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缘由天定
当时，那扇门距离马克勤只有零点零零一公裡，但是半刻钟之后，這個家庭会决定收留他，因为他决定說一個谎话
四合院的餐桌旁，三人围坐。
“曾经有一個真正的家摆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好吧，以上是马克勤的意淫，真正的情况是
“大爷，我其实…其实是個孤儿，沒有家，在孤儿院长大，我七八岁的时候，孤儿院关了，后来…后来我就到处流浪，前阵子刚来這边...”
老爷子眉头一蹙，艾明突然呆住了，他，也是孤儿么？
“我刚才去给曾经收留我的叔叔阿姨打电话，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了，找不到他们……”
艾明听着，小眼珠已经慢慢开始啪嗒啪嗒掉珠子了。
“大爷，我明早就走，不会让你们为难的”，马克勤心裡一阵腻歪，什么事儿，撒這种弥天大谎，不過，在這個世界，自己确实是個孤儿
“呜，爷爷，他好可怜，咋们收留他吧~~”，艾明哭着說。
“乖孙女，不哭啊”，许是想起了往事，老人一阵唏嘘，也湿了眼眶，抬头喃喃自语：“作孽啊，苦命的孩子啊，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老人搂過了孙女，对马克勤說道：“小朋友，你先在我這住着，我回头想想办法”
马克勤一时竟不知所措，果然還是当孩子骗人有先天加成！
从进了這家门开始，方方面面，马克勤推断出這家沒有男女主人，爷孙俩相依为命，老人现在身子骨也不行了，想想這個小女孩，挺让人心疼的，何况自己這么小，一时半会也沒去处，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克勤现在就是個十多岁的孩子，可能也让老人想起了艾明的身世，随后收留马克勤到出奇的顺利，无外乎多一口饭的事儿，仗着自己的退休金和街坊邻居，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行個善举，自己走了，艾明也能有個伴儿和依靠。
老爷子拜托居委会去办收养，查這個孩子的资料，一无所获，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慢慢的街坊邻居也就消除了戒心，這年头，孤儿，拐卖，要饭的，也不是沒有，像马克勤這么白净的倒是少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沒被不法之徒伤害。
马克勤還能說什么呢，只能尽力去做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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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吃你吃，可好吃了”，路上一個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伸着胳膊把一串糖葫芦送到一個男孩子嘴边，一边吧唧嘴一边嘟囔着說。
正是马克勤和艾明，艾明依旧是一身朴素的衣服，但小脸很干净，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月牙，满嘴的糖渣子，一边說一边回味。
“你吃，我不爱吃這個，倒牙”，马克勤一身挎凉背心小裤衩，塑胶凉鞋，拉着一辆小板车，边走边对艾明說道，马克勤终究還是沒叫這個小丫头姐姐，通過对他哥哥般的关怀，让小丫头从心底裡认可了這個从天而降的哥哥。
马克勤呆在這裡快一年了，這個家光靠老爷子的退休金，十分拮据，每個月光是老爷子的药钱就要去掉一大半，根本无法再负担两個孩子的各种费用，俗话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個月经常入不敷出，平时靠邻居能帮衬就帮衬着，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马克勤虽然是個幼年的身体，但也不能真当自己是孩子，自从在這裡住下来，面对善良的爷孙俩，便主动出去做事，刚开始大爷怎么也不同意，非要送他去上学，這要上小学可要了马克勤的老命了，好說歹說，不得已露了一手，才让老爷子觉得他是文曲星下凡，自学成才，心怀大慰，平时還能辅导艾明，也就不再提起，只說到初中再說。
现在2003年夏了，這一年马克勤什么都干過，送货，拉煤，练摊，甚至到中关村倒腾盗版盘，個子高了，身体壮了，皮肤也黑了，再也不是那個白净的小正太，忙忙叨叨算是马马虎虎填补了亏空，实在是孩子能干的事儿太少，京城的老板们也不敢雇佣童工，而且通過一年的了解，這個世界虽然基本和前世一样，但很多事儿又不一样，一個少年想对世界作弊，基本沒门。
這是周末，艾明陪着哥哥去给小卖店的刘叔送趟货刚回来，艾明爱吃糖葫芦，正好回来有卖，平时省吃俭用艾明不怎么舍得吃，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马克勤挺心疼這個突然降临的妹妹，就硬买了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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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马克勤把板车往门口一放，正赶上邻居孙大妈买菜回来。
“明明，小勤，又去送货啊，小勤你這小身板别累坏了，一会我回去炖猪蹄，炖完了给你们拿一碗，好好补补，看把這俩孩子瘦的，哎，苦命啊”，孙大妈一手提着菜篮子，一边跟两個娃唠叨。
“孙大妈，谢谢您老惦记，看我壮着呢”，马克勤作势弯了弯肱二头肌，笑着說。
“呵，你這孩子，就這二两肉，還壮着呢，平时别太拼了，有困难跟大妈說”
“得嘞，谢谢您嘞”
“這孩子，真懂事”
“那是，也不看是谁哥”，艾明挽着马克勤的胳膊，活脱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這丫头，呵呵呵，就你能，一会来拿猪蹄”
“保证完成任务”，艾明啪的给孙大妈行了個军礼。
“哈哈，這孩子”
“孙大妈您慢走”，马克勤搓了搓艾明的头，转身进了院子。
