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過小年
人情社会,人和人之间走动的多了,感情自然也就会不断加深。
所以在第二天,他就拿着拟定的一份名单,找到了支书爷爷和张队长,一起商量。
“啥,给县领导送礼,這算不算是搞不正之风啊?”
老支书一贯稳重,觉得這样似乎有点不妥。
“也就是送一些蔬菜,過年尝尝鲜而已,也表示一下咱们夹皮沟,对领导们大力支持的感谢。”
刘青山并不准备送别的东西:一大捆韭菜,一大捆芹菜,再加上几斤黄瓜。
张队长点点头,表示支持:“对对对,县裡的王县长還有郑县长,公社的孙书记這些领导,都来参观過咱们的大棚,看望下,表示一下心意,還是很有必要的。”
嗯,好像也是這個理儿,亲戚朋友,過年還要串個门呢,老支书也就不再阻拦,把這件事交给刘青山和张队长进行操办。
不過也不着急,怎么也得過了腊月二十五,快要過年了,再把蔬菜送過去。
太早的话,沒等過年就烂了。
這几天時間,刘青山就天天跟着杀猪,就连猪血都沒扔,用喂得罗冻成一個個的血坨子,吃的时候放到盆子裡一化,照样可以吃。
所說的喂得罗,就是一种小水桶,下面细,上面粗。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因为這东西是从毛子那边传過来的,其实是俄语的音译,跟木刻楞的道理一样。
除了杀猪,顺带着,刘青山也把家裡那些二串子小公鸡也都宰了,一共二百多只。
等汽车厂来人,直接也拉走,别說二百只,就算是两万只,人家那边也能消化掉。
宰杀完的小鸡,一個個都盘成一团,鸡皮黄灿灿的,一看就有食欲。
平均一個也就三斤多,大概能值四块钱左右,二百多只,将近一千块呢。
去除成本,也能赚五百多,惹得村民都羡慕不已。
不少人都暗暗下定决心:来年也要开始养鸡。
只是现在是冬季,刘金凤的蛋鸡也就沒有繁殖,怎么也得到天气暖和之后,再挑选二三十只健壮的小母鸡,跟那两只种鸡合群。
這时候再下的蛋,就全部用来孵化鸡雏了。
杀了這么多鸡,留几只過年吃,另外還剩了不少鸡杂。
包括鸡心鸡肝和鸡胗,尤其是鸡胗,绝对是好东西,无论是爆炒,還是酱鸡胗,都是一等一的美味。
忙忙活活中,就到了腊月二十三,按照這边的习惯,這一天叫小年儿,是仅次于春节的隆重日子。
過了小年,大年就进入倒计时,家家户户,都开始为過年忙碌。
小娃子们,一到這时候,就会唱着一辈辈传下来的歌谣: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福字。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出门走……
刘青山照例早起上山,锻炼完之后,跟着师父一起回家過小年。
按照当地的习俗,小年的早上要包饺子,一大家子人,众口难调,所以還是一荤一素两种馅儿。
素馅是韭菜鸡蛋,再剁点碎粉條头;另一样就是酸菜,加上前几天熬猪油剩下的油滋啦。
酸菜和油渣是绝配,酸菜喜油,油渣则比较油腻,中和到一起,吃起来贼拉香。
一大家子,加上王教授老两口,十好几口人,热热闹闹,凑到一起包饺子,一個面板根本都不够用。
過年過啥?
刘青山认为,過年過得就是人气,沒人当然不热闹。
就像后来過年,家裡两三口人,有时候孩子過年都不回来,那能热闹嗎?
等刘青山煮完饺子,先用笊篱捞出来几個,放到锅台后边,然后把一直放在碗架子后面的灶王爷像請出来。
他是一家之主,所以祭祀名义上的一家之主的事儿,就归他了。
前些年闹得凶的时候,這些东西统统扫清,這两年,又有卖灶王爷的了,就是画在纸上的,比较简陋。
在灶台上又摆了一盘子灶糖,也就是上些日子赶集买回来的关东糖,然后,刘青山嘴裡就开始念叨:
他们這边祭灶,专门有一套磕儿:“灶王爷,本姓张,骑白马,拿银枪……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念完這些,把灶王爷的像放到用秫秸扎的一只大公鸡上,塞进灶膛裡一烧,灶王爷就去玉帝那边报到去了。
等到年三十,再把灶王爷接回来,继续担任一家之主。
简单的仪式结束之后,老四老五在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大伙就进屋吃饺子,满满的两大桌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我要吃麦穗饺子!”
小老四嘴裡咋咋呼呼的,从盘子裡夹了一個麦穗形状的饺子,先放到山杏碗裡,然后自己又夹了一個,美滋滋地吃着。
這麦穗饺子,都是林芝包的,她手巧,麦穗饺子寓意着丰收。
其实无论是饺子皮儿還是饺子馅,都是一样的,不過小孩子图個稀奇,总觉得這样的饺子更好吃。
“那俺就吃這個合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刘青山夹了一個两层皮中间是馅儿的合子,一般這個都是包到最后,用来蹭盆边子的,沒啥馅儿,不過寓意很好。
等吃完早饭,小老四和老五出去跑了一圈,就回来汇报:“哥,支书爷爷家的灯笼杆都竖起来啦!”
