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武莫庭 作者:顾平生 柳胥一想,倒也觉有理,故而突然正色道:“将作监那边如何了?” “多日来核查审度,人证账目业已丰足,只若令达,必能一網打进。不仅将作监,宫内牵连的人员也已指掌。虽還部分不有证据,却這种事,抓住一人,便能顺藤摸瓜。” 柳胥听罢,神色微变,却還是道:“兵部呢?” “老大?兵部之事并非刑部归管,我們根本无从下手!” 柳胥沉思片刻,一番衡量,终是道:“這件事牵扯太广,不能有丝微大意,最好是能查出兵部的证据。你且先将后宫各阶、将作监,乃至其他牵扯人员做一张名单给我。要尽量详细些!” “是,老大!”叶羽抱拳。 “抓捕他们并不难,难的是抓了以后。毕竟那么多人!那么多官位!”柳胥口中自语。 一时陷入思索中,叶羽不敢打扰,抱拳轻退下。 待得半响以后,心中大致有了策略。 柳胥方来至桌案,提笔写下一张字條。 是以传给岳惊鸿,嘱其查询兵部罪证。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将此信笺送到府上佩玉姑娘手中。”柳胥道。 “是,大人!”侍卫接過,躬身退下。 柳胥埋头,继续整理文案。 直至晌午间,方才做完,正是以出去吃饭,守卫通报进来。 “是有何事?”柳胥手提墨锋,随口问道。 “外面有人要见大人。” “哦,可知是谁?” “是位女子,自报玉姬。” 听此回答,柳胥倒也一愣,故而立时迈步,走出司使殿。 两步至府门,却见一貌美小女子立于府前。 柳胥近前,热乎调笑道:“玉姬姐姐辛苦了。” 呵! “几日不见,嘴巴倒是甜了不少。告诉我,可是跟那漂亮女娃厮混学来的?”女子明眸望来,一派调教。 柳胥登时一脸黑线,只正色道:“這词都是跟谁学的?以前你可不会這些。” “那是自然!姐姐也要成长嘛!這次出去,委实长了不少见识。”女子眸子很大,直勾勾的盯望。 咳! 柳胥咳嗽一声,问道:“你到流火城,岳惊鸿沒告诉你,看人不能总看眼睛吧?” “他敢!我的剑可是杀人的剑。况且他又不是我的对手!” “呃?好吧!咱们先找栋酒楼,吃些酒菜。”柳胥提议。 沿着街尾前来,說话间,两人至一间饭馆。 柳胥开口问道:“楼上可有单独房间?” 掌柜的是为老者,一见柳胥,热情洋溢,回禀道:“大人来了,那端的是有。” 柳胥微微一笑,跟随踏木阶上楼。 待酒菜布满,关上隔门,两人话入正题。 “世子,你让我探查的案子,都查清楚了。”玉姬先开口道。 “是由何人所杀?”柳胥一凛,赫然问。 “人确也出自流火城!他在這裡杀人后,直接逃逸,躲进了一门宗派内。” “宗派?是以何名?”柳胥微惊。 “宗派名为剑王宗,我曾两度潜入打探過,却其内高手林立,差些被发现了。” “剑王宗?可知那杀人者的身份?”柳胥明显一怔,而后立时发问。 “也是位厉害的角色,名为武莫庭,其父好似是剑王宗的宗主。” “何止似是!這武莫庭于蟒山修剑,一身武王实力,殊有名气。”柳胥道。 “对了,岳惊鸿也让我告诉你,這武莫庭来皇城时,曾是你们刑部公子的门客。” “门客?汤沛?!”柳胥问。 “你都知道了?”玉姬惊道。 武莫庭与刑祯又无干连,何以会凶狠杀人? 显然是为交好大司寇独自子方才出手。 两人又自谈了片刻,不過近乎都是玉姬在流火城的屑事作为。 待得吃過午饭,玉姬前往府邸,柳胥回刑部继续做事。 近周以来,大小案件交叠,确乎是忙碌。 新一批文案到来,业已摆放于桌案。 柳胥放置墨锋,脱下司使外袍,着手做事。 不過多时,饭后的叶羽与邱枫双双进来。 “老大!”两人抱拳问候。 柳胥起身近前。 叶羽递来一卷油纸,回禀道:“這是将作监牵连人员的名单,统总五十六人。包罗抽取過的银两,业已详尽在上。” 柳胥接過,随意扫了一眼,便收起衣内,并开口道:“派人盯住這些人的动向。另外,宋玄之也要专派兄弟跟着。” 叶羽抱拳应是。 “尽量派机灵点的兄弟!”柳胥又自提醒。 “這一点,老大尽管放心。天網的兄弟并非科班,而是尽来自低层,所以一般不易察觉。” 柳胥点了点头,這才转身望向邱枫,问道:“审的如何了?” “都交代了!刺杀举报者的這批人皆来自剑王宗,余下者還窝藏在东皇城。”邱枫回禀。 “如今全城禁严,他们一时還出不去。严力搜查,尽量把人都抓回来。既然敢入這东皇城,那就别让他们回去了!”柳胥道。 “老大放心!展风业已挨户搜索,只若還沒出城,便一個也跑不掉!”邱枫严色道。 柳胥面色平素,却心中欣然。 