爷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现在要走动得杵着拐杖才能在院子裡走几步，脸上的斑也越来越多，身体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但老爷子還是努力坚持着，马克勤知道老爷子放不下孙女。
进了屋，北墙上挂着两幅遗像，下面有個小供桌，桌上摆着香炉和果品，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瞅着遗像发呆。
艾明打开随身包，拿出新鲜水果，换上供桌，整理了下衣服，又抽出三只香，点燃摇摆，念念有词。
马克勤斜靠在门边，突然觉得就像一场神圣的仪式开启，直达心扉，一個十一岁的孩子，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這样的仪式不知进行了几年，這本不应该他们来承受，但每個人生来需要承受的生命重量，又命中注定。
逝者已矣！
老爷子含泪說道：“子坤，秋鸣，八年了，你们在那边挺好的吧，我和明明又来看你们来了。”，說着抹了把眼泪，“上次和你们說家裡来了新人，今天我给带来了”，老爷子扭头对马克勤招了招手，“小勤，過来”
马克勤走到艾明身边，轻轻的搂住默默流泪的艾明，让她在肩膀抽泣，老爷子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对着遗像道：“子坤，秋鸣，看，這是小勤，又能干又懂事，以后就是咋们家正式的一份子了，艾明多個哥哥你们高兴吧！”
說着又双手握住马克勤的手，盯着他的脸慈祥的說：“孩子，记着，从今往后，這就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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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么，家？
马克勤前世一直是個顾家的人，孝顺父母，也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小家，只有工作很多年后才能体会，什么是家，什么是家的温暖。他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家，但有些东西一旦当初错過了，就再也沒机会了，会遗憾终生。
這一年，老爷子辛苦的撑着，艾明越来越懂事，学习，家务都不用操心，沒什么大的事情，每天给爷爷熬熬药，看看电视，辅导辅导作业，打打零工，這一年過来很平淡，真的平淡如水。
马克勤穿梭时空了，变小了，也就丢弃了前世的功利心，钱啊，成功啊，理想啊，一样沒想到，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平淡，但纯净的心安，透亮！
這一年来，院子裡的点点滴滴早已沁入心田，而不只是自以为的可怜，同情，报答
如此温暖，只有家人，才能给你纯净的阳光。
马克勤只觉得有一股热量弥漫四肢，有一种满足充盈心间，仿佛人世间最重的事也莫過于此，别无他求。
马克勤抱着艾明，拉着爷爷的手，看着遗像裡慈祥的男女，用還略显稚嫩的声音說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和艾明！”
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亲人是否還好？
……
老爷子的身体自己清楚，让艾明去做功课，老爷子单独留下了马克勤。
他扶着老爷子躺在床上，靠好靠枕，老爷子瞅着他，越瞅越喜歡，這一年来他把马克勤所做的瞅在眼裡，记在心裡。
老爷子握住他的手，慢慢說道：“小勤，今年真是辛苦你了，虽然你才十二岁，但平时說话做事都像個大人一样，要是沒有你，我這身体，明明不知道有多难，唉”
“爷爷，咋们一家人别這么见外，当初不是您收留我，我就怕已经无家可归了！”
“好孩子……，爷爷沒看错你”，老爷子有点动情，继续說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恐怕過不了今年冬天了，爷爷知道你不像一般孩子，很早熟，什么事儿都心裡有数”。
老爷子心說這孩子从小吃了多少苦头才会這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山裡，很多五六岁的娃会割草喂猪，下地干活，概莫如是。
想到這老爷子便越发的慈祥，像和一個大人商量一样，继续說道：“明明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沒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孩子，平时明明为了不让我伤心，都是晚上有时偷偷的躲起来哭，這我都知道，沒爹沒妈，她也沒少受外面孩子欺负.......”
說着，老爷子留下了两行泪水，马克勤上前帮老爷子擦了擦脸颊，安慰他說：“爷爷你放心吧，以后有我保护明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她”
“嗯，好……”
“明明他爸是我大儿子，明明還有個小姑姑，很早就去英国留学了，当初我很反对，她心裡挺记恨我的，那几年，唉”。
马克勤知道老爷子說的应该是刚改革开放不久，思想动荡那几年。
“后来…后来，一直沒有联系，头两年才接到她一封信，知道她结婚了，和一個外国人，唉，前阵子我给她写了封信，我想我走以后，把你俩托付给她，她是明明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以后帮爷爷照顾好明明，好嗎？”
“嗯”，马克勤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爷子笑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回来”，他瞅着西方，望眼欲穿，像跨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他的小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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