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波谲云诡尽彷徨(下) 作者:川页居士 苏杨儿惊喜交集,心想這当儿上会来救她的除陆靖元外绝无旁人,可谁知不待她双颊酒窝散?去,几名狱卒忽然涌入迎面举起一只布袋便朝她头顶罩下,又以绳索反缚了她双手。 苏杨儿又惊又痛,急呼道:“啊哟,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說。” 只听一人怒斥道:“這是提人的规矩,少說废话!只管跟我們走。”苏杨儿听他语气不善,忙问道:“你不是說我家相公来接我了么?”另一人冷笑道:“不错,你這贱妓不守妇道,你家相公可找了你多时了。” 苏杨儿听的一怔,意觉不对,但不容她多问,狱卒手中绳索用力一***时身子不由自主前倾,脚下几個踉跄,跌出牢外。几名狱卒连拖带拽,脚步极快,她头戴布袋,看不见道路,又哪還顾得上說话,只能紧赶慢赶,生怕再次跌倒。 苏杨儿心下着恼,暗道:“若是陆靖元来了,他们怎么還敢对我這么无礼?”转念一想:“莫非這又是那個狗官杨谷玩的猫捉老鼠的把戏?”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受制于人,已由不得她,高低不齐走出数百步,终于住下脚步,背后被人用力一推,再次跌到在地,但這一次地面上却软绵绵的,好似铺了一层地毯。 苏杨儿正觉得奇怪,头上布袋被人摘下,眼前大亮,但见自己正身处一间卷宗盈架,堆叠如山的房间之中。抬头一看,面前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是個身着绯袍,腰缠鱼袋的中年男子,此人显是朝廷命官。 而另一人则是個削瘦青年,他身穿一件宝蓝色缎袍,衣服极其华丽,但面带病容,精神萎靡,与這衣服极不相称。除此二人外,還有两名魁梧汉子分立于那中年官员身后,腰间皆悬有一枚貔貅铁令,赫然是杨谷、宋平二人。 苏杨儿呆了呆,便想寻找陆靖元的身影,可房间中却只有這四人。 只听那中年官员向那青年问道:“林相公,你要找的人可是此女?” 那青年半眯着眼睛,看也不看便道:“是。”语气倍感虚弱。 那中年官员闻言稍稍打量了一眼苏杨儿,同那青年笑道:“下官久闻相公风流不凡,沒想到就连相公家中這一小小雏妓都有此姿貌,不俗,不俗。”语气之中不乏讨好之意。见那青年不答话,才续道:“此女原为相公家妓,理应交由相公处置,可下官职责所系,需得让她签字画押后才可放行,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那青年稍稍睁开眼睛,不置可否道:“程明台秉公执法。” 那中年官员這才望向苏杨儿大声說道:“犯妇苏氏,本衙程怀邈,乃监司掌刑命官,查察尔案,你原为林府家妓,却不守妇道,私通家奴,盗窃主人财物,事发后你又命此人逃至绮罗岭上,为你寻地藏匿脏银,却不辛身卷命案入狱,你得知其事后,便携脏银乔装改扮欲图营救,可笑你妇道人家,错将本衙座下杨谷、宋平二位武司认成小吏,当街行贿,被捕入狱。为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家主人也在眼前,本衙上述罪状,你可知罪?” 程怀邈這番话措辞严厉,煞有其事,苏杨儿却听得云裡雾裡,半点摸不着头脑,不由怔道:“什么林府家妓?什么私通家奴?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听到這话,程怀邈面色一变,身后宋杨二人径直齐声怒喝道:“放肆!” 苏杨儿只吓得一個哆嗦,她在這二人手上所受折磨着实不轻,心中早有畏惧,此时听他们這么一喝,不由立刻抱头求饶道:“我知错啦,我知错啦,你们不要打我!” 程怀邈面蕴怒色,那青年却笑了笑道:“妇道人家,想必早已吓傻了,我看程明台也不必与她多费口舌了。” 說罢起身走至苏杨儿身前,于她耳畔低声道:“你若還想见陆兄的话,便随我走。” 他声音极轻极低,落入苏杨儿耳中,却如一道霹雳般炸响,慌忙睁开眼睛,冲他点头。 那青年直起腰,道:“程明台,此地并非公堂,依林某之见,签字画押之事也免了罢,省得日后有人风言风语,至于林某另一個奴子,劳你一并绑押到林某家中便是。” 程怀邈闻言站起身来,喉间咕的一声,似是有话想說,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林相公来到此地,已然屈尊降贵,但有吩咐,下官当然照办。” “杨谷,還不将财物交還给相公?” “是。”杨谷应声取出一只钱袋,躬身呈于那青年面前。 苏杨儿认出那是自己的钱袋,起身便想去接,那青年却冷声道:“让你伸手了么?” 苏杨儿吃了一惊,缩回小手,只听那青年道:“杨刑郎,林某家门不幸,出此笑事,些许黄白,留作公事吧。”“這……”杨谷面现难色,回首去看程怀邈,见他点头,這才說道:“既然如此,杨某便承相公美意,代监司诸位同僚愧领了。” 苏杨儿见状,心中冷哼:“我给你时,你不收,换作别人给你,你便收了,這古代的反贪局长也不過如此。”继而望向那青年,又想:“虽不知這姓林的是什么来历,但瞧這些人如此怕他,想必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也不知陆靖元从哪儿找来這么一個救兵。” 她正觉暗爽,那青年却对她低声道:“還不快走,等着露陷儿么?” 苏杨儿闻言心中一凛,忙随那青年推门离去,程怀邈在后赶上,似是要恭送這青年。 眼见他们就此离去,一直不曾吭声的宋平忽然叹了几口气。 杨谷见状,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宋平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看這林相公的家规俨然已凌驾于国法之上。” 杨谷神情微变,沉声道:“程明台都得忍气吞声,你我還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宋平皱眉道:“還有你,你早知那苏氏是個女子,为何隐瞒不报?” 杨谷双手一摊,說道:“我当时只觉得這女子好玩,谁知她身上藏有官银,正审她时,林相公便来要人了。” 听到這话,宋平轻咦一声,道:“咱们刚捉住這個雏妓不久,他又是如何得知?” 杨谷也是一怔,摸了摸下巴,道:“前日绮罗岭上那桩命案,所见之人不少,而且据他那番說辞,他是早知两名家奴去向的,而且他可是在外的宗室,有些耳目也不奇怪。” 宋平摇头道:“不对,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你說…你說此案会不会与林相公有关?” 杨谷脸色大变,低声道:“大哥,话可不能乱說!” 宋平双眉一轩,又缓缓疏开,叹气道:“眼下他将唯一的证人也带走了,是不是乱說,我看只有天知道了。”說罢,转身离去,室内自此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