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墙头草 作者:烂泥沒有梦想 第一百四十三章墙头草 老赌的媳妇李氏是個很平常的女人,身材不高也不矮,长相不丑也不美,光凭外貌来讲很难让人一眼记住。然而就是這样一個普通女人,却将能在大风镇呼风唤雨的头牌赌头治的服服帖帖。对這個媳妇,老赌是怕到了骨髓裡。 李氏有三個不是秘密的秘密,脾气倔、能喝酒、会打架。如果在赌场门口瞧见一個中年妇女靠在门框前,左手拿着酒碗一杯接一杯狂饮,同时還能腾出功夫徒手捏碎几颗核桃吃,不用怀疑,那一定是她。 身为一個男人,老赌是曾经努力为自己争取過家中主权的。代价,便是被李氏那开镖局的娘家兄弟用刀架着认错。有了這一次教训,老赌在李氏面前便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彻底沒了脾气。 但也不是沒有好事,老赌這么多年走過来,从一個平头百姓一跃成为大风镇响当当的赌场老板,李氏那群舞刀弄枪的娘家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私底下,老赌的那些大舅子小舅子对他也是敬仰有加,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氏是什么样的人兄弟们心裡都清楚。让她在外面折磨老赌,总好過放她回来祸害家裡。 家人也好,邻裡也罢,李氏的风评似乎总是不太好。 但在狼枪看来,這位嫂嫂除了脾气大了些之外,绝对算得上地地道道的好人。毕竟除了李氏,還沒人花钱让他去十裡地之外给流浪的孤儿送一口饭。 依狼枪的经验,只要自己不是运气太差遇上李氏发脾气,他有十成把握能活着走出来。 “呼。”心裡琢磨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老赌的家府前,瞧着门匾上“邓府”两個金光闪闪的大字,狼枪紧张的吐出一口气。 “狼枪!老哥看好你!你一定可以的!”远处拐角,中年胖男人捏紧了拳头,对着狼枪信心满满的挥了挥。 砰砰砰。 三声敲门下,府门漏出一條缝,家丁拖着身子满眼疲惫的瞄過来,就见一张笑嘻嘻的大脸杵在门口。 “你是……狼爷?”家丁回想了下,突然惊呼一声打开了门。沒等狼枪开口,就急着道:“真是老天爷有眼,我家夫人昨日還提起狼爷您,今天您就来了。” 狼枪满心不解,“提起我?闲着沒事提起我干啥?” 正想着,就听那家丁高声招呼一声:“快去請夫人,狼爷来了!” 府中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狼枪在门外听着,心中越发纳闷。又不是来给你们送银子,這么着急做什么? 丫鬟和家丁的簇拥下,一中年妇人快步走来,离着老远便挥手招呼着:“狼枪兄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狼枪還沒弄懂到底這是什么情况,便被一群人围着請到了内厅,丫鬟前后进了几遍,八仙桌上便摆满了糕点茶水。 “狼枪兄弟,听說你前一阵子去天津了,那地方怎么样啊?早上吃了沒有?来尝尝,這是我家新聘的厨子做的。”李氏将一盘酥糕推到狼枪面前,热情的說着。 瞧着府中上下都如此客气,狼枪的心突然沒了底。“她不会已经知道老赌去找我了吧?這东西能吃嗎?不会下毒了吧……” “哎呦,我才瞧见,你這身上,怎么弄成這幅模样?”瞧见狼枪脸上微微肿起的伤,李氏惊呼一声。 “小伤,沒事。”狼枪应了一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氏拍了拍胸口,做放心状。随即撇嘴一笑,高兴的道:“我就說嘛,這大风镇就属你狼枪算有良心的,還知道来看看我。” “应该的,应该的。”狼枪咳嗽一声,道:“那個,嫂子,我听說你跟老赌俩人……”他的话突然停住,双手不自觉的抓着凳子往后挪了两步。一旁,李氏的脸色如天翻地覆一般,上一刻還满面笑容,此时却已阴云密布。 “你都听說了?”李氏冷冷一声。 狼枪点着头道:“啊……” “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裡。”李氏突然叹息一声,扶着额头黯然道:“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沒一個好东西,当年他追求我时說的多好啊,从一而终不离不弃,這才過了三十年,就上赶着要娶小老婆了。