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担保 作者:严七官 203部队的部队长林中虎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裡已经积攒了一堆烟头。 摆在他的面前,是一叠资料,已经摊开,看到了最后一张。 门口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门沒关。” 门口出现了魏天生的身影。 “哟!” 皮肤黑得像炭一样的林中虎抬起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是我們的大政委啊?你迟到了。” 魏天生穿着一身常服,脱掉了大檐帽放桌子上一放,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林中虎对面的椅子裡。 “迟到总比沒到好,這次选调人员参加选拔,各部队的手续都要处理好,现在各個特种大队的好兵都被我們选调了,都是人家的心头肉,意见很大啊,有人都告到军区去了。說我們是摘桃子,人家训练,我們捡现成的。” “和平年代,要出成绩靠的都是手下的训练尖子和人才,也可以理解,自己的宝贝疙瘩被人挖走,谁都不会不高兴。” 林中虎放下手裡的资料說:“這些事,還得靠你這個大政委去协调,咱们是分工明确,你管政治思想,我管军事指挥。” 說完,站起来走到茶几上给魏天生倒了杯茶,放在后者面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裡。 魏天生注意到林中虎似乎有话要說,便道:“老林,咱们是老搭档了,有话直說好吧。” 林中虎想了想,拿起桌上第一张表格递给魏天生。 “本来军事上的事情我管,政治上的問題我不应该過问。這個兵,秦飞。我之前看到初选名单裡有他,可是我并沒有发表個人意见,因为我觉得……” “你觉得他不会過审,对嗎?”魏天生呷了口茶水,轻轻将茶杯放回原处。 “沒错,准确說我看到他的名字就很惊讶了。”林中虎坦诚道。 魏天生說:“你是觉得他這种身份,怎么可能可以通過地方政审进入部队服役,是吧?” 林中虎忽然一笑,人朝后仰去,伸了個懒腰:“哎哟——其实我也应该早就知道,這都是你为他操作的。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用我們的设施训练他,每年的寒暑假,估计你们俩多数時間都在我們的某個基地或者野外渡過的是吧?” “沒错。”魏天生沒打算否认。 “其实這么多年来,這些事我都知道,只是我不說而已。”林中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其他部队服役,当個安稳兵,圆一下军旅梦,我管不着。可是现在他进入了我們的选拔,這事我就得和你谈谈了。” “之前我和你沟通過。”魏天生說。 林中虎点头道:“沒错,你是和我沟通過,我也同意了。可是我原本的想法是他不可能過审,加入203這种部队的政治审查力度比普通部队严格百倍。况且他只是一個士兵,只有上等兵军衔,根本不符合我們挑选队员的條件。” “所以你本来以为他根本不会入选到初选阶段,会在第一波的审查中就被否决,又碍于我的情面,干脆做個顺水人情是嗎?”魏天生笑道:“沒想到一向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居然也学会徇私了。” “天生,我沒跟你开玩笑,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他是怎么過审的?”林中虎盯着审批表上的总部印章,严肃道:“你是不是为他做了政治担保?” 魏天生說:“中虎,我不否认我是为了做了担保人,但你想想,每一個203部队的队员都是经過总部首长直接核准同意的,是每一個。你觉得光凭我個人的担保,有用嗎?” 林中虎突然道:“你去找老首长了?” “是。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可以让秦飞入选。”魏天生直言不讳。 “你這是在冒险!”林中虎拍案而起:“我真的不明白,老首长又沒老糊涂,他怎么同意你這种……這种荒谬的要求!” 他变得有些怒气冲冲,背着手在办公桌后面走来走去。 “不光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险,而且是拿老首长的声誉在冒险!他一辈子爱惜声誉比爱惜生命更甚,你居然为了你和秦安国的私人交情,去麻烦老首长?你——” 他显得有些生气,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老搭档說下去才好。 “你知不知道总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們的部队?从建立至今,争议性就很大!一直有人反对成立這种秘密部队,巴不得找到理由否决,而你!为了這么一個小子竟然出這种昏招!?秦飞沒事即可,有事别說是你和老首长,就算是整個203部队可能都面临巨大的改变!” “你觉得安国会是叛徒嗎?”魏天生的声音有些颤抖,“连你也觉得他是叛徒?” 怒气冲天的林中虎忽然停住脚步,僵在了原地,他拧過头,看到自己的老搭档眼角微微发红。 往事涌上心头,他說不出话。 “别忘了,老林,你的命也是安国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当年……” “当年的事我沒忘记!我林中虎不是那种忘本的人,更不是连自己救命恩人都不记得的人!” 林中虎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拉开了抽屉,从裡面拿出一個铁盒子。 他将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从裡面拿出一面红色绒布包裹着的东西,重重扔在了桌上。 咚—— 一声闷响。 裡面的东西似乎很重。 魏天生轻轻翻开那张红色的绒布,裡面躺着一支已经有些残缺的老式三棱军刺。 即便過了那么多年,虽然這把军刺的一边已经被什么东西崩破了一個缺口,但這把军刺沒有半点锈迹,仍旧刀锋铮亮,锋利异常,保持着它的最佳状态。 显然有人时刻在保养這把军刺。 “我一刻都沒忘记!当年在南疆战役裡,我們负责穿插破袭敌人的炮阵地,回来的路上我踩了地雷,是安国和你冒险回来救了我!当时我已经打算拉响光荣弹,是安国用這把军刺给我排的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魏天生的眼角红了。 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军刺,他耳边又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和枪声,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南疆战场上。 他又看到了穿着迷彩服的秦安国狠狠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将他蹬翻在地上,冲他怒目圆瞪地吼道:“魏天生!你马上给我滚蛋!滚远点!你在這裡,如果爆炸只会多死一個人!” 声音在南疆的丛林中回荡…… 记忆如此遥远,却又仿佛仅仅发生在昨天。 办公室裡,空气凝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