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坠伞 作者:严七官 伊尔76依旧在山区上空盘旋。 陈克凡一刻都沒离开舱门,偶然看一眼挂在旁边机舱壁上的通讯话筒。 這個话筒和驾驶舱链接,所有特种兵耳机通讯都和飞机的系统链接,只要有报告伤亡,飞机驾驶员会第一時間收到讯息,然后转告在机舱裡的陈克凡和雷鸣等人。 “差不多了。”雷鸣走到陈克凡身后,看了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再過三分钟开始搜集情况。” 陈克凡点点头,看到雷鸣手裡拿着一张地圖,于是问:“這次的路线,你和公安/部的人沟通過了?整個计划不能有疏漏,否则就是人命代价。” “就算在严密的计划,也会有突发情况。”雷鸣說:“凡事做足准备是必须的,但是任何事情都必须讲究灵活应变,這就是顶尖特种兵的素质。” 說罢,翻看了一下手裡的地圖。 指着其中的一條河流线道:“边防武警和公/安缉毒队4天前就是在這個位置遭遇袭击的。” 他掏出红笔在上面划了個圈,全出了一大片区域。 “如果我估计沒错,边防武警和缉毒队肯定是对毒贩的某些重要的东西造成了威胁。一般来說,毒贩都宁可躲着边防武警和缉毒公安都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冲突,這次主动袭击,肯定在這片区域裡有猫腻。” “所以你顺道给他们安排了這么個任务?用一個加强连的特种部队兵力去对付几個毒贩?我怎么觉得這有点儿高射炮打蚊子的味道。” “克凡,我可是花了大力气让包大人联系公安部门,好不容易给咱们安排了這么一個机会锻炼锻炼,你就知足吧!” 雷鸣叹了口气說:“你也别小看那些毒贩了,人家可是天天枕着真枪实弹過日子的,我們的特种兵,虽然训练水平是世界一流,可是实战经验呢?现在除了大西北那帮子特种部队之外,說到实战经验,兴许有些军区级特种大队的士兵還比不上边防的缉毒特警。训练始终是训练,要锻打出真正的尖兵,還得要扔到实战裡去,听听子弹划過头顶的声音,试试被手榴弹震得晕头转向的感觉。战场上打十发子弹,比在射击场裡打一百发都有用。” 陈克凡同意地点点头,說:“這次选拔過来的特种部队士兵很多都有实战经验的,反恐、处突、境外破袭、海外护航,只是次数不算多。” “嗯,是西北狼和猎鹰大队的那帮小子吧?重点观察下,实战经验很重要,如果军事技能上也很优秀,优先录取。”雷鸣說。 陈克凡苦笑道:“得了吧,一百多号人最后只留下七個人。你觉得能优先到什么地步?再怎么优先,還是有一大部分要退训。” “退训也沒問題,我們等于间接给各大区的特种部队做了一次顶级的培训。至少在這裡获得了经验,回到老部队就能传帮带,提高我們整個特种作战部队的实战水平。”雷鸣說。 陈克凡說:“我倒沒看出来,你居然是個理想主义者。” “我可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個英雄主义者,因为我崇拜英雄。何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句话可是毛主席說的。” 陈克凡笑了,說:“好吧,反正你那张嘴就是能說,我說不過你。” 雷鸣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道:“不是因为我能說,是因为我讲的是事实。” 說完,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刚好下午四点一刻。 “時間差不多了。该收集结果了,看看有沒有损伤。” 距离参加选拔的士兵跳出飞机已经足足十分钟,這种高度下,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地面。 “测试,测试。”陈克凡拿起话筒,试了一下,沒問題,频道无杂音,通讯畅通。 “老鹰呼叫小鸡,各人請汇报伞降情况。” 每名参加选拔的特种兵都有自己的训练编号,1-153,每人一個。 “7号安全着陆……” “8号安全……” “56号安全……” 陈克凡拿着夹着人员名单的硬板文件夹,拿着红铅笔在上面画,报一個平安就圈一個编号。 突然,话筒裡传来徐武焦急的声音。 “陈教官,出了点状况。” 陈克凡的笔在纸上停住。 “出了什么問題?” “秦飞坠伞。” “你确定?” “确定,我故意跟在他后头,看着他落入山涧,我飞過上空的时候看到伞已经挂在峭壁上。” “人呢?”陈克凡的身体忍不住绷得有些僵硬。 出事了? 還真的就是那個新兵蛋出事了。 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雷鸣,后者摸着下巴,眉头上挤出了個“川”字。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离他近不近?” 徐武說:“我降落在附近的一处江边沙滩上,距离秦飞的位置不算远,我可以過去看看。” 落在山涧裡,伞挂在峭壁上,人沒了…… 其实,陈克凡觉得秦飞還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看来真的不会有运气一說,始终沒跳過伞就是沒跳過伞,沒经验在這种地方跳就是找死。 “行,確認一下,如果真的……” 他不想說出“死亡”這两個字。 “確認后我們会派出直升机善后,你可以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秦飞如果真的出事,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你還沒有。” 陈克凡收拢了一下有些分散的精神,說:“全体队员都听好了,203部队选拔的過程估计秦飞不是第一個出事,也许也不是最后一個,你们還有自己的任务。在你们的地圖包裡有一個密封的小信封,现在可以打开它,裡面有你们各自的任务,每名队员必须按照裡面的指示完成,否则作不合格处理。” 频道裡,静默。 沒有任何回音。 陈克凡看了一眼地面,薄暮已降,黑夜即将来临,到处模糊一片。 他轻叹了一声,回头问雷鸣。 “老雷,我們是不是太冷血了?” 雷鸣望着机舱门外,最后一丝红色的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不,是因为我們太热血了。” “什么?” 雷鸣终于放下一直摸着下巴的右手,沉沉暮色中,他的脸上一片模糊。 “因为我們太爱這個国家,所以忘了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