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就是這個味儿!
“還有咱们的万元户也回来喽!”
夹皮沟的村民,簇拥在生产队的院子裡,争相传看着刘青山和刘金凤的大奖状。
大伙脸上喜滋滋的,就跟自己得奖一样高兴。
老支书脸上的皱纹都带着笑:“好啊,真好!金凤,青山這俩孩子,为咱们屯儿争光喽。”
刘青山把吉普车停好,然后乐呵呵地走出来,正好看到张杆子捧着镜框,一個劲咂嘴呢,就凑上去說道:
“杆子叔,等你啥时候也得了奖状,俺给你照相!”
“别逗了,俺要是能成劳模,那老母猪都能上树。”
张杆子還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也不介意拿自己开涮,反正都涮习惯了。
“那可不一定,這几個月,杆子叔你的表现,绝对能当劳模,县裡和公社不评你,到时候咱们合作社裡评你。”
刘青山也认识到鼓励的重要性,他准备跟支书和队长商量商量,合作社内部也搞個评选。
都說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张杆子這几個月的表现有目共睹,所以大伙也都纷纷点头。
“真的?俺真能当劳模?”
這下可把张杆子激动坏了,刘青山连忙過去把镜框抢過来:别一激动给俺扔喽。
跟大伙說笑一阵,刘青山就跟着大姐二姐回家。
一晃出来快半個月,看到家裡矮趴趴的小草房,竟然觉得格外亲切。
都說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這话是糙了点,但确实是這個理儿。
大黄狗欢快地跑出来迎接,围着刘青山又蹦又跳。
甚至,刘青山還看到,柴火栏子那边,還有個小黄毛,也探头探脑地,向他這边张望着。
进到屋裡,老四老五正趴在炕桌上写寒假作业呢,她们小学早就放假了。
“哥!”
“二姐!”
两個小丫头站在炕沿上,张开小胳膊,小脚一個劲跺着。
刘青山连忙把镜框放到炕上,挨個抱抱她们,脸上還被亲了两下。
然后两個小丫头就发现了镜框:
“哇,好大的奖状!”
小老四還从柜盖上又拿来两個小奖状,只有巴掌大小,這是她和山杏得的。
两個小家伙期末考试都得了双百,所以也都得了小奖状。
“山杏,咱们的奖状好小。”
老四有点小伤心。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又拍拍山杏的西瓜头:“你们還小呢,等长大了,肯定也能得大奖状。”
這才把两個小不点哄得眉开眼笑,张罗着要把奖状都贴到墙上。
刘青山索性又找了几個大小不同的镜框,把二姐的、四凤五凤的,全都装进镜框,然后挂到柜盖上边。
挂了一溜的奖状,十分惹眼,谁进屋估计都得先注意到這些奖状。
“咱们家,個個都是标兵!”
老四乐坏了,伸出小巴掌,跟老五击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這话林芝爱听,她笑吟吟地望着奖状,又乐呵呵地瞧着這些儿女,心裡就跟吃了蜜糖一样。
做母亲的,儿女有出息,就是对她最大的精神安慰。
“大姐夫,你也要努力呦。”
小老四還跟個小大人似的,拍拍高文学的肩膀。
高文学忍着笑,用手推了一下眼镜:“俺一定努力,努力向刘彩凤同学学习!”
哈哈哈,屋子裡响起欢乐的笑声。
刘青山眼尖,瞧见大姐夫的书桌上,摆着一九八四年第一期的收获杂志。
翻看一下目錄,便喜滋滋地說道:“大姐夫的奖状,就在书裡呢。”
高文学的第二篇小說《山杏儿》,也顺利在收获上发表,這标志着他,已经迈进知名作家的行列。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部能扛鼎的长篇小說,就像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這方面,高文学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他决定以夹皮沟为起点,以青山公社和碧水县为背景,构架起一篇大部头,全面反映改革开放给城乡带来的巨变。
高文学逮住刘青山,就开始讨论构思,說是等過了年,要去县裡的工厂去走走,最好能跟着工人一起干两個月。
“沒問題,像酒厂和亚麻厂這些地方,咱们都有熟人。”
刘青山也表示支持,這时候的作家,创作都非常严谨,多一些生活阅历,肯定有好处。
两個人正聊着呢,就看到山杏走来走去的,在两個人眼前晃悠好几次。
“五凤儿,哥哥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有事就要跟家裡人說出来,可不能憋在心裡。”
刘青山坐在炕沿上,把小家伙揽在膝下。
嗯!
山杏点点小脑瓜,然后仰着头,很是认真地望着高文学:
“大姐夫,你說俺娘能不能看到你写的山杏儿呢?”
高文学沒有急着回答,他默默地卷了一根叶子烟。
這個他都抽习惯了,虽然以现在的條件,完全可以抽烟卷,但他還是喜歡這個。
吞吐两口烟雾之后,高文学很是严肃地点点头:“五凤儿,你娘肯定能看到的。”
刘青山也在一旁保证:“老五啊,你娘看了肯定很高兴,因为山杏长大了。”
小老五的脸蛋上,呈现出两個大酒窝,美了一阵,又說出心底的疑问:“那快要過年啦,俺娘能回来吧?”
