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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背叛他的爱人(7)

作者:顾苏安谢席
淮阳侯府上有個小傻子, 且很得淮阳侯宠爱的事,其实好多人家都已知晓。 先不說圣人万寿节上他和十一公主抢那只祥瑞兔子的那一出, 就光是之前被仗责五十拉出去发卖的那一大批人,就足够這些官宦人家查出原委来。 但淮阳侯会把人带到春猎上来,就少有人料到了。 所以看到淮阳侯身后跟了個小姑娘,他走两步還要颇不放心地回头去看那個小姑娘时,会场上众多跟着父兄来见识场面的姑娘都惊呆了眼。 大令朝官宦人家中的青年才俊是不少,可大部分都是靠着祖上荫蔽得来的官职,日常出彩的也只是吟诗作对、舞文弄墨等文人把戏,与邵猷這靠自己拼杀出来的军功, 以弱冠之龄得封侯爵,握着半個兵符還领了吏部的职的,实在少有。 早些时候,也不是沒有人家意图结亲的, 可邵猷上无父母,旁无族人,光溜溜一孤杆司令,他一個“不”字說出来,圣人衡量着那還在北境的十五万大军, 也不敢多苛求他什么,竟也就任由他這個光棍打到了如今。 而据珈以所了解的,十年后還硬扛着要追邵猷的, 也只有那被硬逼着成了婚不到一年就成功守了寡的璋南县主一人了。 据那县主說的, 她可是瞧上邵猷十三年了……也就是說, 如今已经瞧上了。 珈以悄摸着感受周围的目光,假装好奇地抬头,去找璋南县主。 找到很简单,视线最灼热的那道便行,可她目光瞧過去,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介于欣赏男人的眼光太過相似,她们撞衫了。 俗话說,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基本上,珈以不会是尴尬的那個,包括她人设暂时是個小傻子的情况下。 扶珈以這张脸是能够到让身侧百花齐放的淮阳侯一见钟情的层次的,五官单单看都已是精雕细琢,大眼深邃,睫毛浓长,鼻梁高挺,一张弧度勾人小嘴红艳艳的,再加她苍南血统勾出来的异域风情,便是她如今年龄尚小,也能艳压群芳。 而璋南县主虽也能算是個美人,那却是用妆容华服堆砌出来的,往珈以這样天然去雕饰的小美人儿身侧一站,高下立见,平白也丑了几分。 上一世,珈以也沒少用“我美我嚣张”的态度气疯過璋南县主。 想到這女人连看個活人都看不住,珈以心中不忿,突然朝她的方向龇了龇牙。 璋南县主自小被她的公主母亲娇惯,哪裡受過這种挑衅,一拍桌子就要站起身来,手已经按上了腰上的鞭子。 珈以动作敏捷地上前一步牢牢抱住了邵猷的腰,完全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才怯生生地往璋南县主那看了眼,告诉他,“凶,怕。” 邵猷看了眼璋南县主,奇妙的,即使前世是這個女人救了他一命,他也很难对她有什么好感,只是忍了沒指责她手上的动作,拍了下珈以的背,就這么挂着個人,和圣人打了招呼請罪,连坐席也未入便告退了。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說淮阳侯已仗着劳苦功高,有些嚣张跋扈了。 珈以听在耳朵裡,抱着邵猷的腰让他带着自己前行时顺便思索了下,用過午膳趁着邵猷要午休的机会,带着豆子就偷溜了出去。 于是邵猷刚午歇醒来,就得到了他家小傻子被人打了的消息。 他急匆匆赶去,還未至营帐,就听见了裡面传来的低泣声,“……儿臣并不知晓她在马下,当时一心想着为皇外祖猎只貂回来暖手,哪裡料到這小傻子会冲到马下来,一时情急,這才拿鞭子伤了她。可若不是這样,她怕是伤得更重……” 璋南县主未說完的声音被帐外的唱报声打断,她转過头去,想急切地让心上人瞧瞧她如今梨花带雨,满腹委屈的模样,却不想邵猷急匆匆进来与圣人行了礼,立即就蹲下身去察看那一言不发的小傻子。 珈以把手摊开了给他看,手心血肉模糊都是血,她說,“好脏脏。” 她看邵猷的眼神裡有一丝丝的畏惧,像是怕他要嫌弃她弄脏了自己,就要将她丢弃一般。她的另一只手估计也用来擦血了,满手都是血污。 小傻子并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邵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后,同样狼狈得不行的豆子。 豆子早就堵了一肚子的话,只是這帐裡都是圣人、公主和重臣,便是方才开口的也是個县主,沒她個小丫鬟为主子叫屈的地儿,這会儿好容易等来了侯爷,得到眼神之后,口齿伶俐地就把事情将清楚了。 “小姐午觉醒早了,看侯爷還在睡,便說要出去摘果子,這些在府裡都是干惯了的,奴婢们想着今日在场的都是公允和善的大人,不会为难咱们主子,也就只让奴婢一人跟着去了。谁想遇见了县主,二话不說一鞭子抽過来,小姐好险沒从山坡上滚下去,可县主還驱马上前,硬說小姐惊了她的马,又一鞭子抽過来。