他们這边的风俗,過年都要竖一個挂灯笼的木头杆子,最上面绑上树杈,用彩纸装饰得花花绿绿的。
和外国的圣诞树,倒是有几分相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毛子那边传過来的?
這個灯笼杆的来历也挺多,流传比较广的,与姜太公有关。
姜子牙封神之后,发现忘记封自己了,沒法子,就蹲到灯笼杆的上面。
比较靠谱的說法,是从满族传過来的,努尔哈赤祭天用索罗杆,老百姓弄不了索罗杆,就竖個简化版的,慢慢就演变成灯笼杆。
過年的时候,竖起高高的灯笼杆,挂起打灯笼,亮亮堂堂的,過年的气氛不是一下子就有了嗎?
听了俩小不点的汇报,刘青山也一挥手:“那咱们也把灯笼杆竖起来!”
俩小家伙立刻乐得直蹦,刘青山說完自己也笑了:“咱们這么做,俺咋有点傻子過年看街坊的感觉呢。”
他们要竖灯笼杆,二姐刘银凤就开始扎灯笼。
二姐手巧,年年扎灯笼的活儿,都是她的,先用秫秸扎出骨架,然后贴上白色的灯笼纸,最后再用彩纸来装饰,描龙画凤的,非常好看。
刘青山则拎着一把斧头,领着俩小不点去砍树枝子。
這個最好是用松树的树头,因为松针是绿的,再配上彩纸,显得特别有生机。
不過一個灯笼杆就破坏一棵小树,刘青山是不会這么干的,他還计划着,等开春领着大伙栽树呢。
来到房后,找了两個比较圆溜的榆树杈子,爬到树上砍下来,两個小家伙各自扛着一個,拖拖捞捞地往家走。
他家和爷爷家,所以弄了俩树杈子。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身后有动静,是一阵低沉浑厚的呦呦声。
山杏不用回头,就欢呼一声:“是大鹿鹿回来啦!”
不好!
刘青山撒腿要跑,可是哪跑得過四條腿的梅花鹿呀。
后背還是被轻轻顶了一下,他也顺势趴在地上,打完招呼就好了。
爬起来之后,山杏和彩凤,已经在那裡和梅花鹿亲近。
還有几只今年生的小鹿仔,也凑上来,大眼睛水汪汪的,显得那么驯良和懵懂。
小鹿的脑袋還沒山杏高呢,仰着头,正好舔到小丫头脸上,舔得她咯咯直笑。
在后面,则是大部队,這帮家伙现在也不怎么怕人,都用蹄子刨着地上的积雪。
瞧那样子是着急了:咋還不开饭涅?
自打入冬以来,鹿群基本上半個月左右,就会来一趟,刘青山家的苞米,都吃了好几百斤。
早晚连利息一起讨回来!
他嘴裡叨咕着,又去收苞米,小老四還弄了一些大粒儿盐。
山杏一边喂鹿,嘴裡還一边說:“今天是小年,给你们多吃点,就当過年喽。”
這小丫头,還真是善良。
鹿群這样亲近她,或许就是感受到了這种善良吧?
刘青山给她们俩拍了几张照片,有骑大梅花鹿的,也有和小鹿仔亲近的,然后就进屋扎灯笼头去了。
這活儿大伙都能上手,大姐把五彩纸剪成小三角旗,大姐夫负责抹浆糊。
四凤五凤喂完梅花鹿,也回屋帮着递小旗子,刘青山和母亲一起,负责把一张张彩旗,粘贴到树枝儿上。
等一個灯笼头粘完,就弄另一個,這個粘完,第一個也差不多干了,就拿到外面,绑到灯笼杆上。
灯笼头的下面,用木头钉一個三脚架,固定到杆子上,最前端帮一個圆铁环,然后就把灯笼杆竖起来,绑到园门的木头桩子上。
“真好看!”
五颜六色的小彩旗,被风吹得哗哗响,老四老五在下面直拍小巴掌。
這时候,二姐的灯笼也糊好了,有六個面,向周围伸出六條龙身,最末端挑着一個彩色的穗子,灯笼下面则是一個彩纸叠成的大红球,非常漂亮。
“挂灯笼,挂灯笼!”
老四嘴裡一個劲吆喝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刘青山心中颇有些感慨:以后過年,都說年味越来越淡,主要原因,還是自己动手越来越少,啥东西都买现成的,也就不那么珍惜了。
就像现在,啥啥都需要自己动手,自然就融入到過年的气氛之中。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二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凤儿,你沒往铁环裡穿绳子,怎么挂灯笼呀?”
刘青山抬头瞅瞅,可不是嗎,忘记拴绳子,灯笼自然带不上去。
要是把灯笼杆放倒,好像不大吉利啊。
刘青山往掌心吐了两口吐沫:“那只能俺顺着杆子爬上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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