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剑拔弩张
但是通過种种迹象,他還是觉得:杨红缨的家世肯定不凡。
這样看,老姐跑到夹皮沟這种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来支教,显然是有点蹊跷的。
莫非,她在逃避什么?
不過這件事怎么說也是老姐的家事,所以刘青山也只能继续静观其变,现在還不是他出头過问的时候。
听到哥哥杨红军的话,杨红缨忽然一笑,笑容在刘青山看来,竟然带着几分悲戚,她口中喃喃着:
“回家,哪裡是我的家?”
随即,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坚定:“哥,我是不会回去的,因为這裡就是我的家!”
听到這话,旁边坐在炕沿上的刘士奎,都微微点头。
說实话,老爷子喜歡杨红缨的性子,带着几分军人的飒爽,很合他的胃口,毕竟他当年也是一個兵。
杨红军听得一愣,身旁那個叫陈东方的青年,也皱了下眉头,目光分别从刘士奎和刘青山脸上扫過。
這一瞬,刘青山觉察到一丝异样,就好像跟着师父在林子裡转悠,那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混杂着戒备和敌意,叫人很不舒服。
屋子裡就這几個人,杨红军正望着妹妹,显然那道目光,就来自于另外一個年轻人。
這时候,杨红军又笑着說话:“红缨,你都多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气,說那些气话。”
他想伸出手,摸摸妹妹的脑瓜,却发现妹妹已经是大姑娘,這样的动作有点不合适,于是又尴尬地呵呵两声說:
“一家人都等着你回家過年呢,爸爸虽然嘴上不說,但是我知道,他经常拿着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好半天。”
“還有阿姨,也催了我不知道多少次,要找你回家,還好小玲子来這看到你,听话,跟哥回去吧。”
這個妹妹,从小对他就特别亲,总是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那时候把他都烦得不行。
可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妹妹就好像变了一個人似的,不再依赖他這個哥哥,但是在他眼裡,妹妹始终還是個长不大的小女孩。
“哥,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把户口都落在這裡。”
杨红缨面色平静,显然她的内心,也已经做出决定。
“不懂事,你這么做,考虑過爸爸的感受嗎,考虑過咱们這個家嗎?”
杨红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认为妹妹太任性,得拿出点当哥哥的威严来。
“哥,我已经成年了,能决定自己的事儿,而且你也知道,自从母亲离开我們,我也就不再是這個家裡的一员。”
杨红缨的情绪仿佛沒有什么波动,沒有跟哥哥争辩,更沒有愤怒地去争吵,仿佛就在陈述一件事实,冷静地有点可怕。
這一刻,杨红军终于意识到:妹妹已经不是那個梳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的鼻涕虫。
他的妹妹杨红缨,真的长大了。
一時間,杨红军的心情也很是复杂,不知道是替妹妹的成长感到高兴,還是为她的态度感到心酸。
在整個過程中,刘青山都静静地聆听,渐渐的,他也搞懂了一些事:老姐原来也是個可怜人,难怪会对母亲林芝那么依恋。
既然這是老姐的决定,那他必须支持。
于是刘青山站起身,慢慢走到杨红缨身边,刚要表态,就听杨红军又继续說道:“红缨,家裡的事先不谈,可是东方一直都在等你,你们是定了亲的。”
那個始终沒有說话的陈东方,也终于站起身說道:“红缨,你要的家,我会给你的,而且肯定会是一個温暖的家。”
他的嗓音并不像杨红缨那么洪亮有力,但是却带着一种很独特的磁性,听起来很舒服,叫人会在不知不觉中信服。
杨红缨也直视陈东方:“东方大哥,我們的婚姻,只是长辈的叩头约定,我也从来都沒有同意過。”
顿了下,她才继续說道:“小的时候,我很喜歡跟东方大哥玩,现在想想,应该只是妹妹对待哥哥的那种感情,东方大哥,你能明白嗎?”
陈东方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红缨,你真的长大了,我很欣慰。”
“不過长辈之间的约定,一诺千金,我們這些当晚辈的,可不敢违抗,所以我們這样家庭的孩子,在這种事上都沒得选,不是嗎?”