奴婢被县主带着的侍卫们拦着,只看见小姐抬手,挡住了那朝着脸来的一鞭。” 邵猷转头,眼神這才落在璋南县主身上,“是嗎?” 他的眼神太有穿透性,璋南县主原本那点心虚立即就被他勾了出来,神情慌乱了一瞬,勉强忍住了,故作气恼地說了句,“本县主金口玉言,侯爷不信,却偏要去相信一個傻子的丫鬟的片面之词,那本县主也无话可說!” 這圆场圆得娇蛮又拙劣,在场的基本又是人精,立时心中便明了了。 邵猷看着璋南县主,忽然觉得,她這個神情,他很熟悉。 好似就是她被他反问是谁故意挑拨离间,让阿芙以为他们有灭族之仇时。 他沉思着未开口,不知怎么就给了璋南县主莫大的勇气,开口更加尖利,“要本县主看,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這沒眼色的丫鬟的错,明知晓你主子是個傻的,竟然還将她带出来,不是丢人现眼是……” 之后的话,因邵猷一记凌厉而满是杀气的眼神而噎住。 她熄了火,豆子却是火冒三丈了,也顾不得尊卑,“扑通”一声便跪下了,“侯爷您也听见了,您還在呢,她就敢如此讽刺小姐。方才她用鞭子抽小姐时,還在不停骂小姐就是沒人要的烂货,小小年纪便不知羞耻地缠着您,仗着张脸便敢拿秦楼楚馆的姐儿的做派,日后也定然是個为娼为妓的命……” “够了!” 這会儿出声打断的却是璋南县主的母亲,圣人最宠爱的公主,也是如今的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华川公主。 她站起身,走到璋南县主面前,一巴掌打在了還要继续张嘴争吵的璋南县主脸上,“本宫早告诉過你,少与你叔伯们的那些妾室言语,你难道就這样仗着年纪小沒定性,被人教唆着失了分寸,失了皇家的体面不成!” 珈以默默地抬头看向华川公主,默默地佩服這从宫斗裡厮杀出来的牛人。 看這迅速的动作,這說话的水平。一句话不仅完美甩了锅,還顺便在亲爹面前黑了自家驸马的竞争者们一把,還提醒了众人璋南县主的尊贵出身。 這是逼着围观群众站队了。 珈以身为個傻子,這会儿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于是她眨眨眼,去看邵猷。 邵猷纵是有些出神,也在第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却是朝着华川公主拱了下手,“不劳公主提醒,本侯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讨回一個公道。也烦請公主,允许本侯将人带回去养养伤,再与您客套。” 他扔下這句,只朝御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圣人拱了拱手,就抱着珈以走了出去,帐中众人還听见他低声吩咐了請大夫的声音。 御驾在這儿,他却不用太医,反倒去請大夫。 华川公主回過头,看了御座上的圣人一眼,盈盈跪倒,语调中已含了說不尽的委屈,“父皇,淮阳侯這是……” 她候了几息,沒等到圣人反饋,暗暗咬了牙,“璋南有错在先,女儿会带她去淮阳侯府上告罪,定不让淮阳侯与父皇离心。” 圣人這才睁了眼,递出去一個眼神,大监就带着重臣先告退出去,直到帐裡只剩父女二人,圣人才淡淡开了口,“华川,你近些年是有些沒分寸了。” 不去看女儿脸上骤变又飞快收拾好的神色,圣人转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往下說,“朕早些年就告知過你,你母后与皇兄都极易得意忘形,沒想到你也是一脉相承。北境军强盛,虽虎符一半在朕手中,可他们心中真正服气的,却是淮阳侯,故而连朕,都必须给淮阳侯三分颜面,你却次次紧逼。” 华川公主脸色骤变,她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好的意味。 不等她开口,圣人就给她下了判决,“朕给你留足颜面,你自去将璋南禁足府中半年,为她另议亲事,别再盯着淮阳侯看。再则,管好驸马,手别伸太长了。” 等失魂落魄的华川公主被送出皇帐,大监进来给圣人递了杯参茶,圣人才长出一口气,不知在与谁感慨,“淮阳侯若是出自朕的后宫……” 光是听這半句话,之后的便足够人意会了。 半月后,圣人连下几道旨意,震荡了朝野。 第一道,贬太子为怀王,封地西南。 第二道,将璋南县主赐婚给远在西南的璋王世子,半年后完婚。 第三道,命淮阳侯邵猷为太子少师,兼任各皇子的武教师傅。 第四道,削了镐城三四個国公府的爵位,其中就包括华川公主嫁的宁国公府。 朝堂上众人对旨意的反应不一,而其中反应最大的,当之无愧就是皇兄失势、女儿被迫远嫁、丈夫无缘国公府世子之位的华川公主。 听說当天公主府运出的瓷器碎片,一马车都运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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