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 教授 作者:宅神之光 幽鬼公会的成员在游戏世界当中固然是劣迹斑斑,专门以猎杀别的玩家为乐,說他们是恶徒還算是便宜他们了,基本上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但游戏世界与真实世界往往都存在着巨大的偏差,很不一样。 即便是劣迹斑斑的幽鬼成员,在现实当中也有着正当的工作职业,比如小飞侠是即将毕业,走向社会的大学生,而德古拉则是一名教育工作者,确切的說,原名顾仁德的他是一位名牌大学的歷史系教授。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這样一副样子的呢?”顾仁德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原本算上他在内,总共有五個人,显得非常拥挤的冷饮店二层阁楼当中,如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无论是谢蕉鹿和宋璃也好,還是从后赶来,之前击伤他的两名小丑,都已经离开了,他颓然无力的坐在床上,地上是斑驳血迹,那两拨人离开的代价是他终于說出了那件深藏于心中的秘密,他原本想藏下去。 但是由于谢蕉鹿和宋璃,尤其是宋璃的存在,他不得不做出让步,否则她们两個绝难逃小丑的杀手,虽然他也可以選擇在小丑放走谢蕉鹿与宋璃之后,依然缄口不言保持沉默,可是他清楚這样做不会有用的。 因为倘若他当真這样做了,就算他不怕死,也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但是小丑绝对会把這笔帐算在宋璃的身上的,那么在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惨烈厮杀当中,宋璃的结局只会更惨,所以顾仁德加了一條條件。 就是小丑保证在万不得已,也就是最后只剩下区区几個人的前提下,绝对不对谢蕉鹿和宋璃出手,小丑对此也欣然应允,這就是他保全谢蕉鹿和宋璃两個人唯一能做的办法,他相信小丑绝对不会食言的。 毕竟他们从他口中得到的那個秘密拥有着這样的价值,甚至远远超出了所能承载的分量的。 “一個事业有成的大学教授,居然一步步落到這個田地,而且最终還死在這個完全未知的地方,這還真是一大讽刺呀,虽說這個地方的存在令人感到振奋……可是……我早就失去了对学术的进取心了吧?” 顾仁德看到自己胸前的大片殷红,他苦笑连连,他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向了倒计时,离死不远。 “知道我失踪的消息,她们肯定不会担心的吧?可能关心的只有赔偿金的問題,這還真是可悲呀,无论是工作也好,学术也好,都称得上是一帆风顺的,這么多年以来,从来沒有经历過什么大的挫折……” “可是为什么在家庭這方面,就一团糟糕,简直让人喘不過气来呢?”顾仁德一片苦笑,别說是他了,就连其他人恐怕得知臭名昭著的游戏世界的杀人犯,竟然是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绝对会惊掉下巴的。 实际上顾仁德自己也很惊讶,在生命的尽头前几秒,如同回光返照似的,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如同电影蒙太奇一样的倒退画面,他回溯着时光河流,从那一张张画面中看到他的人生轨迹,他想知道答案。 知道究竟是哪個环节出了問題,才导致他走到這一步的,那是无数的公式定理都推导不出的答案。 “对了,是从這裡开始的,所有的危机都是从這裡开始,并且全面爆发出来的。”顾仁德在记忆之河的某個角落停留下来,他看着那块画面,那是发生在两年以前的一幕,他的思绪开始蔓延…… 彼时的顾仁德刚刚年满四十岁,正当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无论是体力還是各项的身体指标,都正处在巅峰状态,事业上他刚刚评得教授的职称,而且好几篇学术论文都在国际重要期刊上边发表。 称他为人生赢家一点都不为過,在外人面前他是值得尊重的教育工作者,是如此的成功呀! 然而当他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走出家门口的时候,情况恐怕未必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喂,老顾,這么早就要出门嗎?