看得出来,這位也是個极为冷静的人,說自己的婚事,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事一样。
“东方大哥,我刚才說了,這裡才是我的家。”
杨红缨忽然一把拉住刘青山的手,脸上露出灿烂微笑:“给你们介绍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而且,我們已经在一铺炕上住了。”
這一瞬间,屋子裡面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只有杨红缨抱着刘青山的胳膊,一脸幸福模样。
“你,你你……”
杨红军用手指着妹妹,震惊地张大嘴巴,却說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你……你们!”
陈东方英俊的面孔,也因为愤怒而显出几分狰狞。
他的目光飞速地从杨红缨和刘青山脸上扫過,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一股危险的气息,猛的从刘青山心底冒出。
他飞速向前跨出一步,将杨红缨挡在身后,然后逼视着陈东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說道:“不要冲动,也不要做任何傻事,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们出不了夹皮沟!”
咳!
刘士奎重重地咳嗽一声。
他也走到刘青山身旁,目光炯炯盯着对方:“当年,我也是一個兵!”
這一刻,刘青山似乎感觉到,爷爷那本来已经有些微驼的后背,又重新变得如同山峰一般挺拔。
杨红缨也向前一步,和刘青山并肩而立:“哥,东方大哥,你们想用武力把我带回去嗎?”
“如果那样的话,那么我們之间,就彻底义断情绝!”
杨红军一听可急了,连连摆手:“冷静,都冷静,怎么搞成這個样子……”
“我很冷静,一直很冷静。”
陈东方同样扫视着对面的几個人:“可我不喜歡背叛的的感觉。”
一丝冷笑,浮现在陈东方的嘴角,他根本就不为所动。
“陈东方,你說什么呢!”
杨红缨也彻底急了,她张开双臂,试图将刘士奎和刘青山挡在身后,可是她的身躯,又怎么能挡住两個男人?
陈东方的嘴角抽动两下,扭了扭脖子:“红缨,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你要干什么!”
杨红缨的身子猛的向前扑去,却被杨红军一把抱住。
刘青山则握紧拳头,丝毫不怂。
就在這时,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然后一切就又重归平静。
屋子裡多出一個人,只见哑巴爷爷魁梧的身形,正站在两伙人中间。
呀呀呀!
哑巴爷爷脸上依旧带着那憨憨的笑容,手上還比划了两下。
刘青山瞧见师父的手势,满脸的激动,师父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他,是我的徒弟!
陈东方的手臂微微颤抖,或许别人還以为他是因为激动或者气愤所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這两只手臂,现在已经一动都不能动。
甚至想要勾勾手指,都无法做到,仿佛失去一切知觉。
他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這一切,肯定跟进来的哑老头有关。
一股寒气,从他的脊背冒出来:如果对方刚才心存歹念,那么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
果然是天外有天啊!
但是陈东方依旧保持着冷静,朝杨红军点点头:“红军,我們先回去吧。”
然后他又转向杨红缨:“這件事,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說完,他就迈步向屋门走去。
不過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上半身一动不动,一直走出大门外,来到吉普车前面,才感觉双臂终于开始有了些知觉。
“红缨,我下次再来看你。”
杨红军也一跺脚,然后又望了刘青山一眼:“你真是红缨的……算啦,這事我也不管了。”
他紧追着陈东方出门,钻进吉普车,两個来时意气风发的人,都各怀心事,怅然离去。
在他们来這個小山村之前,肯定想不到這样的结果。
“师父!”
刘青山這时候才体会到,有一位师父替他遮风挡雨,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不過他更清楚:打铁還需自身硬,以后更要下苦功夫,跟师父好好锤炼。
哑巴爷爷依旧乐呵呵的,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手上還比划两下。
刘青山不由得汗颜:师父是问他佩戴狍子角了吧,刚才表现得很勇敢。
這时候,身边传来嘤嘤的哭声。
是杨红缨,刚才一直表现得那么坚强,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边哭還一边自责地念叨着:“爷爷,三凤儿,都怪我不好,是我差点害了你们。”
刘青山连忙安慰她:“老姐,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谁叫我們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杨红缨红着眼睛,白了他一眼。
這是你刚才說的好不好,是谁口口声声說,這裡就是你的家呀?
刘青山眨了眨眼,觉得還是不要跟女人争论的好,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去张罗叔家喝喜酒呢。
他估计,老姐现在心裡都快要是羞死了,竟然当面說出那种话。
不過好像也沒說谎,那几天大姐夫不在家,杨红缨跟大姐一起睡,虽然隔着幔帐,确实是一铺大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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