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祭祖 作者:摇摇-欲坠 “凯莉,奥黛丽,這就是约纳斯出生的房间。可惜的是,房间裡面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沒有了。” 一個工作人员說道:“周先生,卡洛琳女士,毕娄哈设计师在去世之前,把大部分家具都搬到了地下室。所以,那裡应该還可能有一些你们的旧家具。” 只有周南一個男人,他立即說道:“我去看看。” 但是结果很让人遗憾,地下室裡,除了几個木制大衣柜,其他的家具也都沒有了。 他们离开這裡已经十一年,毕娄哈在前年去世后,這裡就沒有人管了。 特别是经历了政权跌宕,這裡换了几個主人,房子還在,但裡面已经变了许多。 现在房子的保护還算不错,但是這也是建立在大家都知道了這栋楼是周南的家,才又保护了起来。 参加完了庆典之后,周南要回乡祭祖。這件事不仅沒有受到任何阻拦,還提供了各种方便。 回到绿岛的第一時間,周南他们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来到這裡。 克劳迪奥离开的时候十岁,還记得這裡的一切,看到這裡的一切,都還显得非常亲切。 “约纳斯哥哥,我還记得你带我們到海滩捡蛤蜊,我都好久沒有吃過蛤蜊汤了。” 市政府的接待人员德语也是非常流利的,笑着說道:“今天晚上,我們为大家安排的是原汁原味的绿岛口味海鲜大餐,保证让你们回忆起曾经的岁月。周先生,我們還是先去下榻的地方吧,您的国内亲人们,今天也全部都過来了。” “谢谢诸位的安排了。”周南点了点头,转身向楼上喊道:“卡洛琳妈妈,奥黛丽,我們该离开了。” 卡洛琳還有些不想走,遗憾地說道:“约纳斯,我們要是還能在這裡住一晚上,该有多好啊!” 话虽然這样說,但是卡洛琳也知道有些不现实。這裡连家具都沒有,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想要买家具,买床,现在都沒有地方买。 何况,他们一行二十多個人,住进来之后肯定会被市民知道,以周南的名望,這裡恐怕会被闻讯而来的人挤垮。 众人离开了這栋被士兵看管的小楼,重新坐上了大客车,来到了山海关路九号别墅,周南一行被安排在這裡下榻。 還沒有下车,周南就看到了等在院子裡的两個堂兄和几個侄儿侄女,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 十几年沒见了,但是血脉之情却是永远也割舍不断的。 虽然在另一世,他跟大部分亲人相处的都不算太好。 他爷爷当年从中原逃荒来到绿岛,却衣食无着,一咬牙要去山上当道士。 但是在山下的村子裡,认识了他奶奶后,就当了上门女婿,跟他奶奶的父亲一起给道观种粮种菜。 他爷爷生了六個孩子,长大了三個,其余的都夭折了。他父亲周大壮本来是老五,却变成了老三。 周南的姑姑和大伯都比他父亲大了好几岁,加上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瞎折腾,跑到欧洲当了几年华工,所以结婚晚。 大伯去世早,生了两個儿子,都比周南大了十几岁。虽然是堂兄弟,但是从小沒在一起住,相互之间的感情也比较淡。 不過毕竟是亲人,另一世,周南一无所有地变成残疾回来,還是他们帮周南安顿了下来。 只是因为后来周南历次运动都会被批,他们为了自己的家庭,不得不跟周南划分了界限。 大堂兄的儿子天柱虽然跟周南差了一辈,但是年龄只比周南小了四岁。 因为沒有读過书,天柱在另一世对他這個只大了几岁的叔叔很钦佩,也很亲近。周南最苦的时候,吃不上饭,都是靠他救济的。 改革开放以后,周南的日子就好了起来,开始靠着写字画画富裕了起来,后来更是成了太清宫,成了道教的一個招牌。 出入有专车,接触的都是省市领导,甚至京城的领导。 