫最闲散十三所裡又最闲散的江秋房,不至于和那些妖孽异人兵戎相见,要不然你小子活不過十五岁。”老铁打了個酒嗝,在前引路。 李汝鱼暗暗奇怪。 不說扇面村,璧山县也出现過异人,江秋房怎么成最闲散的了? “入职北镇抚司的人,有不少身手不凡的江湖高手,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又不愿去边疆军伍,当然,像沈炼那种世家子弟算不得数,新进的人若是沒有关系,大多只能从缇骑干起走,等立下几次功就能晋升为小旗,不過你就别想了,老子混了十年才是個总旗而已……” 江秋州是小城,虽然沒有宵禁,但此刻街上已无多少人,适时遇见几個巡夜的州兵,看见老铁后都一脸恭谨铁爷铁爷的打招呼。 又笑嘻嘻的打趣說铁爷什么时候改好了,醉香楼的小红知道了会伤心欲绝。 李汝鱼一脸黑线。 老铁咳嗽一声,“這位是江秋房新进缇骑李汝鱼,你们說话注意着些。” 那几個州兵一脸讶然,旋即惶恐,慌不迭的說李大人你别在意哥几個和你开玩笑呢……由不得他们不怕,再年小的缇骑,那也是北镇抚司的缇骑。 李汝鱼默然不理。 刚出扇面村的少年,還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对所有人都怀有戒心。 老铁挥手,“滚去巡夜。” 回头对李汝鱼道:“說出来你可能不信,鉴于你身份特殊,虽然只是個缇骑,但今后却是咱们江秋房二号人物,這偌大的江秋州你大可横行无忌,就是见着各县大令,那也只有你给他们吃脸色的份!” 李汝鱼讶然,“我是二号人物?” 說出来我确实不信。 一個小小的缇骑,就能在江秋州横着走? 這么說来,那個官威凛凛的璧山大令见到自己也得礼让個三五分——老铁在吹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