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樊城初遇 作者:壶說 出了朱雀城,一路往北便是离开边地去往北边秦皇朝的官道。 少年身牵白马,沿着道路一直走。 不知過了多久,终是见到新的城池。 樊城,屹立在南域大夏边地与皇朝腹地间,是一座有着太多浪漫故事城池。 秋季的樊城雨水最是多,尤其在這個季节裡樊城一城梨花都会争相开放。 雨,青石板,一树梨花,点缀在樊城之中,对于负笈游学胸中藏有诗意的士子来說是难得盛景。 姜小蛮带着笑牵着马,一路哼着小调步入城中。 拿着朱雀城督军的通关文牒,守城门的戍卫倒也不敢为难少年。 至少,在南域這片大地上,少年知道自己会一路畅通无阻。 进了城,身前不远处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呼喊声。 姜小蛮眉头微蹙,侧過身本不愿多事。 還沒来及反应,就瞧见一個娇小身影飞快地从身前梢掠過,在到了少年身前却是用肩膀微微一撞,竟是将姜小蛮撞的后退了两步。 那娇小身影以不可思议速度挥手夺去牵在姜小蛮手裡缰绳,旋即翻身上马。 一溜烟便是沒了踪迹。 “多谢兄台赠马之恩,来日必有重报!”娇小身影在马上乐呵呵转過身,冲着被自己莫名夺去代步马匹的少年喊道,丝毫沒有分明是自己明抢觉悟。 “這還沒出南域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就有如此女贼当道!”姜小蛮有些目瞪口呆,迟迟回過神来,看着手上早已空空如也,不由有些跳脚。 那匹伴随他一路北来,后面還要载着他进入北边秦皇朝,被爹叫作的卢,被他亲昵称作小白的良驹,眼下哪裡還有踪迹。 ……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混蛋,荷包裡不装银两都赛的些什么!” 樊城外,林间一处溪水旁。 一道娇小身影,這会儿,正嘟着嘴将怀裡一堆绣着各式各样图案的荷包一一翻出,随手向地上倒着。 只是很明显今天收获不多,除了星点可见一些欷歔碎银子,全都是大大小小在树荫裡還能泛着些许荧光的令牌。 “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为我赎身的银两啊!”這娇小身影将那一堆失去作用的荷包随手丢在一旁土坑裡,熟练地点燃火石,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那升腾起的火苗小声自语。 女孩年岁不大,浑身一拢随意有些凌乱的白衣。 她坐在溪边等火灭却后痴痴笑了笑,褪去鞋袜赤足踩入溪水中露出一小截光洁的小腿,头发沒有扎起随意散乱在肩背上有些枯黄,整体来說倒也颇俏丽。 姜小蛮从大石头后跳出来时吓了小姑娘一跳,只是眼下更像受害者的明显是后来出现的少年郎,气鼓鼓伸出一只手指着她:“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一個女孩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抢我家小白算怎么回事?马呢?快還我!” 少年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女孩不去理会這会正气急败坏冲她嚷嚷方才吓了她一跳的“苦主”,抬起头安静看着身前少年乐呵呵的。 很显然,這個被她夺走爱马少年出身应该不凡,光是那一身上好绸料都约么够她十分之一“赎身”银子了。 五官生得很俊,黑得如同星辰一般眸子,鼻梁高挺,只是眉头皱起有些破坏美感。 不知道卖进城裡青楼作那递茶端水小厮,值不值当再换来十分之一“赎身”的银两? 亦或者,干脆绑了逼迫他向家裡写一封索要酬金的书信? 只是,待女孩看到身前少年背后负着一杆沉甸甸枪匣时,无奈收回方才念头。 要是真动起手来,或许,還真不是這明显是打着游历名头出来瞎胡混高门大阀子弟对手。 不然,就下蒙汗药? 在女孩正认真思索,怎么发挥這個胆子大到敢孤身一人追出城富家少年郎最后价值时。 姜小蛮却是先行一步,二话不說伸出手当啷一声弹在她那光洁白嫩额头上。 麻利地解下腰间荷包,摸出约么够她十分之一“赎身”的银两塞入怀中后,将剩下银子连着那荷包递到她手上。 “谁叫我人好呢?喏,拿着,去做些小买卖,女孩子家别再干這偷鸡摸狗行当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姜小蛮說的大义凛然,感觉自己都快要赶上那平日间闲来无事看過的侠义小說裡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了。 說完,少年叹息着摇头,转身牵起被女孩随意栓在一旁林间的的卢马潇洒离去。 两袖轻甩,哼着小曲,倒也快哉! 少年郎心裡乐滋滋。 嘿!這趟出行果真是对的! 還沒离开边地就拯救了一個误入歧途无知少女,待日后回朱雀城时跟陌离還有爹和娘亲可以添油加醋有的吹了。 