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缘由 作者:一曲凌波 姥爷和姥姥并沒有在周家多住两天,当天晚上就回家去了,毕竟年根儿底下了,家裡面都很忙,姥爷的朋友学生什么的登门的也很多,家裡沒人可不行。 二端和型子万分不舍的,巴巴跟着送到村口,也不觉得天儿冷,最后還是爸爸拿自行车给驮回来的。 不過随即俩人又开心起来,因为爸爸說過完年就领他们上镇上去,算算日子,也沒几天了。 送走了楚家人,周家就倒开空商量宫月娥的事儿了。倒不是不能收留她,只是想到她家裡人找她的急切心情,将心比心地,周家也希望能劝宫月娥回到自己家。 “联系上她家人的事儿,咱们還是先别透风,你不是說她家人已经动身来接了么?别惊动了那姑娘,她再跑喽。”爷爷深谋远虑,一家子开小会的时候叮嘱大家。 “爹說的对。我估摸着后天应该能到,我后天一早去接接人。”周景然打电话去联系了宫月娥的学校,還好中文系就她一個叫宫月娥的,老师也很热心地帮忙联系,中午宫月娥的家人就打电话到梨树屯村部来了。 二端趴在炕上装睡,不然开小会也不让她参加呀,连哥哥都给撵出去了,奶奶心疼她,就给她盖着小被子,让她是炕头睡着。 正听到紧要处,就听一個女声說:“大爷,大娘,你们联系上我家裡了?!” 二端偷偷瞄了一下,是月娥姐,完蛋,你们背地裡說要瞒着人家,结果人還是听见你们开小会了。 沉默了一会儿,就听老叔說:“宫姑娘,這眼瞅就過年了,你就真忍心让你家裡人担心?” “才沒有人会担心我呢。”宫月娥的声音充满了低落的情绪。 “這可是胡說,你哥哥打电话来听說了你的消息,特别激动,立马就說动身来接你的。” “是嗎?是我哥哥来接我?”宫月娥似喜似悲,好像有无尽的哀怨和委屈。 “宫姑娘,咱们也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可你离家出走是一点問題也解决不了。如果不是碰上我家景然,你還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周景林耐心的开导着,毕竟人姑娘已经知道她家人要来的消息了,可别在一激动跑了,务必得把人稳住。 “姑娘啊,大娘也是有儿有女的人,這要是换成我的闺女离家出走了,我的心都得疼死。你這样,就不怕你娘着急上火?”奶奶苦口婆心,从一個母亲的角度去动之以情。 谁知奶奶的话音刚落,宫月娥就哇地哭了起来,比起二端大哭特哭的时候不逞多让啊。 一家子都让她哭懵了,這是怎么個情况?劝两句咋還哭上了? 這时候二端已经用不着装睡了,宫月娥這么嚎她還睡得着,那就有鬼了。 奶奶是又递手绢又摩挲后背地,好容易把宫月娥给哄得不哭了。 宫月娥抽泣了两下,望着奶奶的眼睛也红彤彤的,咧咧嘴說道:“大娘,我妈她去年過世了!我爸居然要给我娶個后妈!哇~” 得,又哭上了。不過好在让大伙儿明白了她为什么离家出走了。 敢情是亲爹要续弦,当闺女的情感上接受不了。這也难怪,自古以来,有后妈就有后爹,孩子心裡忐忑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這宫月娥离家出走這么過激的反应,倒是不多见。 周家几個人都面面相觑,這事儿還真不知道咋劝。既不能劝她接受,因为咱也不知道她這准后妈是什么情况;也不能鼓励她继续抵抗,這不等于是火上浇油么? “宫姑娘,你今年有十八岁了么?”老叔突然问還在饮泣的宫月娥。 宫月娥抬头看着這個一脸英气的军人,惊讶于他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年龄。 “我今年十九了,读大学二年级。” 老叔点点头,想了一下說:“你既然都成年了,那么你也可以独立了,你父亲再娶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却沒有权利反对。你是大学生,按理說懂得应该比我多,每個人都是独立自主的,都有選擇权利,不是么?” 二端暗暗点头,老叔不愧是老周家這一辈裡面最出息的,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啊。 “可是,我妈妈才去世一年多!”宫月娥急急地辩解,并不是她不尊重爸爸的選擇,而是她還沒有完全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爸爸却已经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了。 “我想你父亲不会因为再娶就不怀念你的母亲,時間不能代表一切呀。况且,我觉得你之所以用离家出走這样的方式来表示反对,你是料定了這招对你父亲有用吧?”