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募乡勇遇岳大朗(上) 作者:川页居士 赵九被打发走后,王伯在客厅中将苏府下人募集起来,不算小玲,统共有8名小厮与阳宝及另外一名陌生少年,却說苏父生前是個精打细算的主,一仆两用,這些签過卖身契的下人平日裡大多在店裡帮工,這样即省了专门雇人的工钱,也方便管理。 可如今家业已被苏杨儿变卖掉了,這些人在此之前便已从王伯這裡有所耳闻,苏家南迁是件大事,但不同于苏杨儿之前只带一部分的打算,那时她并不了解苏府财富价值几何,是以在想不行便遣散部分人员,大不了将卖身契還给他们。 实际上這些小厮和玲儿一样,他们是被卖为奴仆的,所以沒有固定工钱,只有月钱,每月40文到60文不等,需得看他们在店中的表现。 而王伯却知凭苏家财力,莫說是八九名下人,便是再多出一倍来,也养得起,不過那是苏父尚在世时才能做的事情了,因为苏父生前有官身,才能豢养奴仆,无人敢說三道四,今时不同往日,留下這些便也足够了,再多只怕会惹人闲话。 是以老王将他们召集起来以后,只說明了迁回宜兴的事宜,吩咐他们尽快收拾,将家中物件打包,五日之内便要动身启程,搬离苏府。 這八人听了倒也沒有什么话說,不想苏杨儿想象的那样,他们沒有什么選擇权力。 他们各自散了,阳宝和他身旁的陌生少年却留了下来。 阳宝道:“王伯,我有一事要向您老禀报。” 他只一开口,王伯便道:“是你和小二要留下继续做工,随苏家南迁的事情是吧,這件事小玲已经同我說過了,既然小娘子答应了你,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你留下吧。” 不料阳宝听了却道:“不是這件事,是小二家的事,小二你過来。” 他身旁那名为小二的少年闻音,上前道:“王伯,小二可否带家人一起搬往宜兴?” 這說话的少年便是苏杨儿還未曾谋面的阳宝徒弟小二哥,只见他個头矮小,目测约摸只有十三四岁,打扮儿与阳宝相仿,身上也带着一股灶火味,說话之时有些紧张,哆哆嗦嗦的,显是個内向之人。 小二真名姓岳,因在家中行二,大家都喊他岳二,又因年龄不大,日子久了便叫他小二,半年前他同师傅阳宝一同入府做工,因为性格内向,与苏府上下鲜有交集。 “你家也要搬?”王伯听了却是一惊,心下纳闷:“這也奇了怪了,小娘子她不知为何非要返乡也就罢了,這岳二若沒记错,可是汤阴本地人。” 老王虽与這岳二交集不多,但他毕竟身为苏家内外主事之人,在招阳宝与小二两人入府为工时,便已经把這二人的身份来历打听的清清楚楚。 阳宝沒什么好說的,他是個外地人,祖籍在岭南,那是穷乡僻壤,好在他自幼在外走南闯北,口音也混的不南不北,不讲粤地那常人难懂的方言。 至于這岳二,那是土生土长的汤阴本地人,祖上几代人都在此地,听闻他要携家人一同南迁,老王自然感到惊讶,更何况年前才听闻他刚死了老爹,连本在军中从伍的大哥都赶了回来守孝。 “小二啊,你为何要携家人一道离去,是怕家中老母无人照顾么,你家哥哥眼下不是正在家中么?” “是…王伯,小二老母年迈,原本我大哥回来了,也不需我担心,可大哥他不久后便又要走了,說是要再去从军,可怜我那嫂嫂与大哥新婚不久,侄儿又年幼,便一别两年,如今他又要走,我這手艺還沒学成…我…” 小二不太会說话,两三句下来有些慌乱起来。 王伯见状道:“你别着急,你慢点說,话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带你家老母,嫂嫂一并迁往宜兴?可宜兴路远,你们到了宜兴可有地方安顿?” 小二闻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却又点了点头,道:“不瞒老伯,而今我家中贫困,自老爹死后,大哥回来后虽带回了些许军俸,但早已用尽,家中两亩薄田实在难以养活一家老小,全靠小二這点工钱度日。” “不過我与大哥商量過了,他去军中从伍,会尽快给家中寄回家用,再将祖宅暂时典租给别人,听闻南方房价不似中原昂贵,想必能购置一处安身之所。” “原来如此。”老王闻言点了点头,這岳二這话說的倒也沒错,此时南方房价的确比中原便宜的多,像苏府這间大宅同样的价钱可以在宜兴置办三处甚至更多。 