哎,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說着,将手边酒壶拿起,摘下瓷盖,扬头一口,半壶酒直接进肚。 一旁的丫鬟垂着头,浅笑着对着口型,和李氏說话的时机竟分毫不差,天知道狼枪沒来之前李氏已经将這些话說過多少遍了。 “那個,嫂子,就這件事呢……我觉得吧。”狼枪小声开口,本想着先探探口风,却不料话還沒說完,一旁李氏突然暴起,将酒壶按在桌角手腕一拧,瓷质酒壶瞬间碎成了八瓣。 “负心汉!王八蛋!”李氏痛骂一声,下一刻又梨花带雨的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们早已见怪不怪,悄悄将酒壶碎片收拾好,便又站回到李氏身后。倒是狼枪被她吓得不轻,支支吾吾的半天沒憋出一句话来。 “狼枪兄弟。”李氏猛的起身,又将狼枪吓了個激灵,眼泪都来不及抹掉,央求道:“大风镇我只能信得過你了,這次這個忙你必须得帮我。” “帮忙?”狼枪微微一愣,怎么你们两口子闹矛盾都找我帮忙? 李氏开口道:“老赌一定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窍了,狼枪兄弟,你发发善心,帮我把那狐狸精揪出来。” 狼枪道:“這……不太好吧?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一個外人,這……再說也不必要闹成這样,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說的也是。”李氏喃喃一声,神色黯然的转過身,从袖口掏出一把两寸长的匕首。“狼枪兄弟不肯帮忙,我只能亲自出手,阉了那老王八蛋。” 狼枪只觉得下体一紧,赶忙一把将匕首夺過来。道:“這办法還是算了吧。” 李氏坐回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說,只是双眼无神的盯着狼枪,看的他心裡一阵发毛。 半晌,李氏喃喃开口,道:“狼枪,老姐姐只能靠你了。” 瞧见李氏终于能听进去话了,狼枪赶忙劝道:“其实這种事也不算太麻烦,老赌他毕竟是男人嘛,這三妻四……” 啪。 一寸长的金條莫名出现在李氏手中,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狼枪的眼睛瞬间瞄在了金條上,到嘴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帮帮忙吧。”李氏喃喃一声。 “忙……也不是不能帮,只是小弟我一個外……” 啪。 又是一声脆响,桌子上的金條变成了两块。 狼枪大嘴一张,接着上一句话道:“人……人生在世,助人为乐是基本,金银对小弟来說只是些身外之物,就算沒有這些金條,小弟也一定会帮這個忙的。”說着,手指微动,悄悄将金條揣进了怀中。 “就知道狼枪兄弟你最有良心了。”李氏顿时破涕为笑,道:“事成之后,一定有大礼相送。” “客气了,客气了。”狼枪快乐的笑着,道:“不知嫂子到底打算让我?” “把那小贱人找出来。”李氏微笑着道。 “然后呢?”狼枪道。 李氏脸上的笑容越加浓郁。 “弄死她…..不不不,太残忍了,還是打断她一條腿,然后把她干远点吧……算了你還是弄死她吧。” 府门外,狼枪怀揣着沉甸甸的今天,背负着神圣而又伟大的使命,一步一步走到了拐角。 等候多时的中年胖男人紧忙窜出来道:“怎么样?她怎么說?” “嫂子给了我一把刀,让我阉了你。”狼枪俯视着老赌那张圆嘟嘟的脸,笑道。 “跟你說正经事呢,你开什么玩笑?”老赌埋怨一声,突然瞧着自家府门脸色一变。“哎呀,這事她未必干不出来。”心想着,看向狼枪的目光亦变得提防起来。 “你刚才說的,是真的假的?”老赌后退一步,双腿一夹,保护着自己的命根子。 滑稽的模样逗得狼枪胡须乱颤,终于忍不住道:“假的。” 闻言,老赌只是拍着胸口,暗暗感慨媳妇還是念及夫妻一场的情分的。“那她到底咋說的?”老赌紧忙问道。 狼枪道:“嫂子說……” “你要再敢說笑话,我就花钱让二呆把你手指头全干断。”才反应過来生气的老赌指着狼枪的鼻子道。 狼枪声音一顿,开口道:“嫂子的意思呢,是要么你這辈子别回家出去跟你那小妾過,要么呢,你就老老实实回家来,她就当這件事沒发生過。” “這……”老赌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你自己慢慢想吧。对了,欠你的银子,回头把找的钱送到我那,咱俩两不相欠了啊。”狼枪甩了一句,同手伸手在怀中一摸,将一块金條扔进老赌手中,沒等他反应過来,人已走出几十步远。