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钱,是钱!真是钱!
吴建军轻轻捶了他一拳,然后两個人一起大笑。
跟飞哥亲近一番,刘青山這才又朝李雪梅招招手:“李护士,又见面了。”
李雪梅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可以用外语来交流嗎,正好你帮着我們提升一下口语?”
“我們?”
刘青山有些促狭地眨眨眼睛。
一抹红晕浮上李雪梅的脸颊,嘴裡還有些蹩脚地解释一句:“我們是同学,当然一起学习。”
“那好吧,你们在一起都学习什么?”
刘青山就操着流利的英语问道。
然后,李雪梅就哇啦哇啦地說起来,听得刘青山也是一头雾水:你這是俄语吧,俺听不懂啊?
成功捉弄了对方的李雪梅嘴裡咯咯笑着:“青山,還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原来你也有不会的。”
得,這丫头也学坏了,等边贸一开,非得把你卖到老毛子那边不可,不行不行,那边本来就女多男少。
……
当刘青山在春城和朋友欢聚的时候,夹皮沟這個小山村,也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当老支书撂下电话,立刻激动地跑出队部,连帽子都忘记戴上,很快,他的吼声便响彻這個小山村。
“青山来电话啦,咱们的蔬菜都卖出去啦!”
各家各户纷纷有人跑出来,模样都跟老支书差不多,光着脑瓜,有的脚上還趿拉着鞋子,也不怕冻脚后跟。
人们聚拢到老支书身边,嘴裡急吼吼地问着:
“卖多少钱呐?”
“韭菜四毛五、芹菜三毛、黄瓜两毛五!”
老支书吼起来底气十足,丝毫不像一個六十多岁的老人,這价钱,就是他的底气。
“哈哈!”
“吼吼!”
“呜呜……呜呜”
不少人家的妇女,都喜极而泣,嘴裡呜呜地哭着,任凭眼中的泪水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但是她们红彤彤的脸上,却笑得那么灿烂,就像是冬日裡,盛开的红梅。
“刀呢,俺回家拿刀去!”
张大帅嘴裡大呼小叫。
旁边的大张罗拦住他问:“你拿刀干啥,今個好像沒听說谁家杀猪,沒人告诉吃猪肉哇?”
“妈個巴子的,俺是找刀割韭菜!”
张大帅使劲在自己的大光头抹了一把,他耍了半辈子刀,却从来沒有像今天這样急切。
恨不得一刀下去,就把大棚裡的蔬菜收割完毕,然后换成嘎嘎响的票子。
“急個啥,青山說,明天早晨往回赶,怎么也得晚上能到家,叫咱们明個下午再收割蔬菜呢。”
老支书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赶紧向村民叮嘱着。
大伙也只能收起急切的心情,然后相互讨论着,大棚到底能出多少钱?
大张罗则瞧着张大帅的光头,嘴裡开起玩笑:
“大帅啊,明天割韭菜,你可得注意点,别跟你那电灯泡脑袋似的,一毛不剩,得留点茬儿,還得长二茬韭菜呢。”
张大帅也不客气:“大张罗,等俺把韭菜割下来,全都栽你脑瓜顶,叫你顶着一头绿!”
哈哈,阵阵爽朗欢快的笑声,久久地在這個小山村上空回荡!
……
“来啦,来啦,拉蔬菜的车来啦!”
远远地看到夜幕中闪亮的车灯,负责在村口张望的村民,立刻大声吆喝起来。
大伙都顶着寒风,聚拢過来,然后簇拥着一溜五辆绿色的大解放,缓缓进入生产队大院。
“司机师傅都辛苦啦,酒都烫上了,赶紧先去吃饭!”
张队长热情地跟几位司机握手,等握到最后一位,借着灯光,這才瞧清楚,赫然是刘青山。
這一幕搞得张队长有点发蒙:“青山,你這也是开车回来的,你啥时候学会开车啦?”
既然汽车厂派了四辆车,那么刘青山索性也就浑水摸鱼,跟着混在车队裡,居然一路顺顺当当就到家了,路上根本就沒人管。
“队长叔,這位是郝科长,是汽车厂方面的代表。”
刘青山沒急着回话,而是先把笑眯眯的郝科长介绍给大家。
自然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所有客人就都被领到老支书家。
大伙自然把车老板子给围住,毕竟是自己人,比较熟悉,說话也不用有那么顾忌。
“老板子,咱们的蔬菜,真能卖那么多钱?”
“老板子,青山咋会开车呢,人家也信得過,就不怕他给开沟裡去?”
