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亲上加亲 作者:若相姒 京陵的樱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鸿雁于南北辗转间,时光便這般悄然而逝,仿佛是一夜的春风吹尽了一岁又一岁的凛冽,终于唤来了新的暖日。嘉正四十九年,当今建恒帝即将迎来五十九岁的寿辰。 這一日春光格外明媚,碧蓝的天空澄澈的如那后海的波浪,暖阳懒懒地落下金辉,轻轻铺洒在琉璃金瓦上,跳跃着熠熠夺目的光芒,恰在這时,朱红短墙内的粉白梨花陡然随风飘出,悠悠盘旋,仿佛着一袭舞衣的少女,轻柔而妩媚。 远远地,一個约莫七八岁的锦袍孩童渐渐走近,戴着一顶玄青绉纱制作的六瓣有顶爪拉帽,虽是逆光而行,却能看到小男孩儿的眉目隽秀,自成一番气度,看起来倒比同龄的孩子多了几分成熟的心性。而其腰间那以赤、白、缥、绿四彩织成,用三色小绶编结悬挂玉环的绶带,便已說明了其尊贵的身份。 当小男孩儿经過短墙外时,石砖地上的梨花陡然打着旋儿飞起,盘旋至半空中,小男孩儿不由顿步,伸手间,正好捻住了一枚五瓣完好的粉白梨花,春日的暖芒下,梨花犹如美人的笑靥,印称的那身后的朱红短墙也生动了几分。 小男孩儿眸中顿时浮起笑意,不由将花瓣收入袖中,侧首间,透過短墙看到春风吹得更多落花如雪般飞出墙外,偶有几瓣落在宫墙脚下的一两棵顽强探头的碧草之上,粉白与碧色交相而映。 “洛阳梨花落如雪,河边细草细如茵。” 难脱孩童稚嫩的音色却是携着不符年龄的沉稳,小男孩儿话音方落,身后跟随的那個约莫十几岁的小内侍听了,当即眉眼带着笑意的上前道:“若說是梨花,满宫上下只有长孙殿下与长孙妃的毓庆宫最美了。” 小男孩儿听了,眸中难掩自豪的光芒,世人皆知母亲喜歡這高洁如雪的梨花,因而在母亲還未入宫时,父亲便在毓庆宫上下遍植梨花,每到盛开之际便风卷梨花,巍然如雪。 “走罢。” 小男孩儿高兴地扬颌,提步朝前走去,身后的小内侍连忙跟随上前,也是喜笑颜开。 此刻在毓庆宫东配殿中也是格外的热闹,敞亮的大殿内,顾砚龄身着一袭粉镶紫的宫裙坐于上座,左手边的美貌妇人正是已然出嫁多年的如意公主,看起来身形丰腴了几分,却是更添了成熟女子的妩媚。而在右手落座的,也是已嫁为人妇的绮阳郡主和顾砚龄的表嫂,崔氏。 谈笑间,两個小女儿的“咯咯——”笑声透過一扇槅门,自裡屋传来,顾砚龄含笑看過去,偏首间道:“难得今日這般热闹。” 如意公主闻言一笑,看了眼对面的绮阳郡主和崔氏道:“咱们早便想来了,只是如今你又要帮母后协理六宫,闲暇裡又要照顾一子一女,我們又如何好来叨扰的。” “你只管来叨扰。” 听得上座传来的声音,如意抿嘴一笑,下一刻,便见上座的顾砚龄眼尾勾起看似无奈的笑意道:“自打阿诺去了皇极门那边读书,每日裡回来与我們說的,除了老师们所教的诗文,便是他的元章表叔了,可见這叔侄的关系好。” 一旁的绮阳听了,也似是想起什么来,不由也笑着插了一嘴道:“对了,今日元章表弟怎么沒来?” 如意闻言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道:“如今大了是越发管不住了,昨日他祖父新得了一匹西域来的好马,今日便央求着他父亲带他去西山骑马了,只怕非得到了日落才回得来。” 說到這儿,如意偏头朝上座的顾砚龄道:“明明元章比阿诺還虚长几岁,怎么性子是一点也不如阿诺沉稳,若他能有阿诺一半的心性,我倒不急了。” 看到如意如此,顾砚龄含笑轻而饮了一口茶道:“元章的性子更自在洒脱些,男儿家本该志在四方,元章又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這样的性子倒沒什么不好。” 正說到這儿,便见一小宫娥喜盈盈走进来屈身行礼道:“长孙妃,小王爷来了。” 话音方落,顾砚龄的眸中便浮過一丝欣然,随即出声道:“快让他进来罢。” “刚說着,這孩子便来了。” 如意含笑而语,下一刻,便见方才那短墙外的小男儿携着内侍走了进来,进殿一看到眼前的众人倒并不意外,从容而有礼地上前,恭敬地朝顾砚龄拱手行礼。 “儿子给母亲請安。” 