這個問題,就更难回答了。
刘青山只能摸摸她的西瓜头:“你娘肯定是会回来的,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三五年。”
“为什么這么长時間?”
山杏的大眼睛,隐隐又要蒙上一层水雾。
“因为你娘要做出一番事业,然后才会风风光光地回来!”
這是刘青山预想中,最理想的情况,所以他就把這個說出来。
還有最差的情况沒說:或许在尘世中,多出一個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妇女,从一個地方流浪到另一個地方,嘴裡還会嘿嘿地念叨几声‘山杏儿’……
“嗯,那我一定努力学习,等俺娘回来!”
山杏使劲点点小脑瓜,屋子裡的人,也都跟着一起点头。
就在這时候,屋门被推开,刘士奎老两口,乐呵呵地走进来。
抬头就看到北墙上的挂着的一溜镜框,两位老人眼中的笑意更盛。
他们走到一张张奖状下面,仔仔细细地瞧着,就像在打量最精美的艺术品,连右下角盖着的公章,也不放過。
“好啊,好啊!”
爷爷嘴裡轻声念叨着,当老人的,不就盼着儿女能有出息嗎?
奶奶则撩起衣襟,轻轻擦拭眼角:“要是子君還在,那就更好喽……”
母亲林芝听了,也不觉眼眶发红:是啊,要是丈夫還活着,那该多好!
刘士奎背着手,在屋地慢慢踱着:“咱们老刘家的這一代,個個都是好样的。”
他的目光,从孩子们脸上逐一扫過,看一個,就满意地点点头,从刘金凤开始,到山杏结束,一個都沒落下。
最后,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到刘青山身上:“你们要记住,這只是开始,未来要争取更多更大的荣誉!”
“是,爷爷!”
刘青山挺起胸脯,响亮地回答,像一名英勇的战士。
“爷爷,我們都记住啦!”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就连高文学也包括在内。
刘士奎不由得老怀大慰:“哈哈,好好好,一家人都全了,三凤儿,今晚上多整几個菜,我跟你王爷爷好好喝两盅。”
王教授老两口回到夹皮沟,也就在刘士奎家落脚,就属他家清净。
而且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杨红缨也不用有什么避讳的。
刘青山当然是领命而去,先去大棚转了一圈,看看二茬芹菜和韭菜的长势,再過几天,应该就可以割了。
還有栽种的刺老芽,也已经窜出来一簇簇嫩芽,外面呈现出紫色,中间是绿芽,看着十分讨喜。
他顺手摘了些刺老芽,放进筐裡,准备晚上尝尝鲜。
接着,又去鸡舍转了转,最初的那一百只蛋鸡,产蛋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
后孵化的二串子,也都长大,只不過裡面公母掺半,年前肯定要处理一大批公鸡。
還有抓的二十多只野鸡,现在也都不用拴着,满地溜达,也不怎么怕人。
“大姐,来年要盖新鸡舍,不能在大棚裡這么对付着。”
刘青山又帮大姐进行规划,他估摸着,等陆续出售鸡蛋和白條公鸡之后,就能把修建鸡舍的钱赚回来。
捡了十几個鸡蛋,一会儿再来個韭菜炒鸡蛋。
等到下午三点多,晚饭开始,一张桌现在都坐不下了,就炕上一桌,地上放着靠边站。
上了年纪的,再加上两個小不点,都坐炕桌;剩下年轻的,另外坐一桌。
“上菜喽!”
老四老五俩手端着菜盘子,嘴裡還脆生生地嚷着。
爷爷和王教授盘腿坐在炕桌旁边,嘴裡乐呵呵地打趣着:“上菜可得报一报菜名才行。”
“韭菜炒鸡蛋。”
“香煎刺老芽。”
“小鸡炖蘑菇。”
“红烧大鲤鱼。”
两個小家伙還真不赖,一道道菜名从她们的小嘴裡蹦出来。
不過到了最后一道菜,也把老四老五给难住喽:這裡面有黑木耳,還有蘑菇,甚至還有去年腌制的蕨菜,這個到底算什么菜?
小老四眼珠转了好几圈,终于想出来了:“這些都是从大森林裡采来的,就叫森林小炒好不好?”
当然好啦,大伙齐声夸奖。
菜齐了,两桌人团团围坐,王教授夹起来一块香煎刺老芽,脸上不禁露出回味之色。
刺老芽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着吃,但是最好的吃法,就是像现在這样,外面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然后放在锅裡煎成金黄色。
“老王,尝尝,還是不是那個味儿。”
刘士奎也夹起来一块。
王教授轻轻咬一口,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然后,一股浓郁的清香,就从裡面散发出来。
刺老芽,香气纯正,营养丰富,有着山野菜之王的美誉。
“真香,就是這個味儿!”
王教授嘴裡大赞,也不知道他說的是食物的香味儿,還是回到夹皮沟,感受到的那股浓浓的人情味儿……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