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 入京 作者:夏闰羊 “圣旨到!” 仙游县孝慈裡蔡府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蔡府的门房是個小老头,平时为人做事总是慢慢悠悠。门前不管来了多大的官,也一直是如此。当然,到目前为止来蔡府的官最大也就是仙游县的知县罢了。 可這一次,小老头跑得向风一样快,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跑完了平时要個两刻钟才能走完的路。一路上大声嚷嚷着,脸上既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又掺杂着些许敬畏。 這個门房小老头叫蔡老六,個头虽然不大,但他的嗓门却是整個蔡府之中最大的。 這不,打老远四管家蔡喜就听到了這個喜讯,任谁也沒有想到居然是圣旨。 在他的记忆当中,蔡府最热闹最风光的时刻,应该是十一年前,两位老爷同时中进士那一次。那时候,仙游县县令本人和兴化军州知州派来的师爷,前来蔡府庆贺。 可圣旨這么高大上的物事,在孝慈裡蔡府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就是整個仙游县也只有老族长蔡襄才能有此殊荣。 除了接三公子回家那一次才去過京城,蔡喜根本就沒有见過什么大场面。 此时的他也彻底慌了神。 他只能一面派人通知蔡道,一面派下人骑快马出角门,到仙游县将這個消息通知给族长蔡玄,他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此事。 此时的蔡道正在大食堂内坐着,听到四管家传来的消息,他的确非常惊讶,家中有沒有大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有圣旨呢? 他心中有些窃喜,又有些茫然。 抬头望了望外面,连着下了七八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天蓝的看不到一丝云彩,初升的太阳高高挂在空中,显得格外的精神。 希望好天气能带来好运气! 周围百十個孩子们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就连身边香喷喷的饺子也都顾不上吃,一动也不敢动,直愣愣地盯着蔡道。這些孩子从出生到被送至蔡府,就再也沒有离开過孝慈裡。平日裡,经過夫子的教导,也隐约明白圣旨所代表的意义。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大家继续吃饭。”蔡道站起身,冲着一众傻了般的孩子们挥了挥手。 看着众孩子恢复正常,他招手将大花、蔡篮和蔡板叫到身边。 “大花,你和蔡篮在我房裡去拿一套干净的宝蓝色衣服出来。大花,找完衣服后,你吩咐仆妇们多烧些热水,一应洗漱用品也准备着,至于我的,大花你亲自去办。” “诺!公子。”大花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 蔡篮跟在大花后面,可是,這憨货却一步一回头的盯着自己桌子上的那盆饺子,口水滴答滴答顺着嘴角往下流到衣襟上了。 看到蔡篮那沒出息的样子,蔡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开口說“憨货,你的饺子我让人给你温着,忙完你就可以吃了。先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知……知道了,公子,我马……马上就办……办完!”說完,蔡篮撒开丫子跟着跑了出去。 “公子,我呢?”蔡板看到哥哥那個样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去通知你爷爷, 首先,大开中门迎接使者,多备些锣鼓、唢呐,整得热闹一些; 其次,先安排些姜汤和饺子,每人再给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安排几個机灵的小厮在一旁伺候着; 再次,让人把天井的院子再扫洒一遍,排摆香案。 最后,接完圣旨,去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肉给這些人接风洗尘。 