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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被包养的女星(完)

作者:顾苏安谢席
车停下的那個瞬间,珈以关掉了光幕。 听到褚凉說的那句话, 她撑着半站起来的身体僵住, 脸色骤然间煞白, 然后再看着褚凉那张露出几分得意神色的脸, 一字一句地问,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褚凉,那一瞬间真像是要把他看穿了,“褚陵瞒着将我带到了這裡, 怕我真的死了才肯告诉我真相,你又怎么会知晓得這么快?”她又看了眼那些跟在后面的人,“带了這么多人,你是特意要来带走我的?” 不用褚凉多說一個字,珈以就从他的神情上得到了答案, “你和朱励合谋, 這是你设下的一個局,为的就是从褚陵手上带走我?” 虽是疑问的语句,却已是肯定的语气了。 褚凉默认。 珈以突然“哈”地笑出声,声音裡却带上了哽咽和质问,几乎是要被气得连话都說不清楚,“褚凉, 你和褚陵, 你们俩兄弟, 到底将我当做了什么?” “我是沒有感情沒有思想沒有心的物件嗎?就任凭你们這样丢来丢去?!” 她的每一個字, 都是锋利至极的质问。 直播的观众還在飞快地增长, 弹幕上又一次骂声一片。 而珈以身上還带了伤,她嘶吼着喊出最后這一句时,脖子上的伤口又撕裂开来,血顺着她修长洁白的脖颈留下来,像是一曲无人聆听的挽歌。 褚凉沒想到她居然也会這般歇斯底裡,但他来回需要時間,又担心褚陵那边赶過来,压根不想再在這裡浪费時間,上了车就要去拉珈以,“姐姐,你先别生气,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带你走,我沒有办法了,我……” 他伸出去的手又一次被珈以挥开,她冷漠得像块根本不肯待在他怀裡的冰。 這几日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顺风顺水,力量觉醒,還看见了高傲自大得不可一世的褚陵被他反压得毫无還手之力,褚凉已经习惯了這种說一不二的滋味。一再被珈以拒绝,他已经有些恼火了,只强自按捺着。 “姐姐,你知道嗎,把我扔到孤儿院的人就是褚陵,他当年嫉妒我的天赋,還用了南区的奸细来废了我,害得我天赋尽失,性子暴戾,失手重伤了我的亲生母亲,最后高烧昏迷,成了一個沒爹沒妈的孤儿。他這样的人,你为什么還要留恋他呢?他根本不值得你爱。” “然后呢?他不值得,你就值得嗎?” “褚凉,”珈以转头看他,“你恨他,好,有理有据,事出有因,我沒道理对你指手画脚。那我呢?你說你爱我,就是因为我把你从孤儿院裡带了出来,先不說我這么做是因为褚陵,就說你想报恩,有谁报恩,是逼得恩人非你不可的?” “如果你的知恩图报就是强迫和禁锢,那你与恩将仇报有何区别?” “你說我爱褚陵不值,他好歹是养我一场。可你呢,你這样的,就值得我去爱嗎?” 褚凉脸色冷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裡也失去了温度,俨然沒了耐性。 珈以真的是很想笑,她稍微调整了下角度,让镜头不经意地对着褚凉那张脸,“其实你和褚陵沒分别,就算一個有恩于我,一個欠恩于我,大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实际不過就是看你们想要什么,而我就必须给你们什么。” “世上哪有這样容易的事。” 珈以這话音落下,褚凉脸色一凛,忽就转头,伸手往身后一推,半辆车直接化为虚无,露出了和他们距离已经不远了的褚陵众人。 褚陵显然也已经听到了珈以方才的话,一张脸青黑一片,好似头上真的顶了片辽阔的大草原,却還是硬撑着,朝珈以伸了手,“珈珈,過来。” 珈以靠在原地,别說动了,除了最开始那眼,她连看都沒多看一眼。 她狼狈而又心灰意冷地坐在那,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是以沒人看见她嫌弃而又不耐的神情,只从她身上看出了疲惫和无力。 