待到顾砚龄含笑叫起,晏清王萧纬便又转而朝如意,绮阳和崔氏分别拱手下去。 “姑祖母,姑姑,舅母。” 萧纬虚岁才八岁,可眉目间却全然承了萧译与顾砚龄的好容貌,又生得一個待人谦恭有礼的好性子,因此自小便得尽六宫上下的喜爱,偏生這孩子天生聪慧,勤奋刻苦,又从师于自己的舅舅,从前的“陈郡公子”谢昀,连骑射也是由其姑父韩振亲自教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下来,人人皆知,当今的晏清王,年岁虽小,骑射、言词、文学却样样都优于同龄人,便是去了這晏清王的身份,也堪为坊间所谓的神童。 “快,快来叫姑姑看看。” 绮阳看着眼前的孩子便极为喜歡,当即招手過去,萧纬抬眸看向上座,见母亲含笑点头,当即从善如流的上前,眉目温和而带着亲近的笑意,绮阳扶住萧纬的肩膀,眼中也不由升起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来。 恰在此时,两個小女儿的“咯咯——”笑声透過槅门从内殿传来,绮阳当即想起来,含笑偏头对身旁的侍女道:“阿诺来了,還不叫阿宁她们出来。” 身后的侍女闻声,当即抿笑退去内殿,一旁的萧纬抬眸看了眼槅门,随即回头道:“阿宁妹妹也来了?” “对——” 绮阳刚含笑回了,便听得衣裙窸窣的声音自槅门后传来,下一刻,两個娇小稚嫩的小女儿便走了出来,为左的女儿约莫七岁的模样,生的夺目,穿着石榴红的裙子,倒如那枝头的含苞待放的蔷薇,让人观之便喜歡。此刻一见母亲身旁的萧纬,当即梨涡深印,亲近的唤了一声“诺哥哥”。 萧纬闻声一笑,方唤了一声“阿宁妹妹”,便见阿宁身旁的小女儿正巧穿着梨花色的十六幅小襦裙,此刻也探起头来,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小些,却是生的极为好看,既不羞怯也不越矩,对上他的目光,便礼貌地上前,认认真真的行了一個礼,自然而大方,而那张小脸白皙的跟那山尖的雪一般,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熟悉。 “這是你舅母的女儿,谢疏南,你唤阿南便是。” 萧纬闻声顿时大悟般,难怪眼前的小人儿那般眼熟,原来竟是昀舅舅与舅母的女儿,想到此,唇角不由地浮起亲近之意。 “阿南妹妹。” 眼看着下面的小辈凑在一起,顾砚龄温柔启唇道:“阿诺,既然你来了,便替母亲带你两個姊妹在毓庆宫走走,尤其是阿南,今日還是第一次出府。” 原来,当年崔知晚方生下女儿,到了满月酒那日,悟真观的南宫真人便自府外而過,闻得有喜事,便入府一贺,却是从小丫头的面相中看出什么,也不說缘故,只叫此女五年之内不得出府见外客。 也正是因此,阿南长至今年已是五岁,才第一次出得府来。 萧纬闻言当即顺从地拱手,有礼地引着两個小丫头去了,顾砚龄看着三個小小的身影渐渐在眼前隐去,這才转而看向绮阳身旁的崔氏道:“阿南虽小,又是第一次入宫,礼仪却是丝毫不落,可见嫂嫂教的好。” 崔氏温柔的抿嘴一笑,眼眸中含着几分欣慰道:“在您的面前,我倒不瞒,阿南从小的礼仪,谢昀比我教的更细发些,說起来,也只有女红阿南才真是承了我的。” “這便难怪了。” 如意闻声当即出声笑道:“我一眼看着阿南,便觉得像极了从前的长孙妃,不過年岁小些罢了,可见,這谢家的礼仪一代代传下来,从未断過。” 說到此,似乎是玩笑般,如意眼眸飞扬起几分光芒道:“若是日后能有阿南這样的女儿家入我們镇国公府,元章這性子铁定能收得几分。” 话音方落,還未等崔氏回应,上座便传来了顾砚龄的笑语来。 “你莫打我們阿南的主意。” 只见顾砚龄顺而看向下面的崔氏,唇角虽是勾着笑意,却也含着几分认真。 “阿南方出生时我便与殿下說了,要给阿诺定下這门亲上亲,只是阿南一直长在府中未出,才到至今。” 崔氏闻声眸中微微浮過一丝惊异,看到顾砚龄眸中的认真,也渐渐明白過来,不由含笑未语,反倒是如意笑指道:“沒想到這比我惦记的更早了。” 顾砚龄抿嘴笑而未言,可這句话却已在此生了根,悄然地飞出毓庆宫,传遍了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