安排完這些,管家也赶快沐浴更衣,一会儿和我一起接旨。 对了,通知完你爷爷,你自己也去换一套新衣服過来。” “公子,我就算了吧!我這個样子出去不是给你丢人嗎?我這也不是還沒有吃饭嗎?”蔡板拿着一個小本子,一板一眼记录着蔡道的话。 当听到三公子让自己也参加接旨的事情,他便苦着脸向蔡道恳求道。 “不行!你作为我的跟班,将来是要跟着出去见市面的,這么重要的场合必须参加。再說了,你哥那個样子能成嗎?還沒有吃饭?你小子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先要把嘴擦干净。”蔡道耐心地解释道,其实在心裡暗自得意:就是因为有你這個瘦猴在,才能显出本公子的高大威猛。 蔡板低着头,就是不挪脚下的步子,道理他都懂,可還是不太愿意去。在心裡嘀咕:偷吃倒是偷吃了,可我分明记得偷吃完已经擦了两遍嘴了,公子這肯定是在诈我。 “怎么,我說的话现在不起作用了?要不,你现在出去跑两圈,要是能一刻钟内跑回来,我就不让你参加了。”蔡道对于身边两兄弟的性格早就了如指掌。 蔡篮是有点笨,却为人实诚。可是,蔡板這小子一点也不板。反而相当的油滑,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蔡道也曾作過八卦的猜测,蔡板很有可能不是蔡篮的亲兄弟。 “呃!”蔡板一听就知道自己彻底露馅了,二话不說出了门找他爷爷去了,心裡却在思索三公子怎么开出破绽的。 蔡府的院子,那是经過蔡道特地改造過的,一圈跑下来怎么也得一千米的样子。這個时候,要是让他跑两圈,那是在要他的小命啊!事实上,他也的确早在食堂裡偷偷将各式的饺子吃了個遍,要不是怕露陷,在食堂就吃饱了。 蔡板在前厅找到他爷爷的时候,蔡喜正在那裡急得团团转。 听完蔡板的转述,感叹道:“三公子就是三公子,不愧是二老爷和王相公的血脉。就算从沒有经历過這种事,可還是安排的井然有序啊!” …… 按照蔡道的安排,蔡喜妥当地安排完传旨的众人,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 他收拾妥当后,出了房间来到天井,正看到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三公子也正迈步走进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蔡道早就已经来了。不過,他一直躲在一旁偷偷在仔细打量那些传旨的人。 蔡道在后世曾经听說過,北宋朝的禁军拿来取悦百姓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超高的颜值。 当然,每個朝代对颜值有不同的解释。比如,大名鼎鼎狄青的二儿子狄咏听說就是当世的美男子,可如果将狄咏放到后世,顶多就是個猛男罢了,离帅哥和小鲜肉還是有段距离的。 来传旨的人驗證了這個說法,总共有十個人,個個颜值不错。 特别是为首的那個青年,也就二十多岁,身高六尺還挂零,浓眉大眼,鼻阔口方,典型的帅锅一枚,就连蔡道看到也嫉妒的要命,這要放到后世绝对是全民,不,应该說是全体男性的公敌。 虎背蜂腰,要是赤果着上身,十几块腹肌不一定有,但肯定是倒三角的身板,那身板光往那裡一站就要让腐女们流口水。外罩青色曲领战袍,宽大的袖子,战裙下施横襕,无风自动。腰间束着條牛皮制得板带,板带左侧斜挂着把禁军常用的朴刀,头戴幞头(也就是无需系绳,随时可带的帽子),脚蹬着一双乌皮做的快靴。 宋尺比前代都长一些,蔡道目测這位怎么也得有1.85左右。 其他九個人也是仪表堂堂,膀大腰圆,他们都已经换上了蔡府特别给客人准备的便服,可這些人的头发都是湿的。不過,也从另外一個侧面說明這九個人家境只能說一般,根本沒带多余的换洗衣服。 看到這裡,蔡道心中暗自诧异,他们各個脸带倦容,头发都還是湿的,說明从京城一路赶得非常急切,不就是送個圣旨嗎,這些人居然连雨都不避了? 什么圣旨這么重要? 那個打头的青年倒是衣着光鲜,虽然也是满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但看装束就知道在来到蔡府的之前,刚刚换過衣服,說明這個帅锅家境很好,很有可能是哪個将门之后。 不過,仅凭对方的這身行头,蔡道是看不出对方的具体品级。 “敢问上官贵姓?這圣旨不知是要传给何人?”蔡喜看正主已到,连忙上前问道。 “免贵姓狄!废话少說,您是哪位?贵府掌事的人都来了吧!”