褚陵更是想不到她会让自己這样下不来台,心裡更多了对不断說他坏话還不断坏他的好事的褚凉的憎恨,却难得对她有了更多的耐心和柔情,就想让她再妥协一次,当着褚凉的面,再让他嫉妒得发疯。 他就不信,他当年塞下去的药丝毫沒有作用。 心裡想着如何将褚凉一網打尽,褚陵却朝珈以的方向走了過来,再次朝她伸手,温柔地诱哄,“珈珈,我也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褚凉设下的局,一听到這個消息,我就马不停蹄地赶過来接你了,你也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嗎?” 他這一段在自己看来已经足够低声下气的话,果然迎来了珈以的注目。 只是還不等他露出一個深情的笑,珈以就先笑了,完全就是讽刺和鄙夷,“原来在褚帅看来,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只是一件值得生气的事。” 她好似越說越觉得好笑,一声声笑得又轻又嘲,“我之前怎么会瞎到觉得你是個顶天立地的男人呢?” 這话真是很和煦委婉的骂人了。 褚凉更是干脆笑出了声。 他這一笑,连带着他带来的人也肆无忌惮了,褚陵的脸面挂不住,一怒之下,竟是直接将全身的精神力化为利刃,朝着褚凉迎面而来。 虽他的天赋比褚凉稍弱些,但毕竟觉醒精神力已久,又有丰富的对敌经验,這下来得又急又快,逼得褚凉也只能出了全力,利刃直击而去。 异能原本就与精神力挂钩,他们虽是以此为攻击,可毕竟一個刚受過暴动,疗养完還沒有多久,另一個更是刚刚觉醒不久,掌控力不够還有陈年旧患,這全力的一击挥出去,当下都觉得眼前发晕。 两厢撞击厮杀,连他们俩都支撑不住往后倒退了三四步,那些坠在两人身后,异能稍弱的更是被撞击得内息紊乱,喉间腥甜。 更何况是坐得离风暴最近,又沒有任何异能的珈以。 褚凉后退的那一大步,才将已经半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她露了出来。 四野寂静,她又咳了一声,呕出了一大口血。 “姐姐!”褚凉扑了過来,脸上满是惊惧,沾了她的血的手指都在颤抖,却還是坚持捂上来,想要帮她抹干净血迹,“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在我身后。” 珈以又笑了,许是這是最后一出落幕前的大戏,她心情甚好,总是忍不住笑出来,“我从不曾在你们心裡,自然不会被你们在意,是不是在你们身后。” “不是這样的,你不要這么說,”褚凉急急辩驳,转头朝身后那群人怒吼,“谁会治疗?快点,快点滚来過!” 同一時間,像是刚刚才反应過来的褚陵,也做了和他一样的举动。 但他们来时想的不是抢人就是打架,又怎么会带沒攻击力的人呢。 珈以仍由他们想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在哪裡吼叫吵闹,她又一次推开褚凉,自己靠着坐稳了,用最后一点力气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才抬头去看那两個已经在发疯的人,“别吵了,我想安静些走。” 两個人同时都静了下来。 珈以先去看褚凉,“褚凉,你心裡到底怎么想,我无力置喙,但至少,我不欠你,所以,你也放過我,别让我跟着你继续不好過。” 褚凉脸色刷白,不知是因了刚才的全力一击還是因她的话。 “而褚陵,”珈以头转到一半,却是再不想转過去看褚陵了,“我欠了你八年的养育之恩,也为你尽心竭力做了许多事,捧了一颗真心到你面前被你践踏,我想,该還的,我也应该還的差不多了,死了,就再也不欠你了。” “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求你,就算我饿死街头,也求你别再救我。” 她最后抬了手,对着手上的镯子很温柔地笑了下,美得依旧惊心动魄,“当了這么多年冷艳女王,我从沒說過,其实我很怕冷,我喜歡阳光,我想死了以后,能被埋葬在向阳的山坡上,被最仁慈公平的温暖拥抱。” 