周南喜歡清静,掌教师侄把道观后面半山腰处一处小院给了周南住,還派了两個小道士伺候他。 小院面积不算大,却也不小,有十一间房子,還有一個院子可以种菜。周南也就把天柱一家接到了自己身边跟自己作伴,几個曾孙子上学学费什么的,周南也都全包了。 這個时候,看到天柱带着他的新媳妇有些拘束地等在院子裡,周南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强大惯性。 他记得另一世,天柱娶這個媳妇,自己還出了不少力。這一世沒有他,天柱還是把這個侄媳妇娶回家了。 到底是他的作用不明显,還是命运這條线已经变了呢? 周南也不知道。 被政府接到了這個堪称奢华的别墅,他们的表现都有一点紧张和兴奋。 虽然在国内的消息蔽塞,但是两年前,他们就能经常在报纸上看到關於周南的消息,知道他在国外变成了一個大人物。 当时還沒有变天,政府就非常关照他们一家人了。让人保护了周南原本住的房子,安排了天柱去看守,每個月還发粮,发钱。 只是前一段時間变天,他们害怕,所以收拾了房子裡面的细软,又回到了太清宫山门垭口村的老房子裡。 這次听說是周南回来了,他们一個個都比较兴奋。 特别是天柱,他小时候比周南小了四岁,每次进城都喜歡跟這個叔叔后面玩。现在的家裡,都還有好几件周南送他的玩具。 欢迎的人很多,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周南虽然对這些应酬有些厌倦,但是也只能先陪着他们寒暄。 跟這些亲人们的见面,也沒有什么激动不已,痛哭流涕的场景。他们毕竟分开的時間不长,中间又隔了那么一层。 周南配合领导们应酬,反倒是卡洛琳和奥黛丽跟他们說话更多。 卡洛琳他们大部分人都认识,卡洛琳也還记得已经长大的天柱。就连克劳迪奥,也对天柱這個比她年纪還大的侄儿有一点印象。 绿岛由于独特的歷史,所以对外国人也不觉得稀奇。 天柱小时候经常到霍夫曼家玩,也還记得卡洛琳和克劳迪奥她们,只是对奥黛丽這個小婶婶有一点好奇。 奥黛丽对周南的這些亲人们虽然沒有见過面,但是大部分人看過照片,也问了周南家裡所有人的情况,每個人都带了不同的礼物。 周南既然衣锦還乡,当然也少不了要送出一些礼物。 而他送的最值钱的一件礼物就是一张四百万瑞郎的支票。 他忘记自己自什么时候看到的一本党史,介绍說建国时期外汇只有二十万美元。 這四百万瑞郎相当于一百万美元,名誉上說是为家乡修一條路,其实就是找個方式捐点钱。 如今美元還不是国际货币,认可度沒有那么高。而瑞士因为是中立国家,东西方都非常认可,瑞郎的含金量甚至要比美元還高。 周南的大手笔当然也受到了所有人的高度赞赏,众人欢聚一堂,各种海鲜大餐不要钱地上了上来。 這個时代,海鲜也的确便宜,后世那种吃不饱饭,拿大闸蟹当饭吃的新奇新闻,在這個时代,不過是常态。 对這個时代的民众来說,力气是不值钱的。工人一天一块钱,农民一天几毛钱,就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海鲜不過是费点力气就能从海裡打捞上来,所以不值什么钱。而且海鲜不如肉,面能填饱肚子,在這沿海地带,根本沒有普通的粮食受欢迎。 晚宴之后,众人才一一告辞,把空间留给了周南一家。 周南跟他们說了会儿话,這才知道原来老房子裡面的东西大部分都還在,只是被天柱他们给搬到乡下去了。 這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惊喜。 在周南的计划裡,這個房子他不会装修,也不会住,继续保留原样。 装修的再好,几十年后也落伍了。 第二天,市政府的人带着天柱他们先回去给周南他们這二十多個人安排住的地方,周南在市区又应酬了一天。 然后他也拿了一笔钱,让跟他一起来绿岛的陈汉林他们去买了一些米面油盐,以及各种布料,准备回去送礼。 第三天一早,才从栈桥乘坐一艘滚装船,前往乡下祭祖。 