這时邱枫近前,兀自挠了挠头,道:“老大,你让关菡抓人去了?” “见你事忙,便派她去了。以后由她抓捕罪犯,你来审讯,倒也适合。”柳胥解释。 “老大,這不好吧?”邱枫试问。 “怎的?”柳胥仰首,面带不明。 “她今日去抓人,结果人還沒到审讯室,就残了!這不,只能先送到了医馆!” 呃? 柳胥忽然一愣,禁不住哂然道:“出门前我尚亲自交代過,下手要轻点。” “谁說不是!却她那疾恶如仇的脾气,两個毛贼的小身板哪能禁得起她揍!”邱枫挖苦。 “估约着是不适应吧!下次便该是問題不大。”柳胥宽解。 邱枫本是要說服柳胥,却一听這话,便也一时作罢。 又不再有要事,故而挠头退下。 见叶羽尚還在,想来应有话說,柳胥坐下,问道:“可是還有事件?” “大事倒也沒了,不過一件普通命案。” “說来听听。”柳胥好奇发问。 “昨夜天網的兄弟发现了鱼香楼纵火案的真凶!”叶羽道。 咦?... 柳胥当即一惊,立时翻录开桌上的一册文案。 是以鱼香楼昨夜起火,灼死一名男丁。 “你详尽說来!”柳胥抬头道。 “老大,你還记得前些日,汤沛调戏卖艺女子之事嗎?” 柳胥默然作想,而后略一点头。 “這烧死的男丁,便是那卖艺女子的哥哥。”叶羽解释。 “什么?你是說,這纵火案是汤沛干的勾当!”柳胥一刻怒然。 “天網的兄弟亲眼所见,纵火者正是汤府的家丁。” “真是草菅人命,无法无天!”柳胥突然怒极。 “老大?這事虽然确凿,但却并不好办。一来人证无用,二则无权入司寇府捕人,所以還需得从长计议!” 柳胥虽然火怒,却终归不失理智。 思忖片刻,方开口道:“這事我会处理!” 既已這般說,叶羽也便明白,故而作揖退下。 柳胥埋头,继续整理文案。 用了近乎两個时辰,方才做完。 喝杯茶水,提起墨锋,施然来至后府小院。 墨锋起,迈步而来,柳胥开始操练步法。 七绝连影步虽然高深,却义理不难。 柳胥口吟心法,剑法随着步子折转。 每出一剑,必留一道残影。 是以修到了第五步,残影破。 此诀统总七步,难度上有所叠加。 时至今日,已悟其五,倒也不凡。 操练时久,直至天晚,柳胥方才止剑。 夏已来至,天气回暖,一身司使袍,尽然湿透。 柳胥抹去额头汗水,应着幽风,步入司使殿。 喝杯凉茶,平复罢气息,转身回了府邸。 进门后,吩咐管家备水,柳胥书房沐浴换衣。 待得一袭白衣步入正殿,天色已深晚,见菜肴摆满了长桌。 玉姬与佩玉皆在,只等柳胥入座。 “饿了也便先吃,可以不必等我。”柳胥道。 玉姬摇头,忙道:“你是世子,哪有我們先吃的份。” 世子? 听此二字,佩玉不由的望了望柳胥一眼。 经年年少,那回初见,他姓杨,青阳世子。 却为何,又改姓梅,做了司使了呢? 佩玉心中不禁好奇起来,却她从不会询问。 她只在意眼前這個穿白衣、拿玉箫的男子。 世子不世子,天下不天下,還比得過他這個人嗎? 柳胥开口又道:“前些天,我给家裡写了信。想来不過這两日,你主子便会招你回去。” “哼!不吃了!你就是怕我住在這儿,耽误你的事,才将我支走。现在我回来了,你又要赶我走!”玉姬气道。 呃? 柳胥登时一呆,忙道:“哪裡敢赶!你是来保护我的,却你现在并打不過我,所以你主子才要招你回去。待你变的厉害了,回来便是!”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问岳惊鸿了,你就是嫌弃我沒她漂亮,沒她通情理。却知书达理有用嗎?自己弱不禁风,怎能为你挡剑?!”女子道。 “我哪裡要女子为我挡剑?你這般好的天赋,我只是不想耽搁你修炼。”柳胥解释。 “谁說不要!我就能!你不要我了,我走便是。却下次回来,我一定也成熟,也漂亮,也厉害!却我独独不要你碰,让你都后悔!”女子对柳胥說道。 额?... 柳胥登时一脸黑线,立即问道:“你這话都是跟谁学的,哪有女孩能說這话。” “如何要学?姬儿又不傻,为何不能自己想?我现在就走!你也拦不住!”女子突然道。 一句话罢,玉姬以手结印,运转真元。 下一刻,霍然跃步而起,身于夜色中消失。 “你要到那裡去?夜色這般深!”柳胥轻喝道。 “不要你管!”高空中传来女声。 “玉姬姐姐,世子错了!不若明天再回罢!”柳胥来至殿外,真元随着声波传动而去。 却高空中,哪還有一丁点反晌? 有的不過是两滴雨落下,抑或也可以称之为泪。 這天下谁還有她奇怪?這天下谁還有她单纯?所以這天下,沒有人能懂這两滴雨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