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 怼 御史 下 作者:夏闰羊 “哦,林御史,你這是嘴裡含了灯草——說得轻巧!照你這么說,京城必定不会有人贩子。可是,我們昨天刚入京城,就碰到一起儿童失踪的案子。這事,你又该如何解释?”蔡道才不会理会這种事。 事实上,昨天晚上他们刚刚进入京城的时候,的确是碰到了一起孩童丢失的案子。不過,如同后世一样,刚刚丢失的儿童,除非是达官贵人,否则衙门一般是不会受理這样的案件,毕竟熊孩子不少,很有可能是自己偷偷躲了起来,更何况那时候已经天黑了,衙役们還急着回家吃饭呢? “你這娃娃,一句实话都沒有?你說有就有啊?而且還這么巧什么事都能让你碰到!我怎么不知道?”說道這裡,林国辅有些不确定了,毕竟這种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小事,对于如今的御史来說,盯着那些变法派的大臣,伺机攻击他们,才是他应该做得。 “陛下,這件事狄安狄大叔最清楚,你可以稍后向他核实。”一边說,蔡道一边又笑吟吟地看着林国辅:“至于說我不忠這件事。林御史,林大人,草民真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做善事也会成了居心叵测,刁买人心了。陛下,我的名字是我师父给起的,收养那些儿童,也是师傅交代我去办得,這中间,从来沒有花過蔡家的一分一毫。……” “砌词狡辩,把一切都推到你师傅身上,那你說說看,你的师傅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這個人?”林国辅又一次出言打断了蔡道的话。 “天上白玉京,地上武当山。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寿。” 蔡道将两只小手背在背后,闭上双眼,悠然地念出了這首经他改過的诗。 “哈……哈,娃娃,你既然抄诗也得把他抄对才是,想必你那老师也是個不学无术之徒……”林国辅一听,這不是李太白那首‘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林国辅,你闭嘴!”突然,宋神宗出言呵斥道。 初闻蔡道改的那首面目全非的诗,其实大家的感觉都跟林国辅沒有什么区别。可是,事情经不起推敲,只要有心人仔细一琢磨,越是想往那裡想的人就一定会往那個方向去思索。 這就是细思极恐啊! 众所周知,大宋朝历代皇帝一直比较信奉道教,其中宋真宗尤甚。而宋朝道教的开山祖师陈抟老祖,据传闻就曾经在武当山修行過。只不過,传說中的九室岩一直沒有被人找到過罢了。 每個皇帝都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宋神宗也不能例外,他年岁不大,可是心急气傲,近来因为那场惨胜而身体不佳,干什么都有点力不从心。所以,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 “娃娃,你是何时见到他老人家的?”斥退了林国辅,宋神宗激动的问道。 “我从来沒有亲眼见過我师父本人。自打回到孝慈裡老家,每逢望日,草民晚上都会做梦,那是,就会有人在耳边和我說话,教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這首诗就是我离开孝慈裡之前梦到的。”蔡道现在编起瞎话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看来,巧舌如簧這個被动技能真得很好用。仅仅只是一级,就让蔡道這個原宅男变得這么能說会道了。要知道,之前蔡道要是闷起来,整整一天也不见得能說十句话。 “那你的老师有沒有和你解释這首诗的意思?” “說到是說了,不過有一些草民還不是很懂。师父他老人家說,古往今来,世人求长生者颇多,却被贪嗔痴妄所扰,有几人能够真正长生不老,不如去求长寿。就如同天上的白玉京遥不可及,不如退而求其次,归隐武当山這样的仙山洞府。嗯,大致就是這個意思”蔡道踱着小短腿,在原地转了几圈,思索了一会儿,這才萌萌地回答道。 至于這些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哦,原来如此!” 众人听完,心中都有些淡淡的失望,又有些微微的期望。正如仙人所說,古往今来,真正得到成仙的又有几人,可想要求取长寿說难不难,說易又不易,知道了武当山這处仙山洞府,以后归老的时候到這裡隐居,說不定能够多活上几年。更何况,知道那段故事的人都晓得,陈抟老祖以往的确曾和自己的弟子說過,曾经有两位古代的处士和他說過,武当山那裡可以隐居。 “林御史,你說我大量收养婴儿。這并沒有错,但是,你可知道,我到底收养了多少孩子,有多少男孩,多少女孩,他们又都姓什么?”其实,自从蔡道念出那首诗,他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可是,自从听出這個御史可能来自福|清县的时候,就沒有打算放過他。 “我……”其实,這会儿,林国辅已经蒙了,任谁也沒有想到這鬼孩子居然很有可能是陈抟老祖的弟子。這一下他坐腊了,可那位大人给得资料之中并也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情啊! “哼,就知道你不清楚,我来告诉你吧!這两年,我总共收养了一百一十一個孩子,可惜,其中有两個孩子中途夭折亡了。现在,蔡府之中有80個女孩子,29個男孩子。当然,這些女孩子自然都姓蔡!”說道這裡,蔡道顿了顿,转過身笑吟吟地看着林国辅, “林御史,你可知道,這些男孩子都姓什么嗎?” “不知道,难道他们還能姓赵?”林国辅现在都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赵’乃国姓,凡是赐与国姓那都是陛下的权利,草民自然不敢這么做。可是,不管其身份如何,這些孩子說到底都是大宋的子民。所以,陛下,草民斗胆让他们都姓了宋。”蔡道說话的时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小脖子跟梗着,嘴角都快翘上了天,甭提有多傲娇了。 “咝……”周围的那些大臣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 真高! 太高了! 打着這样的旗号,即便是皇帝或者大臣们心中存疑,也沒有任何人再敢拿這件事情来做文章。因为在這件事上,整個蔡家站在了道德的最高峰,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哪怕再不对付,整個皇家也得赞同蔡家這样的做法。 现在,在皇帝的心中,在变法派系当中,蔡氏兄弟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了。 而保守派的大佬们显然想得更深,以王安石那個拗脾气,是想不到這样绝妙的主意的。很显然,要不是真像這娃娃說得那样,蔡家背后有高人,如果那個子虚乌有的老师不是這娃娃编出来的话。如若不然,就說明之前大家都低估了蔡氏兄弟的政治智慧。這兄弟两個才是個中高手啊! “姓宋”,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那位大人却沒有打听清楚,为什么…… 此时的林国辅直愣愣打了冷战,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浑身僵硬地站在那裡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可是,现在却再无人关注他了。 “哈……哈!說得好!朕今天要好好地赏赐于你。”果然,宋神宗听完之后非常高兴,這孩子真是会讨人喜歡,做事情滴水不漏,還真有可能是那人教出来的徒弟,“来人,宣旨!” 石得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读的過程当中,不少大臣都直皱眉头,就连蔡京和蔡卞也是如此,赏赐的实在是太丰厚了。宋代皇帝赏赐的名目有七种,可听圣旨的意思,宋神宗居然既给了蔡道生日赏,又给了他功赏。除了优厚的物质赏赐,還加封蔡道将仕郎兼延安郡王的伴读。 可是,這孩子本身并不是官身。哪怕之后,蔡道考過了童子试,被官家赐予同进士出身,那时候,再给這样的赏赐才是名正言顺。 圣旨宣读完毕之后,就立刻一位大臣出班准备进谏。 谁知,這时候,蔡道突然冲出来,跪在御塌前,大声說道:“陛下,您赏赐的金银,草民受之无愧;可是,這個将仕郎和伴读,請恕草民无礼,万万不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