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家 作者：宁幼薇 宁幼薇這一觉，直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也不出门，就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发呆。 本想静静地坐一会，享受难得的安静，不料已经被塞到箱子裡的狐狸毛依然不甘寂寞，使劲拍打箱子。 咚咚咚，吵得烦人。 宁幼薇把它从箱子裡拽出来：“看来你最近修为大涨啊，都能挠箱子了。” 被拽出来的狐狸毛很乖：“沒有噢，我就是能简单动一动。” “哼。”宁幼薇将它扔的远远。 狐狸毛挣扎着要往宁幼薇身边凑：“薇薇，薇薇，不要抛弃我，让我离你近一点，薇薇——” “嘘！”宁幼薇食指竖在嘴边，“别吵，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寻着声音，宁幼薇慢慢往窗外探头。 ——是两棵树在說话。 一棵矮墩墩，摇晃着枝叶抱怨：“张家的黑气又盛了，黑气一盛就阴天下雨，好烦啊，沒有太阳，人家头上的叶子都不绿了呢。” 另外一棵细干瘦嘿嘿笑：“哎呀，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头上若是沒点绿，日子哪能熬下去。” 矮墩墩：“可不是嘛，人家最喜歡绿油油了。” 宁幼薇：(ー_ー) 她强迫自己的思绪从绿绿头上扯走，转到黑气导致阴天下雨上面。原想着住一两天，就离开，沒想到根本走不了。 宁幼薇磕磕绊绊這么多年，对于鬼怪之事，大体還是清楚的。矮墩墩口中的黑气应该就是人死后的怨气，怨气冲天，阴气盛，就容易阴天下雨。 听后院的两個伙计說，這個月张家沒少死人，若是人继续死下去，黑气会越来越盛，估计一直到冬天，天都晴不起来。 不行，她不能在這耗着。 宁幼薇下楼找到九姑。 听完宁幼薇的话，九姑蹙了下眉，沉思片刻：“走吧，去张家看看。” 伙计大牛正好也要去张家，听說九姑等人要去，目光滞了片刻，欲言又止。 “沒事，带路吧。”宁幼薇递给他一柄细小的桃木剑，“我們有护身符呢，這柄给你。” 大牛瞅了瞅一身道服模样的九姑，又看看面前几人镇定自若的模样，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 他点点头，感激地收下桃木剑。 张家在镇上最西边，占据了大片地方，孤零零在黑气的笼罩下，特别像一個大坟包，周围一個人影都沒有。 一行人来到大门处，漆红的大门紧闭，两边的墙上贴了两张告示，一张招工，一张寻访名医。 宁幼薇仔细看了看寻医告示，原来是张家的小少爷病了，张家寻名医诊病。 九姑抬手想要将告示撕下来，却有人快她一步，先撕下告示。 因为這一变故，众人回头，齐齐望向突然出现的人。 ——是一個跛脚老道，带着一個约莫3、4岁，粉妆玉琢的小道童。 這俩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沒发现？ 宁幼薇看向九姑，九姑对她摇了下头。 连九姑都沒发现，看来此人修为颇深。 九姑桑林小和尚三人下意识将宁幼薇围在中间，目光忌惮。 跛脚老道并不理会几人，一瘸一拐地靠近大门，梆梆梆使劲敲。连续敲了好半天，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一個枯瘦的男人探出脑袋，眼皮低垂，声音有气无力：“谁啊？” 跛脚老道扬了扬告示：“治病的。” “哦。”男人点了下头，将大门打开，“那进来吧。”竟是问都不问一句。 宁幼薇几人就這样跟进来。 趁着跛脚老道去看卧床的张家小少爷，宁幼薇凑到九姑身边：“九姑，你跟那個老道，谁厉害？” 九姑摇了摇头：“不好說，不過我感应到那人身上的灵气，应该不是鬼怪。” 宁幼薇松了口气，开始有心情四处打量。 整個张家处处透着诡异，并不像一般的大户人家那般人丁兴旺、进退有据，只有零星的几個人，全部和大门口探头的男子类似，形容枯槁，干瘦沒有生气。见院子裡多了人也沒反应，神情麻木。 小和尚很怕這样的人，鹌鹑似的缩在九姑身边，寸步不离。 桑林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小和尚圆润的光头：“向善啊向善，你哪裡有一点和尚的样子，丢人。” 向善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哼，你也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沒有，丢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掐起来，宁幼薇赶紧将二人分开，让桑林去四处查探，自己则是跟着九姑去张小少爷的房间。 她因为要嘱咐桑林，脚程慢一些，刚走到门口，就听室内小和尚尖锐的叫声。 宁幼薇愣了一下，立即加快脚步，与从室内奔出的小和尚碰了個对着。 “怎么回事？”她薅住小和尚。 “有、有鬼！”小和尚目光惊惧。 宁幼薇将小和尚按在门口：“你别到处乱跑，在這等我。”說完，就转入内室。 裡间床边站了四個人，管家正在给跛脚道士和九姑讲小少爷的情况。那個小道童也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回头看见宁幼薇，還对她笑了笑。 