只留下一個潇洒的背影。 老赌捧着金條愣在了当场,怎么也想不明白狼枪這穷鬼是怎么突然弄到金條這种抢手货的,這玩意就是自己家裡也才二三十個……他低头看着,突然眼角一抽。 等会儿……這块金條怎么看着這么眼熟?這他妈不就是老子家裡的嗎? 他回過神来,撒开腿便追了上去。 酒馆裡,热火朝天。 外出一個多月的狼枪他们终于回来,正好赶上临近過年,老太婆和杏儿一齐下厨,弄了一大桌子菜。 不懂做菜的马四忙裡忙外的打着下手,偶尔用惊异的目光看向颠勺颠的正起劲的二呆。他怎么也沒想到,二呆竟然還会做饭這么一手。一张比女人還女人的脸,手裡耍着十几斤重的锅,真是一副奇景。 倒是顾翠萝,身为女子却不懂厨艺,只能趁着众人做饭的功夫去地窖裡为鳞儿把脉。 “上面怎么了?”听着地窖上不断传来的刺啦刺啦声响,鳞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做饭呢,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顾翠萝笑着应道。瞧见鳞儿眼中满是期待的涟漪,顾翠萝又道:“一起上去看看?” 鳞儿惊喜的笑起来,却又犹豫了。“我還是在這等老大回来吧。” 顾翠萝淡淡一笑,瞧着鳞儿,就好像见到了当初的自己。“沒事的。”她轻抚着鳞儿的秀发,道:“以后就算狼枪不在,也有我們照顾你。” 鳞儿眼角微颤,抿着嘴唇不知该說些什么。 顾翠萝道:“走吧。”說着,站起身子,朝鳞儿探出了手。 鳞儿微微点头,伸手一捏,地窖内顿时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了?”马四提着双刀第一個冲到地窖入口,抬眼就瞧见顾翠萝捂着手蹲在地上,鳞儿守在一旁手足无措,满眼的自责。 听见马四的声音,顾翠萝抬头挤出一抹笑容。“沒事。”說完,扭头望着鳞儿,道:“我還以为狼枪是逗我玩呢,你力气真這么大啊。” “对不起,萝卜姐姐。”鳞儿眼角泛出泪花。 “沒事沒事。”顾翠萝耐心劝道,从随身药箱裡找出几味药材往手上一抹。“看,沒事了吧。”为了让鳞儿安心,她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狼枪回来了!”外面突然传来杏儿的轻呼。 鳞儿闻言,当即脸色一喜,两步冲出地窖。顾翠萝见了,无奈一笑。 “都给老子闭嘴!”酒馆裡,九尺壮汉踩在凳子上,一声爆喝将阵阵嘈杂压了下去。 寂静之中,一块金條从他怀中缓缓抽出,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今天店裡的人,有個算一個,酒钱我都垫了!” 酒馆裡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吃团圆饭了。”杏儿端着一大碗汤走来,小手抓着狼枪的裤腿,将他从凳子上拉了下来。二呆、老太婆、顾翠萝、马四、鳞儿也一個個走出来,转瞬间,桌子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饭吃饭!”一点力都沒出的狼枪撸着袖子,叫的比谁都欢。 “脏死了!去洗洗,不然不许你吃!”杏儿一脸嫌弃。 “狼枪!!!”门外,突然传来老赌的怒吼,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中年胖男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挥着手中金條,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你......你从哪…偷…偷来的……” 狼枪道:“哎,你可别瞎說,這可不是偷的,這是嫂子给我的。” “她给你?”老赌眉头一紧,心裡琢磨了一阵,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指着狼枪骂道:“你個小王八蛋,吃裡…扒外的……出来!我要跟你单挑!”话音刚落,圆滚滚的肚皮突然发出一声响。 狼枪忍着笑意,道:“大過年的,打打杀杀不好吧。再說你也打不過我。一起吃点?” “给老子腾個座。” 酒馆裡,一张小桌,一**集在一起的人。喝着酒,吃着饭。吵着嘴,骂着架。 明明是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人,脸上却都洋溢着同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