狄军头站起来,看了一眼站在前列的蔡喜和蔡道,点点头不客气地說道。 “老仆是蔡府的四管家,這位蔡道,是我家二老爷的二公子。” 狄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蔡道好几遍,心中十分诧异,沒想到此行的正主就是這個娃娃。年纪着实不大,可這個娃娃好镇定啊!的确是個罗锅,不過,看這個头可比传闻的要高、要壮一些,难道传闻有误!算了,我還是先传旨,马上把人带回京城就是了。 “那就好!汝等跪下听旨吧!”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狄军头来到香案北侧,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伸手就准备从怀中拿出圣旨。 很无奈,来自新时代的新青年。即便来到這個时代,也就是逢年過节拜拜祖先,他何时给人下跪過。 可形势比人强,蔡道只好引着众人来到香案的南侧,点上香,跪在地上磕了一個头,就低着头不起来了。至于三拜九叩之礼,那是什么,要不我来個五体投地也行。 他一個娃娃,根本不懂這些。 四管家和他孙子蔡板這时都已经蒙了,估计吓得连北都找不着了,缩手缩脚地学着蔡道行了礼。 果然,狄军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蔡道,并沒有计较,展开圣旨读了起来。 “叮!大奸臣系统激活,正在启动中,請宿主耐心等待!” 蔡道被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好悬沒有当着众人跳起来,强自镇定压着纷乱的心绪,才沒有在众人面前出丑。五年過去了,他等金手指等了整整五年。原本已经放弃了,可谁知却在這样的状况下被激活。 系统,還他喵的奸臣系统,难道生在奸臣之家就一定要当個奸臣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果然,這八個字是這么断的句,那些古装片果然都是骗人的。蔡道只听了這八個字,就再也沒有心思听下去了。 此刻的他大脑完全放空,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更何况,那文绉绉的四六骈文,狄军头倒是读得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可在场的人全都蒙圈了,根本就听不懂啊! 幸好,书写圣旨绢帛不大,內容有限,狄军头只读了几分钟便宣读完毕。 刚刚,蔡喜就看出蔡道的情绪突然有些不正常,圣旨已经宣读完毕,他在后面轻轻拍了拍蔡道的后背以示提醒。 蔡道這才反应過来,大声嚷了句:“草民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嘴裡一边喊着,一边似模似样的五体投地,花样下跪。其他人自然是有样学样,跟着蔡道一起山呼万岁。 ‘這小子說话怎么這么溜啊!难道這就是家学渊源?’狄军头看着這個小布丁跪在那裡山呼万岁,丝毫沒有一点怯场的意思,心裡直犯嘀咕。 蔡道行完礼,站起身,几步来到狄军头近前,举着双臂,准备接圣旨。 刚出来时,蔡道個头太小,狄军头還沒有注意。 可此时,蔡道只走了几步,却让他注意到,蔡道的背部确实有点驼,可双腿并不像传闻中所說的那样是罗圈腿。作为一個习武之人,他当然看得出面前這個几岁大的孩子身体很结实。 這孩子跪得時間并不短,双腿却沒有完全麻木,而且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能够恢复正常,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底盘却是非常稳健。 不简单! 這孩子非常不简单! 這么小的孩子居然還是個练家子。這要是搁在武官家裡一点也不奇怪,可是,不是說蔡家诗书传家嗎? 打从见到蔡道,狄军头就觉得這個孩子很古怪,从头到脚透着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可他就是說不来到底那裡不协调? 双方交接完圣旨,蔡道刚想转身离开,就听狄军头在他耳边低声說道:“孩子,你靠近点。皇上有圣谕带给你!而且只能告诉给你一個人!” 蔡道闻言点点头,上前一步靠近狄军头的身边。 “娃娃,你该回京了!”