车老板子先回答了大家关心的价格問題,然后嘿嘿一笑:“這车呀,别人還真管不着,因为這辆车,本来就是青山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大家脑子裡,都在消化着這個惊人的消息。
大解放啊,听說值好几万呢!
他们夹皮沟,连一辆手扶式拖拉机都沒有!
這咋忽然之间,就冒出来一辆大解放来。
老板子又是嘿嘿一笑:“告诉你们,青山還有一辆212小吉普,沒开回来呢!”
這下子,人群彻底是炸了锅。
车老板子眉飞色舞地把小轿车一换二的经過讲述一遍,看那架势,好像這件事是他干的一般。
最后,他又爆料說:“人家汽车厂,還奖励给青山一台电视机呢,知道电视机不,就是那种又能听声,又能瞧见人儿的。”
哗啦一下子,人群全都散了,开始往回跑,他们都想瞧瞧传說中的电视机。
跑到半路,就看到二彪子和大头小哥俩,正抬着一個大纸壳箱子,要送到刘青山家裡。
于是,人群全都跟在后边,而且越聚越多。
大头嘴裡吆喝一声:“大家都先回家收菜去,割下来的蔬菜,都不许浇水啊!”
人群這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然后一家老小,就在大棚裡面开始忙活起来。
刘青山匆匆在老支书家裡吃完饭,把那几位司机师傅,分散到各家先休息,他则领着郝科长,去大棚裡面查看。
走了几個大棚,裡面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大人们忙着割韭菜,劈芹菜,摘黄瓜。
小娃子们,也跟着忙活,把割下来的韭菜,捋得整整齐齐,然后用细草绳捆扎起来。
老老小小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這些蔬菜,看着真招人稀罕啊。”
郝科长嘴裡也忍不住称赞着:将近一尺长的韭菜,一根根都精神抖擞,一瞧长得就壮实。
還有翠绿翠绿的芹菜,一匝一匝的,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最好的就是那些黄瓜了,全都顶花带刺的,瞧着就水灵,让人有种咬上一口的冲动。
這些蔬菜,刚才在饭桌上他已经品尝過了,味道都沒得說。
不仅如此,這些村民们也都非常朴实,蔬菜的叶子上,一滴水珠子都沒有,這就表明,人家并沒有为了增加重量而掺水。
至于菜裡裹着泥土之类,就更不用担心了,沒看人家那些小娃娃,每一根韭菜,都抖落得非常干净。
走了几個棚子,郝科长也就直接回老支书家裡休息去了。
而刘青山,也终于回到自己家裡,他也沒进屋,直接去了灯火通明的大棚裡面。
进去一瞧,好家伙,家裡人一個不少。
爷爷奶奶蹲在那割韭菜,大姐和老姐挎着小筐摘黄瓜,母亲林芝则在劈芹菜呢。
還有老四老五,都坐在小板凳上,有板有眼地把芹菜和韭菜,扎成一捆一捆的,然后码在一起。
“哥!”
老四眼尖,先瞧见了刘青山。
刘青山過去摸摸她的天线辫子,然后又摸摸山杏的西瓜头,后者也正喜滋滋地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俩回屋睡觉吧,明天還上学呢。”
“哥,明天是星期天。”
就算不是星期天,小老四和小老五也都商量好了:要干完活再去睡觉。
刘青山咂咂嘴:“那好吧,你们好好干,到时候有奖励。”
嘻嘻,肯定是买回来好吃的啦!
老四的干劲更足,她不知道,這次的奖励,比什么吃的都好。
因为有刘青山這個生力军,所以干活的进度明显加快,不大一会就转移到爷爷家的大棚,继续进行收割。
林芝有点心疼儿子:“青山,坐了一天车,累了吧,你先回屋睡觉,明天還得跟车呢。”
“娘,沒事的,在车上正好补觉。”
刘青山的精神也处于亢奋状态,就算躺进被窝,肯定也睡不着。
倒是两個小家伙终于坚持不住,到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小老四更是趴着土篮子的筐梁睡着了。
瞧得刘青山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赶紧把两個小家伙抱到奶奶家炕上。
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多,這才算是彻底把蔬菜收割完毕,就等着张队长他们,挨家挨户地上秤了。
把家人都撵回去睡觉,刘青山就找到张队长他们一伙,也跟着一起忙活。
后续還要称重、装车,做好保温工作,路上要是把蔬菜冻了,就卖不上那個价喽。
不少人家,都把家裡盖的棉被拿了出来,毕竟這年头,谁家能有那么多破旧被褥?