而且南方较中原粮价也要便宜,不過如苏家這样的南方富贾以前却削尖了脑袋想要立足中原,因为此时宋庭的工业重心有多半在此,可苏杨儿的此次南归,无疑是反其道而行之,将苏父辞官后的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只是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晚了,老王也只能又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此事我会告予东家得知,应允与否也由小娘子来定夺。” 小二忙不迭点头道:“好,那岳二多谢老伯了。” “那我們走了,王伯。”阳宝当下便要拉着小二离去。 此时王伯却忽然想起一事来,叫停二人道:“小二,你等下。” 小二闻音回首,疑惑道:“老伯還有什么吩咐嗎?” “我曾闻你家大哥岳大郎他有武艺傍身,既然你家也想随迁宜兴,可否請他在路上做個护卫,這来回不需半月,我想他要去从军也不急于一时吧?” 此去宜兴,路途遥远,苏家上下家私贵重,库裡那可是十几口钱箱现银,虽是太平年景,但万一有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仅靠苏家府上几名小厮,难保周全,王伯年老成精,早就想到了這一点,本就打算在启程前募些乡勇壮丁随行。 這时他因岳二之事,又想起他家大哥岳大郎在乡中颇有勇名,是個丛過军的壮后生,是以有此一问。 小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眉道:“這件事我需回去同他商量。” “那好,你们走吧。” 此间事了,王伯又赶赴苏杨儿闺下,想与她商议行程事由,可他刚敲开门,便见到苏杨儿此时竟然正同小玲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王伯见状不禁苦笑,看来這小娘子真的是“归心似箭”啊。 “伯伯,你都安排好了么,我們什么时候可以走?” “走?”老王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道:“小娘子,回乡路上千裡迢迢,驴车马具,舟船渡票,是走水路,還是走陆路這些都沒有打点好,又怎能說走就走呢。” 听到這话,苏杨儿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道:“伯伯,那我們什么时候可以走?” 王伯闻言沉吟片刻,道:“明日伯伯尽快募集乡勇,寻些壮后生在路上做個护卫,再将府上物件收拾一番,最快后日便可启程。” “乡勇护卫?”苏杨儿闻言,心下暗道:“倒也是,那库房裡十几口钱箱子,是得請些保镖来,這老王办事還是挺周密的嘛,难怪我那死鬼老爹对他這么看重。” 但她念及此处,又忽然起了一個有趣念头,說道:“伯伯,那明日我能去见见你請来的那些壮后生嗎?” “见他们?”老王大惊道:“您见這些乡野匹夫作甚?” “我…”苏杨儿憋闷了這么多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见自由生活有了曙光,自然想找些有趣事来干,而且她也是想要“验验货”的,她可不想請来一班废物。 当下她哀求道:“伯伯,您就让我见见嘛。” “小娘子,您是待嫁的千金娘子,岂可抛头露面见這些鄙陋汉子?” 苏杨儿听了,故意使诈道:“那您今天還让我去见那個赵九?” “這…他不一样,那赵九好歹也是個…” 老王這话說了一半,却說不下去了,那個赵九虽然有一层管事身份,但为人作风实在是好不到哪去,說不定還不如明天他要請来的那帮武夫。 苏杨儿见状,微笑道:“客厅后面不是有個屏风么,我在那后面,不让他们看到我不就行了。” 随着苏阳对现状的适应程度提高,无论是女性身体還是女性身份,他都学的越来越像模像样,只是那可耻的糙汉内心却时不时的要恶心一阵。 “那…那好吧,唉…”王伯闻言自知說服不了她,只好答应下来。 他始终不明白,這短短几日的光景,原本知书守礼,逆来顺受的苏杨儿何时变得這么“顽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