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亭头避雨风波恶 作者:川页居士 陆靖元牵马走近,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苏杨儿脚上有伤,想跑也跑不成了,恨之极点,恼道:“陆靖元,你他娘的是個土匪么,我已经什么东西都叫你抢走了,你就不能放過么?” 陆靖元蹲到她身前,拍了拍她小脸,笑道:“你說对啦,我還真就是個土匪,你的东西,我要了,你的人,我也要。”苏杨儿一呆,陆靖元抓起她脚踝,向她鲜血淋漓的足心侧目一瞧,心中为之一疼,但面上并不显露,只微微皱眉,问道:“知道痛了,還敢跑么?” 苏杨儿闭起了眼睛,怒道:“有何不敢?我……我一点也不痛。” 陆靖元脸一沉,取下腰间水袋,径直朝她脚心浇去。 苏杨儿登時間“啊”的一声,呼道:“疼……疼……疼!” 陆靖元抓紧她脚踝,冷声道:“你不是不疼么?” 苏杨儿冷汗直冒,小手乱挥,求道:“别浇了,别浇了。” 顿了一顿,恨恨的道:“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不跑了還不行么?” 陆靖元默不作声,将她脚心冲洗干净,才停了下来,說道:“你是我老婆,這可由不得你。”說着,脱下外衣给她披了,又将她双足放入自己怀中取暖。苏杨儿身上一暖,痛意立减,但觉他胸口有力跳动,又不禁脸上一红,啐道:“你……你就会說流氓话,此外什么也不会。” 陆靖元一笑,给她穿好鞋袜,抱她转身,踏到马上,說道:“流氓土匪,我全都照做,你总归已经做了我這個流氓土匪的老婆,只能随我走了。”双腿一夹,搂住她腰肢,纵马北去,苏杨儿急道:“我們连夜就走么?” 陆靖元道:“怎么?你還在想着逃跑?” 苏杨儿道:“我想跑也跑不成了,可你师傅怎么办?” 陆靖元道:“我已托他返回宜兴去取东西,你家裡的那几個奴子,你也不必担心,你安然无恙之事,他会一并告知。” 听到這话,苏杨儿心中一动,问道:“你說的這样东西,是林曲嫣罢?” 陆靖元一怔,低头瞧了瞧她脸上神色,笑道:“是又如何,你喝醋么?” 苏杨儿嗤的一声,冷笑道:“笑话,我喝甚么醋?” 陆靖元道:“不喝醋,你脸白什么?” 苏杨儿侧過了头,漠然不答,倒并非真有什么醋意,她与陆靖元虽說相伴日久,共患难也非只一次,但她心想往日之事都是义气使然,从未有哪一刻当真将陆靖元视为情人,更从未想過与他做夫妻。只是她原本心想返回客店,能在路上拖延片刻,事情兴许会有转机,可谁知陆靖元竟将杂事都安排好了,想是一早就有预谋,她情知眼下,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過了,心中自是茫然无措。 两人共骑,奔跑一阵,双耳尽是呼呼风声,不多时已在数裡开外。 陆靖元问道:“杨儿,你脚還疼么?身上冷么?” 苏杨儿昏昏沉沉,不答理他,陆靖元又问了一遍。 苏杨儿這才幽幽答道:“疼,冷,你放了我,我就不冷不疼了。” 听她這样說,陆靖元心下一宽,笑道:“那你定是不够冷,不够疼了。” 一提缰绳,催快了几分,苏杨儿慌忙抓紧了他握在腰间的大手。 陆靖元故意使然,奔驰了一顿饭时分,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眼见夜色中一片乌云压到头顶,過不一会儿,轰隆一声响雷炸起。 苏杨儿颠簸中本已昏昏入睡,听到這阵雷声,登时惊醒,過不多时两人身上裡裡外外都湿透了。 雨越下越大,苏杨儿急道:“快找個什么地方避一避雨啊。” 陆靖元游目四顾,见东面有一座小亭,当即纵马来到亭中,這时大雨倾盆而下,刷刷声响,四下裡水气蒙蒙,放眼望去,亭外已如水帘瀑布。 苏杨儿冻得哆哆嗦嗦,气道:“你瞧你非要回北方,连天都拦你。” 陆靖元从马上取下一张薄被,裹在两人身上,笑道:“你這么讨厌和我回北方,是讨厌和我成亲,還是讨厌北方?” 苏杨儿小嘴一撇,道:“都讨厌,我既讨厌你,更讨厌和你回去送死。” 陆靖元双眉一轩,问道:“回乡为何就是送死?” 苏杨儿叹道:“我都和你說過了,将来宋金必有战事,北方首当其冲,届时定会生灵涂炭,你我想逃都来不及了。” 陆靖元见她脸有愁苦之意,笑道:“你能未卜先知?” “我……” 苏杨儿嘴巴一张,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才道:“我不能未卜先知,但我就是知道,你看到苏千易沒有,他哪裡像是金人,又哪裡像是坏人,可他偏偏就一门心思想要报仇,他一個流落在外的金人尚且如此,金国之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他這样的人。” 听到這话,陆靖元微微沉默,倘若换做以往,他必把苏杨儿這话当作荒唐借口,亦或是小女儿家胡言乱语,但苏千易之事,乃是他亲身经历,不由得首次正视起她来。 過了一阵儿,他才正色道:“不错,一人尚且如此,何况两国世仇。” 苏杨儿一怔,道:“你相信我說的话了?” 陆靖元微微一笑,道:“有何不信的,女真人建国以来,朝中如你這般言论的大臣武官,就不在少数,你這些话,也是从你爹那裡听来的是吧?” 苏杨儿惊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我還以为你大宋全是傻子呢!” 陆靖元皱眉道:“又开始說胡话了,說的就像你不是宋人一样,况且知道又如何?” 苏杨儿气道:“知道你還回去?” 陆靖元哑然失笑,道:“笑话,捕风捉影之事,岂能信以为真,何况我陆家自高祖以来,四代族人,大小数百战,莫非他要打来,就吓得我陆靖元连家都不回了么?” 苏杨儿撇了撇嘴,啐道:“呸,我看你舍不得荣华富贵为真。” 陆靖元道:“荣华富贵有何不好?我有荣华富贵,你尚且瞧不起我,我若沒有,你岂不是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此话一出,苏杨儿登时一呆,知道话都白說了,不知說甚么是好。 陆靖元又嘿声道:“再者說,我不回家,如何娶你进门?”說着,轻轻揽過她,轻声道:“纵使真有那么一天,你我相伴死了,那也不孤单。” 苏杨儿与他相偎间,听到“相伴死了”几字,在他怀中有那么片刻失神,心想:“如果真相伴死了,也未尝不可。” 但這念头只是一瞬,随即挣脱开来,骂道:“娶我,娶我,你就這点出息,呸,谁要跟你一起死!” 刚說到這裡,忽听得马蹄声响,大雨中两骑向着小亭疾奔而来,陆靖元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心想:“竟還有人在走夜路?” (第二卷·完)()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