太清宫距离市区不近,足有四十公裡远。這個时候也沒有大路,所以从海上走,反而更方便一些。 太清宫在以前的势力范围不小,那一片山头和土地几乎都是属于太清宫的。 在山门与海滩之间,有一大片丘陵地,這裡的吐司虽然算不上肥沃,但是每年也能产一些粮食和蔬菜。 周南他爷爷就是帮道观种粮食,不仅仅是他爷爷他们,整個垭口村十几户人家,都是给道观打工的,相当于是佃户。 道观比地主们有良心,這些佃户们不仅每年能混個肚子饱,還能跟着道士们学认字,甚至学武功。 他父亲周大壮就是跟道士们学了一身好武艺,又不安本分,所以在一战的时候,跑到了欧洲当了几年华工。 也因为在欧洲学了一点法语,他后来才被来绿岛做生意的老霍夫曼看上,收做帮手。 所以周大壮和周南一直住在市区,跟堂兄他们這一支的关系不算亲近。 但是毕竟血浓于水,周南他母亲病逝,后来周大壮被日本人枪毙,最终都是被送回了垭口村安葬,就葬在太清宫山门的左侧山林中。 這個滚装船不大,速度也算不上快,两個小时才开到垭口村。 目前這裡還是三不管地带,十几户人家都是几代人都相依为命的,关系都很亲密。 几年后,這裡被划分给了后山一個大村子青山村管辖,這裡多了不少住户,关系再也沒有以前那么和谐了。 虽然是衣锦還乡,但是周南并沒有任何的得意感觉。 他甚至不敢给他们太多钱,虽然命运已经改变,但是后面的形势他也确定不了。现在施惠太多,以后說不定都成了罪過。 将带回来的礼物都送了出去,在大家伙儿的簇拥下,周南他们被安置在了太清宫三官殿一侧的翰林院。 奥黛丽对這裡的一切都非常好奇,甚至有一种朝圣的心态。 她觉得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周南說,但是周南一直太忙了,应酬太多了。 直到在太清宫安置了下来,周南才算是轻闲了一点。 他父母的坟墓位于山脚处的农田边,這裡非常僻静,在后世也沒有被开发。 因为当初离开绿岛的时候,他父亲去世未满一年。他们這裡有三年才立碑的习俗,所以当初连墓碑也沒有立。 這次周南回来,除了将坟墓修葺一下,也有立碑的计划。 不過他知道未来的二十多年,這裡因为地方偏僻,封闭,受到的冲击虽然不大,但是也不是沒有冲击,所以决定找一块结实的墓碑。 在市政府的帮助下,周南找到了一快巨大的花岗岩,并且亲自写字,請师傅将他写的碑文刻了下来。 在筹备的這几天,他们一直住在太清宫,周南带着奥黛丽游览了整個老山,欣赏着四周的美景。 這裡的景色与瑞士大有不同,瑞士是阴暗的,秀美的,這裡却是明亮的,壮观的。 站在奇石嶙峋的山顶看着东方的海天一色,总有一种让人出尘的感觉。 面对道观的几位师父,周南的感情是最复杂的。 他不敢捐款,只能买了许多粮食送给他们。他甚至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手裡還有两箱道经,其中還包括了十几本南宋时期的珍本。 要是他们问周南为什么不把這些道经送回来,周南根本回答不上来。 這些道经在未来肯定会物归原主的,只是时候未到。 過完中秋节第二天,除了他父母的坟墓,爷爷奶奶,大伯的坟墓也都修葺一新。 在厚重的墓碑前面,周南和奥黛丽并肩跪立,恭恭敬敬地给自己的父母磕了三個头。 奥黛丽仿佛完成了一個什么心愿一样,轻松了起来。 她不认识坟墓裡面的人,但是她感激他们,将约纳斯诞生在了這個世界上,让她获得了最美好的幸福。 “约纳斯,這裡太美了,但是也太穷了。以后我們可以经常回来看看,祭奠爸爸妈妈,也帮助他们。” 周南点了点头笑道:“会的,等到我們都老了,什么也干不了啦,甚至可以在這边定居,你觉得呢?” 想到几十年后的两個人都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的画面,奥黛丽忍不住甜蜜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