宁幼薇顺势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然后探头向床上看去。 只一眼，头皮瞬间炸开！ 她总算知道小和尚为什么吓成那般。 這還叫人嗎？床上躺着的分明是一具包了皮的骷髅，都长毛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冰凉的手腕，低头问小道童：“你不怕嗎？” 小道童对她萌哒哒笑：“不怕，我只怕师父。” 宁幼薇故作惊讶：“你师父比鬼還可怕？” 小道童点头。 宁幼薇觉得這小孩真好玩，還想逗逗他，就听见管家讲起张小少爷得病的原因。 原来這张家少爷瘦成這般，是因为一個月前，去十裡坡的坟地玩，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东西。回来后就吃不下东西，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名医和尚道士不知請了多少，全不见效果。 “十裡坡？”宁幼薇开口，并指了指床边开得茂盛的槐花，“我看镇子周围并无槐树，這槐花是哪来的，是从十裡坡摘的嗎？” 管家点头：“這槐花正是那日，少爷从十裡坡带回。” 宁幼薇很无语，他们都明白张小少爷是中邪，为何還留着从坟地摘回来的槐花，不担心招鬼嗎？ 管家绕過众人，走到槐花身边，低头深深嗅了一下，目色沉迷：“多么香的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幼薇总觉得管家嗅過之后，那槐花仿佛开得更艳了。 她试探性伸手，想要抓住那簇槐花，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槐花时，被管家恶狠狠地阻止。 “你要干什么！”他瞪着宁幼薇，模样凶狠得仿佛要吃人。 宁幼薇揉着被他打得发红的手腕，小声哼哼：“我就是好奇，想要碰碰。” “最好别乱动。”管家将槐花移到床边，仔细放好，动作温柔细致。 瘦弱干枯的管家凶狠起来的样子太吓人，宁幼薇不敢惹他，跟九姑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张府裡头的活人都太奇怪，她還是找找能說话物件，看能不能发现有用的信息。 先去了躺茅房，茅房裡头的大石块正在干呕：“他奶奶的，谁又拉稀了，臭死爷了。” 宁幼薇默默走开，随便进了一间房，床上的被子正在哼哼：“唔唔，小青青的身材真好，好白好软好想蹭。” 从房间出来，宁幼薇拐进厨房，裡面一只盛放葡萄的盘子在唱歌：“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宁幼薇：…… 都是一群废物。 眼见着天色渐晚，宁幼薇不敢在外头瞎转悠，就回去找九姑，走到张小少爷卧房门口，就听到裡面传来桑林惊讶的声音：“你们要去十裡坡？” 桑林不敢置信，那地方白天都死人，更何况是晚上去。 跛脚老道看着邋裡邋遢，但语气却很有几分忧虑天下的高人感：“我一定要過去一趟，十裡坡的大槐树有問題，不解决的话，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九姑也道：“确实要去看看，不然天气不晴，咱们也走不了。” 桑林沒话說了。 最后定下来，九姑和跛脚道士今夜去十裡坡，其他人都留下，跛脚道士還拜托宁幼薇几人帮忙照顾小道童。 商量完，一行人离开张府。 走到大门口，宁幼薇突然顿下脚步，扭身向张小少爷的卧房跑去。 桑林喊她：“小薇。” 宁幼薇：“我手帕落在那了。” 桑林：“那你快点。” 宁幼薇旋风一般跑了一趟，回到大门口时，额头已经沁出点点细汗。 回到客栈，匆忙吃過晚饭就赶紧回房间睡觉。 因为九姑不在，宁幼薇沒有安全感，就吩咐人将钟馗像搬到自己房间，還拉上桑林一起睡。 其实，她還想叫上小和尚和小道童的。 可惜，她现在是燕王妃了，身份不同，虽然小和尚和小道童年纪都不大，但也不好同住一房。 许是白天睡多了，宁幼薇晚上居然难得失眠，她翻個身和桑林面对面：“桑林，你說九姑他们会不会有事？” 桑林将宁幼薇推回去：“好好睡觉，别瞎想，九姑若是出事，咱们一点都别想逃，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好吧。”宁幼薇安静下来。 夜晚的小镇特别安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宁幼薇睡不着，就闭着眼睛数数，数到300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戳了戳桑林。 “嗯？”桑林困得迷糊。 宁幼薇压低声线：“外边有动静！” 桑林瞬间清醒，睁开双眼：“那东西又来敲门？” “不是。”宁幼薇摇头，“好像是隔壁房间？” 她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小道童凄厉的惨叫。 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桑林顾不上多想，起身嗖地一下窜出房间，碰见对面的小和尚還喊了一句：“照顾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