对于夹皮沟的许多人来說,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就在這样一個普通的冬夜,他们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收获。
這种收获,不仅仅存在于物质方面,更在精神层面上,令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
在张队长、车老板子和刘青山,随着运送蔬菜的大解放一起进城之后的第四天上午,一辆崭新的吉普车,稳稳地驶进了夹皮沟。
小村来了吉普车,那肯定是公社或者县裡的领导来了,老支书听到后连忙带人迎接。
大张罗眼尖,一下就发现問題:“不是公社的车,公社那辆吉普车是旧的。”
“会不会是县裡的?”
老支书想瞧瞧牌照号码,结果愣是沒看到牌照在哪?
大伙正疑惑着呢,就看到吉普车停到面前,然后张队长和车老板子,率先从车门钻出来。
再瞧瞧驾驶位坐着的,可不是刘青山嘛。
哇,原来這就是青山的那辆新吉普车啊!
大伙才想起来這茬,呼啦一下围住吉普车,嘴裡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刘青山也笑着下了车,這次他的胆子也大了,直接开吉普车回来的,路上居然也沒事。
這时候机动车辆少,管理真心不严。
就在大伙都被新车吸引的时候,就听张队长使劲咳嗽一声:“招呼各家各户掌柜的,都来队部。”
去队部干啥呀,俺们還沒看够新车呢?
大伙有些疑惑,也有大张罗這样心思灵敏的,看到了车老板子怀裡紧紧抱着的大提包,不由得眼睛一亮。
大张罗一個箭步冲到车老板子面前,伸手就去拽提包:“這裡边装的啥玩意?”
老板子则死死抱住提包,估计就算是他有了儿子,都不会抱得這么小心。
张队长则嗷唠一声:“大张罗,赶紧撒手,你干啥,想抢钱咋滴?”
话音未落,提包的拉锁就被大张罗拉开,噼裡啪啦的,从包裡掉下来好几沓钞票,有十元钱的大团结,也有炼钢工人,還有女拖拉机手。
钱,是钱!真是钱!
大伙都被震住了,直勾勾地望着地上那一沓沓钞票。
猛听张大帅嗷唠一嗓子:“分赃啦,大伙都出来分赃啦……哈哈,不是分赃,是分钱,分钱啦!”
這一嗓子,不亚于八级地震,一下子把夹皮沟的村民都给震出来了,全都撒丫子就往队部跑。
吓得老板子赶紧把地上的钞票全都划拉起来,然后抱着提包跑在最前面。
在他后面,好几十人嗷嗷怪叫着追赶,那场面,好不壮观,真跟抢钱似的。
“干啥玩意,都消停点!”
還好,老支书吼了一嗓子,算是叫疯狂的群众清醒過来,彼此望着,发出畅快的哈哈声。
“钱呢,俺的钱涅!”
张杆子一溜烟从猪场那边跑過来,跑到老支书跟前,来了個急刹车:“二叔,发钱啦?”
老支书瞪了侄子一眼:“你急着投胎啊,還夹個麻袋干啥?”
张杆子抖抖手裡的大麻袋,理直气壮地嚷了一句:“装钱啊!”
“俺先把你塞麻袋裡去!”
老支书气得架脚踹,张杆子嬉皮笑脸地躲闪着。
“二叔,雪地滑,你小心点别摔着,這马上有钱了,大伙都過上好日子,你老要是摔出個毛病来,那可咋整啊?”
這话把老支书气得,真差点一头栽那,然后又转怒为悲,心裡悲喜交加。
他嘴唇哆嗦几下,嘴裡喃喃着:“大哥呀,杆子知道干活了,上几天相亲,人家女方也挺同意。”
“现在有钱了,总算能把媳妇娶過门,好好過日子,俺就是现在蹬腿儿,也有脸见你喽……”
周围的村民听了,也都有些唏嘘,但更多的還是喜悦:這日子,才叫有盼头呢。
张杆子也老实了,赶紧過去扶住老支书,袖子還在眼睛上抹了几下:“二叔,可别說那话,俺還想叫你多踹俺几年涅。”
好好好,老支书拍着侄子的胳膊,心中也不禁老怀大慰。
然后就听张杆子继续在那磨叨:“二叔你老身子骨硬实着呢,肯定能活一千年一万年……别踹,别踹,這好好的,咋又踹上啦?”
老支书的咆哮声再一次响起:“你個混球,俺今天非得踹死你不可,啥玩意活一千年?啥玩意活一万年?”
哈哈!
人们再也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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