手上荷包散发出清爽干净的味道,不像女孩早前在城中酒楼裡那些個带刀红尘客那裡顺来的那样满是酒味和靡靡香气。 是個傻瓜。 看着少年郎离去背影,她轻笑摇头,摸了摸被姜小蛮弹红了的光洁额头。 不過倒也傻的有趣呢! 一股暖流从冷了好久的心头缓缓涌出。 “小二!上酒,最好的酒!”姜小蛮做了好事乐呵呵,回到樊城客栈裡二话不說拍着桌子要酒喝。 当了大侠就要当全套,平日裡在朱雀城娘亲管得紧,哪有机会接触到早就想要尝试一番散发着香喷喷气息的美酒。 “這位小哥儿,您是新来边地吧?”客栈小二见惯了過来過往的客商,伺候人是一好手,一路小跑来到吵着要酒喝却明显還是個少年的客官身边,赔笑道:“咱们八代镇边军候大人早早就下了命令,在我边地诸城凡十九岁以下的客官不准商家们卖酒,若真要给了您酒喝,怕明天小店就要关门咯!” 少年无奈看着身前小二端来用樊城肥梨打成汁的饮料抽抽嘴角,三伯伯倒真是一個爱民如子的“好军候”! …… 樊城外山林间小溪尽头有一间草庐,此刻屋内女孩对鬼婆婆讲這样遇见姜小蛮的时候,女子肚子都快笑破了。 见惯了樊城裡那些带刀红尘客们的世间冷暖,却想不到這世上倒還真有如此傻到有趣的妙人。 她堂堂绰号樊城第一女飞贼,什么时候竟是有人主动将银两送给她? 鬼婆婆是方圆百裡出了名的神医,年岁很老了,医术却高的离谱。 這会儿,她躺在摇椅上轻轻摆动手中蒲扇,摇了摇头道:“你完全沒必要去城裡做那顺手牵羊之事,我都說了很多次我不会要你的钱。” “可我也說了很多次,我一定要给!”女孩咯咯笑了起来,接過鬼婆婆手中蒲扇轻轻摇动,笑道:“我知道为了救我将婆婆您积攒多年珍奇药材都悉数耗尽,我姬小月可是恩怨分明的女飞贼,欠婆婆的就一定要還!我轻功不好,去不了山崖涧帮婆婆采回那些奇珍,只能算了算大概上回为救我這條小命婆婆花去药材约么值的银两数,去赚回来给您!” “少来,我還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鬼婆婆看着這会乖巧蹲在自己身旁的女孩,笑骂道:“和你爹一個臭脾气,你爹将你从北海大老远送来我這裡无非是不想让我這個早该入了土的老婆子将一身你们姬家青囊经也一并带进土裡,又不好意思亲自来求我,不然怎会将你個爱惹事的小妮子放在我這裡?” 女孩怏怏地住了嘴,可怜兮兮看着這個本该要叫作祖母的鬼婆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只是你這病根是你娘生你时留下的,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不叫它恶化下去,若三年内你爹還找不到归墟国柳皇的后人……” 鬼婆婆声音有些低沉,偷偷抹了把眼睛,這山林间风倒是有些大呢。 “知道啦知道啦,還找不到柳皇的后人,我会死翘翘的对不对!”少女无所谓扇动着手中蒲扇,又绽出甜美无匹笑容,只是笑容蓦地带着几分愁。 她顿了顿,乐呵呵笑道:“鬼婆婆你常常骂我小王八蛋,千年王八万年龟嘛,我姬小月堂堂一個女飞贼,哪那么容易死!” 笑裡藏着愁,不是为自己。 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大不了,刚好去下面去看看那個从未见過面的娘亲去。 只是爹爹一走就是這么多年,也不知找沒找到柳皇的后人? 就算找到,能請得动那位当初在归墟国甚至在北海声名都盛极一时的忘忧郡主,人家又肯不肯损耗心神来救一個素未谋面小丫头片子。 哪怕,這小丫头片子的娘,曾是那位血统在归墟高的出奇郡主大人贴身侍女。 可說到底,后来是自己娘亲自己选的路。 一心跟着爹爹出走归墟,远嫁北海。 那位据娘亲說当初与她情同姐妹的郡主大人,想来至今還生着娘的气吧? 毕竟听娘亲說過,妖族的寿命不能以人族方式来计算。 那忘忧郡主大人虽然算起来如今已经三百多岁了,可真要和人族比起来也就是三十来岁年纪。 女人嘛,尤其是三十来岁的女人,心裡藏着的最是如同海底针。 若那位郡主大人当真還生娘亲出走的气,不肯来救自己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一旦自己不在了,爹爹和鬼婆婆怕是会很伤心罢? 她最怕的就是看到父亲流眼泪了,都說大男人该顶天立地。 可强大如她父亲,這一生流過的泪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第一次沒见着,据鬼婆婆說是娘亲生她时耗尽心神羽化时。 第二次就是自己身上這個病发作时。 她可不想再看到第三次,那么一個高大伟岸的样子抽泣起来怪难为情的! 如果真的要死了,那一定要在临死前亲口喊一声鬼婆婆祖母的,老家伙一定会乐坏的。 鬼婆婆鼾声打断了女孩思路,放下扇子,轻手轻脚转身走进屋内熟练的掏出火石给冷了许久的炉子生上火,然后乐呵呵拿起砧板上据說是拿天外陨铁打制的菜刀切起菜来。 本来应该是在酣睡的老家伙却偷偷张开一只眼睛,瞄了眼這会儿正在屋内忙得热火朝天娇小身影。 眼裡,道不尽的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