生机已经渐渐流失,她的眼睛渐渐失了焦距,“可不行,我要保护自己,只能高高在上,假装我听不到所有诋毁的话,不会被任何东西所伤……” 手软软地垂在了地上。 珈以却還是坐着,她坐得很笔直,笔直得那俩人谁也不敢上前扶她。 她的眼皮沉沉地下垂,她的身体开始逐渐冰凉,她坐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哼一首歌,很多人熟悉的,幼年时睡前妈妈哼的歌。 她轻声地說了最后一句话。 “无人爱我……凄惨……我无爱人……悲凉……” 连呼吸声也消失不见了。 一分钟之后,不远处的城市裡,响起了不知多少人的哭嚎声。 - 许多年以后,再无什么北褚南朱,曾经爱過她的人也渐渐老了,电视上却還在放那一部其实并沒有拍完,剧情也不见得多好,還有個狗血名字的电视剧。 女皇死时還不到四十岁,她身边依旧有很多男.宠,而当她奄奄一息地躺在龙床上时,围在她身边的人却都在关心她将会选谁为继承人。 即使這已是個苟延残喘的小国。 最受她宠爱的那個男宠将耳朵凑到了她唇边,却听到她說了一句,“有人爱我,免我凄惨,我有爱人,心不悲凉。” 生死前的最后一刻,她只想到了她的小暗卫和驸马。 他们一個在不知在何处活得圆满,一個更早已化作尘土,却依旧让她笑了。 而每每看见這一幕,许多人家裡的祖母都会落泪,而他们的祖父,会上前拍一拍老伴的肩,或者是背過身去,默不作声。 记住她的,并不仅仅是以她命名的那個博物馆。 她曾活在一個时代裡,后来活在很多人的记忆裡,接着又活在怀念裡。 可惜的是,直到她死了,人们才渐渐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好在,当年曾狠狠伤了她的那两個男人,也過得很不好。 褚陵从她死后就被与她有关的梦境困扰,偶尔梦裡甜蜜纠缠,就衬得梦醒的孤独凄凉。更多的,他梦见的都是那日隔着屏幕,她癫狂又无助的模样。 满脸是血,告诉他,他的褚珈以,被他亲手逼死了。 他变得更加暴怒无常,因为唯一真心爱他的人已不在,而他面对的,是自己受伤后不断衰退的力量,不断被瓜分掉的权力,以及越来越不堪的地位。 短短半年不到,对他积怨已久的民众背叛了他,趁他病重昏睡打开了城门迎接敌军,生生将在病榻上的褚陵气得吐了口心头血,晕厥過去。 而他醒来,就看见朱励独自一人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目光裡居然带了一丝丝怜悯,“受人所托,得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一些事。” 他把珈以背着褚陵干的,将他逼到如今的绝境的所有事情都說了,末了看着褚陵气得青白的脸,還捎带了几句,“她特意让我赶在你死前告诉你,就是为了看你如今這幅曾经以为自己還有人爱,在一无所有时将這当成支柱,却最后才发现自己从不曾拥有的模样。而你死后,這真相再不会有人知晓,他们只会知道,你是一個负心人,而他们的女神,却是那個被负心人背叛之后,当断便断的,世上最勇敢坚强的人。” 朱励說着又笑了,“我其实很高兴,她从未爱過你。” “毕竟,在以后的歷史裡,你将和陈世美成为好兄弟了,专门以‘负心薄情’而出名。” 褚陵活生生被气死在病床上,死不瞑目。 沒人愿意收敛他的尸体,也沒人愿意为他立碑,他腐化在了最宽容的泥土裡。 而褚凉失去了朱励的背后推动,所能做的事情寥寥无几。何况他疯得比褚陵還要更严重些,难以掌控的力量不断地在反噬他的身体,最后他在暴怒之下伤了许多追随者,自己冲入下着大雨的黑夜之中,失去了踪迹。 只是后来,博物馆门前曾冻死過一個衣衫褴褛的乞丐,后来管理的人帮他收了尸,将他葬到了山坡的背阴处,永远望着太阳,而接触不到太阳。 這不是几個人的结局,而是一個时代的落幕。 就像博物馆门前写的一样——我們用白天奋斗,我們在夜晚安眠。 我們活着,需要一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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