老叔微微一笑,分析了一下宫月娥的心态。 宫月娥不說话,不過微微鼓起的脸蛋证明老叔說的全中。 “這就证明,你父亲是非常在意你的,不然你也不会吃定了他会就范而离家出走。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你难道還要伤你父亲的心?你将来工作成家了,那你父亲怎么办呢?要他一個人孤独地生活下去么?”老叔并不在意宫月娥的沉默。而是继续把要說的话讲完。 宫月娥从来不曾想過這些,她一時間被父亲要再婚的消息炸晕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另一個女人取代母亲成为這個家的新女主人,她会觉得母亲的留下的痕迹会被抹掉。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 可是她也爱爸爸,因为母亲的骤然离世,父亲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虽然她和哥哥们都很伤心,可爸爸应该才是最伤心的那個人吧,毕竟他们的感情是那么深厚。 “姑娘,這眼看就過年了,家家户户都是阖家团圆,你忍心让你家裡人都過不好這個年?”奶奶及时补刀,反正今天的目的就是劝住這姑娘,可别再出什么岔子,等到她家裡人来接,就万事大吉了。 “大娘,您别担心,我不会跑的,如果不是到了您家,我指不定得什么样呢。离开的家人的庇护,我才明白在家多么幸福。”宫月娥是真的有点想家了,想爸爸,想哥哥嫂子,還有她的小侄子。 可见刚刚周景然的话,对宫月娥還是有一定触动的,很多时候我們都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沒有静下心来想一想,到底自己在意的是什么,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满意地拉着宫月娥的手,拍拍這姑娘细皮嫩肉的手背。“這就对了,你啊就在大娘家安心呆着,等你哥来接你回家。” 二端保持着睡觉的姿势,但是看到此情此景,也勾起嘴角微微笑了。月娥姐心地還是单纯的,虽然任性了一点,但是好在還能听进去人劝。不過估摸着她爸爸再婚的事儿,并不是像她理解那样吧?毕竟她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她的一身打扮加上气质,妥妥儿像個大户人家的小姐。 现在只希望她的哥哥能早点到這裡,把她平平安安的接回去,這事儿也就算是圆满解决了。自家也可以安安稳稳過個团圆年了。 “行啦,就這么定了。我去做饭,下午咱们一家子把豆腐做出来,做一板就够了,還有那老些冻豆腐呢。”奶奶一锤定音,一般家裡的這种小事情,都是奶奶统领全局的,爷爷都是不发表意见的。但是看得出来,爷爷是奶奶的定海神针,任何时候都是支持奶奶的。 “大娘,我帮你吧。”宫月娥可不好意思干等着吃饭,虽然她从小到大沒摸過锅铲,但是在人家家裡打扰,她是无论如何也得帮把手的。 奶奶笑眯眯地瞟了一眼宫月娥葱白似的纤纤小手,倒也沒拒绝,领着宫月娥就去了厨房。不甘寂寞的二端,一咕噜爬了起来,也准备跟去厨房,她得看着点月娥姐,可别烫了什么的。 老叔一把拎起二端,从地上捞起她的棉鞋,一一帮二端穿上。 “小丫头刚才装睡。”老叔轻轻打趣二端,果然是解放军啊,观察能力好敏锐。 “嘿嘿,老叔,放心裡,不要拆穿我呀。”二端倒不甚在意,還调皮地拍拍老叔的胸口。 “淘气包!”刮了刮侄女的小鼻子,周景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生一個像端端這样可爱调皮的闺女,那该多好。 “大淘气包!”二端捂着鼻子,难得地幼稚了一把,从小老叔就特爱逗她,越是惹得她哇哇叫,老叔越开心。 以前她還总觉得老叔是故意的欺负她,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這是老叔特别喜歡她,所以才愿意逗弄她,這是一個大人的恶趣味。长大以后,叔侄二人的感情也是非常的好,二端有什么大事小情老叔都操心出力,比对自己的孩子還要好。 毕竟周家這一代,最终也只有二端一個女孩子,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当然這仅限于周家這样不重男轻女的家庭。 老叔哈哈大笑,把二端放到地上,想拔個萝卜。不過机灵的二端一猫腰躲過老叔的大手,笑得嘻嘻哈哈地出了大屋,去厨房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