早饭做好沒有?”就在顾仁德打算离家的时候,有中年妇女从楼梯上下来,她打着呵欠询问着顾仁德,她体型偏胖,不管她年轻时候是多么的苗條性感,多么的美丽动人。 但在岁月的熏陶下,都难免身体走样,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当然在保养方面她還是做得十分到位的,无论是美甲還是护肤,她办了多达二十多张不同美容机构的会员卡,每天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去保养美容。 “已经做好了,就在餐桌上。”已经换好鞋打算出门的顾仁德指了指餐桌位置,這個时候已经有一個年纪大概在十三四岁的女初中生坐在餐椅前吃着早饭,她穿着校服,身上散发着青春期少女独有的气息。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是标准的黑长直,而有着一张标准瓜子脸的她,非常符合东方人的审美,相信假以时日必定会出落成为一個卓越的美人胚子,然而此时的她却是扒拉着餐盘裡的煎蛋,无精打采。 “唉?這就是爸爸今早上做的煎蛋嗎?都有些糊了,什么嘛,這不是又和昨天一样了嘛?昨天明明都提出過意见了,還是做成這样,真是扫兴呀。”少女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显然并沒有什么食欲。 她打着呵欠睡不醒,类似的抱怨她已经抱怨了很多次了,右手划拉着手机,看着最新的明星新闻。 “又煎糊了?我說老顾,你不是堂堂的大学教授嗎?怎么连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太沒用了。”中年妇人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這样抱怨,她当即瞪了顾仁德一眼,言语裡颇有讥讽的意思,不给他好脸色看。 显然类似的事情同样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只不過顾仁德一向都是隐忍的一方,从来不会爆发出来。 “煎糊了嗎?可能是火候沒掌握好,還有点時間……你们娘俩稍等,我重新去煎吧。”顾仁德看了看手表,距离上课還有一段時間,他放下公文包,又重新换回了拖鞋,走到厨房裡,系上了围腰回到餐桌边。 他端起那份煎蛋,就打算端走,重新去炒,這個时候他的女儿与妻子两人都坐在了餐桌旁边了。 “谢谢,记得帮我加点胡椒,什么嘛,安迪的爸爸又做了這么多好吃的嗎?妈妈你快看,人家也想吃耶,好丰盛的早餐,让人一看就很有胃口,再看看我們家的,简直就是猪食嘛,怎么吃得下去。” 少女拿餐叉不断的戳着,漫不经心十分不耐心,她旁边的手机上边是她同班同学刚发的动态,上边是晶莹剔透的丰盛早餐,不论是颜色還是外型都称得上是完美,的确让人光是看了就很有食欲。 “安迪……我记得那個孩子,她的父亲是一名厨师吧,厨师能够做好饭菜,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嗎?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君子远庖厨……”正在厨房裡忙碌的顾仁德脑子裡回想起了去开家长会时候的样子。 他记起了那個要大脖子粗的男人和他握手时候的样子,不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說话有說错的地方,立刻止住,同时他的嘴角挤出了一丝苦笑,因为在以前,当他的妻子身材還沒有走样的时候。 他从来都不用下厨做饭,那個时候的她依然美丽动人,知书达礼,依然還很心疼他,彼时的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师,既沒有评上职称,也沒有发表什么重要的学术论文,但是她就是那样默默的支持着他。 每天都给他做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虽然材料都很便宜,那时候他们很穷,都是从超市的特价区买的,然而那时候他们都很开心,日子依然過得有滋有味的,回想起那段岁月,他依然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来。 “什么术业有专攻,别人的专业好歹能够做出一顿美味的饭菜出来,你的专业又有什么用?天天给我讲那些大道理嗎?别人给你面子,說你是什么大学教授,是文化人,可是你一個月才能挣几個钱?” 