狄军头俯下身,在蔡道的耳边轻声說出這就话,“還有,必须在正月裡把你护送进京,所以,我只给你一個时辰收拾东西,過后马上出发,不得耽误。” 用严肃地语气說出這么亲切的话,让蔡道感到有些发蒙。他应该沒有见過神宗皇帝才对,可是,话语当中怎么透着股熟悉的味道。 “這位大哥,能不能透漏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赶得這么急?”蔡道一听吓坏了,完全沒有了刚才的镇定,难道是他那個便宜老爹出事啦?又或者是他外祖父那個拗老头過世了?不過,也不对啊!即便记不清這两個名人具体的歷史轨迹,可现在這個時間点,两個人都不应该有事才对。 “小娃娃,别胡思乱想!一切到了京城,你就自然会知道!快去收拾吧!” 于是,蔡道用了一個时辰,收拾得紧沉利落,坐着为自己特制的小马车,带着三個随从——蔡篮、蔡板,以及刚到蔡府不久的小迷糊。车裡面杂七杂八装了不少东西,主要都是這几年蔡道的研究成果。 等到族长蔡玄和仙游县县令感到蔡府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离开蔡府,向着京城敢去 …… 话說,這年月,可沒有高铁和飞机。出门基本靠走,找人基本靠吼,就是這個时代的特征。 要不是蔡道這两特制的马车,估计三人非得病倒在路上,唯独小迷糊特别的适应。 走這么远的路,蔡道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也沒忘了那些护送自己的人,所以,四管家蔡喜派自己的小儿子,蔡篮和蔡板的三叔蔡武赶着辆大牛车,一路跟着蔡道他们。牛车上的东西很多,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无非是一些油饼、烤鱼、卤制的肉食和果酒。 本来,按照狄安原先的计划,一行人应该顺原路返回,应该从孝慈裡出发,一路顺着官道過福州,翻山越岭,出福|建路进入两浙路,一直到达杭州,在坐船顺京杭大运河。不過,那时的运河应该不叫京杭大运河,而是隋唐大运河才是。 不過,蔡道并不同意這方案,既然赶得那么急切,就不如坐海船。這是因为,路上骑马肯定沒有海上行船快,再加上此时运河的北段肯定已经部分冰封,北方大雪绵绵,迪安的计划,要让一行人在正月裡赶回汴梁,根本就行不通。 他提出了两個方案以供選擇,一是坐海船从孝慈裡出发直达密州(也就是今天京东东路诸城),那裡也有市舶司,另外一條路就是沿着长江去汉阳军,在那裡登陆。从地圖上看,两者到汴梁的直线距离差不多。 最后,狄安選擇了直接去密州,因为他清楚,沿着长江航行虽然比较稳妥,但是逆流而上,在无法保证风向的时候,更耽误時間,而且从汉口到汴梁的陆路,其间還要绕過大别山。反倒是京东东路,虽然多山但大多数是丘陵,而且多集中在南部。 按照蔡道的计划,一路上的确大大节约了時間。到了密州,一路深入京东东路,看着漫天的飞雪。 在寒风中,马车中的其他孩子显得萎靡不振,唯独蔡道显得非常高兴,他不单单看到了久违的大雪,也是为了京东东路的老百姓感到高兴。因为雪越大,来年這裡的收成就越好,而且发生蝗灾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 一行人历经寒风暴雪,终于赶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到了东京汴梁。 蔡篮和蔡板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到汴梁城,两只眼睛根本看不過来,而小迷糊虽然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但是那时的她還小,根本就沒有什么印象,表现得比那個两個憨货强不到哪裡去。至于蔡道,汴梁城虽然是现在世界上第一大都市,后世随便一個省级城市都要比她繁华,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那個狄安一路上一直在一旁观察自己的反应,蔡道如果表现得很平静,势必会引起对方的猜忌。所以,他就故意表现得和那两個傻兄弟一样,探头探脑的到处乱看。 此时,天色渐渐变暗,快到了关城门的时刻,由于有行文,所以,一行人倒是无需和那些平头老百姓一般排队,很快就进了城。 “蔡公子,现在天色已晚,想必今日是不能进宫面圣了。不知公子打算到何处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