女人翻了顾仁德一個白眼,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痛骂,這個时候顾仁德依然在厨房内忙碌着,他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哪怕他是脾气一直很好的好好先生,听到這样的话,心裡也是一阵抽搐的。 “我這個月又要发表两篇论文,应该能拿不少奖金的,而且学校接下来有几個活动……”顾仁德依然耐着心說着,他一向是個慢條斯理的人,从来都不是急性子,哪怕那個女人的态度越发的咄咄逼人。 他也一直忍着,他知道她曾经为了他委屈了很多,知道她吃了很多的苦,而且她不是给他生了一個可爱的女儿嗎?一想到這些事情,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痛快,也都能瞬间烟消云散下去。 “爸爸的奖金嗎?话說之前爸爸发的奖金有多少来着?”少女歪着脑袋询问她的母亲。 “真不少,有四千块呢,呵呵,這年头四千块钱能够做什么?买大米倒是能买不少,可是买点像样的首饰呢?又能去做几次美容保养呢?而且结婚都這么多年了,女儿都這么大了,代步的车也沒买一辆。” 女人依然发着牢骚,对于自己的男人她有着很深的怨念,曾经他对她许下了种种誓言,她也是太年轻,那個时候相信他有才气,還有着无限的可能,所以即便彼时她有更好的追求者,她也坚定留在他的身边。 她相信未来是一片光明的,他所說的那一切都会兑现的,然而时光荏苒,十几年下来,他们的生活始终处于不愠不火的状态,而她渐渐也不再年轻,沒有那许多少女时代的憧憬,有的是现实,是身边的攀比。 她怨恨這個男人沒有做到他所承诺的那一切,這种怨念随着時間的消逝而不断的叠加,越来越多。 “四千块钱连一部像样的手机都买不到,同学她们可都换了最新款的手机,我還是用的旧款,都被她们嘲笑了好一阵子了。”少女嘟着嘴用力的戳着自己的手机,就仿佛要戳破它几個洞似的。 “佳佳你的手机不是去年才买的嗎?暂时還能用的……”依然在厨房裡忙碌的顾仁德尽可能的和颜悦色的說着,不管他的妻子和女儿說些什么,毕竟她们都是他的家人,沒能让她们過上更高质量的生活。 他也始终心怀愧疚的,毕竟在這個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时代,光是能维持生计就十分的不容易了。 “可是去年的款已经配不上今年的潮流了呀,运行速度又慢,款式又老旧。”少女依然在抱怨着,這個时候顾仁德已经关了火,端着餐盘重新走了出来,他依然保持沉默,平静的面对着。 “对了老顾,你同学說的让你去他的公司挂名那件事情……”女人往碗裡夹了一块煎蛋,她头也不抬的询问,顾仁德工作上的所有事情她都很清楚,也知道他和哪些朋友同学有往来。 “他那家娱乐公司?我一個堂堂大学教授,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挂名?简直就是斯文扫地。”顾仁德摇了摇头,他当即表达了否定的态度,他至今還记得那個油腻腻的老同学找到他时候的样子。 穿着名牌西装,大腹便便,抽着雪茄,一副有钱人的派头,拿出一沓钱颐指气使模样,這让顾仁德十分的厌倦反感,只差沒有当场把他给轰走了,两個人最初也许在同一起跑线上,能聊得上几句。 但随着人生轨迹的不同,早就走在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根本就沒什么共同语言了。 “哎哟,现在還清高了?人家老刘就是比你有出息,比你有钱,你還瞧人家不起?别人還瞧不上你這個穷教授呢。”女人听到顾仁德這么一說,当即冷哼了一声,言语裡充满了讽刺与厌恶。 “古玲,我是個读书人,你好歹尊重一下我,不要把我和那种满身铜臭味的家伙混为一谈好嗎?”顾仁德抬高了自己的音调,并且直呼自己妻子的名字,显然怒意在快速上升,他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的。 “尊重一下你?尊重就能当饭吃?就能买衣服,就能买车,就能给佳佳买新款的手机了嗎?”女人反唇相讥,她可沒有让步的习惯,如果是十来年以前,别說争吵了,她连大声說话都不会跟他說的。 “人家真的超想换手机的耶,大家都换了,就只有人家沒换……”少女依然添油加醋发着牢骚。 “钱钱钱钱,你究竟是在和钱過日子,還是在跟我過日子?”顾仁德再也忍受不了,他将還系着的围裙脱了下来,重重的扔在了地上,他怒气冲冲的跑到了门外去,這是他结婚以后第一次和女人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