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传讯狂言事体收 作者:川页居士 陆靖元纵马疾驰,苏杨儿意气消沉,殊无逃跑之念, 只想着苟活一日,算得一日,总归已是一无所有,也不在乎外事。 如此一路无话,到天亮时,两人找到一户农家歇息,陆靖元使了些钱,向主人讨来伤药,在房中为苏杨儿上药。 苏杨儿闭着眼睛,由他摆布,昏昏沉沉,便即睡去。 与此同时,宜兴县上,苏府之中。 苏翁正在屋内,与晨间赶来的苏敬先及其夫人刘氏谈话。 苏翁還未开言,刘氏已然流下泪来,显是已经得知苏千易之事。 苏敬先心中烦乱,不由斥道:“你哭哭啼啼的,有用么?“ 刘氏立在一旁,只是垂泪,苏翁道:“敬先,你不要骂她了,她养育了易儿這么多年,突然叫人家带走了,心中自是不好受。“ 一听這话,刘氏哭的愈发厉害,眼泪簌簌落下,却不出声。 苏敬先叹道:“哎,老祖宗,這可怎么办啊。” 苏翁道:“還能怎么办,孙子辈裡,你是一家之主,切不可慌了神,此事不可声张,能瞒则瞒,外人问起,便說易儿被送往外地,游商历练去了,族人问起,也是一般說法,他的几個兄弟都在外闯荡,应当不会有人起疑。” 苏敬先怔道:“只是瞒嗎?” 苏翁叹口气,道:“不瞒又能如何?早在当年,我从那胡女手中接過易儿时,我便该想到,她遭人追杀,身份来历只怕不小,可我当时,只想着救易儿,事后又心存侥幸,以为易儿已无家人在世,未能及早說出实情,现如今被人家找上门来,反倒显得你我小人了。“ 苏敬先心中一凛,說道:“我料這逆子,不敢忘恩负义!“ 苏翁道:“這世上恩怨,本就难說的很,易儿不是小孩子了,自当分的清楚。“ 苏敬先道:“那杨儿之事又当如何?” 苏翁沉吟片刻,說道:“杨儿之事,只能等到小王郎回来,再做商议,承嗣去世之前,将阖家老小都托付给了他,现如今他不在,杨儿也不在,這個家不能沒有主人,我姑且留上几日,待他回来。“ 苏敬先一时并无良策,只能說道:“也好,也好。“ 這时刘氏拭了拭眼泪,哽咽道:“老祖宗,那易……易儿他……“ 苏翁手一抬,打断她道:“好了,不要再提易儿了,回家以后也不要再提,你们就当从未养過這個孩子好了,回吧,都回吧……“ 他說這话时,满是皱纹的脸上并无异色,但說完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苏敬先见状,当即拉過已哭成泪人的刘氏,转身便行。 但不料他刚一开门,一人竟从门外跌了进来,正是阳宝。 苏敬先诧异道:“你這是?“ 阳宝爬起身来,望了望房中几人,面上先是尴尬,而后却显强硬之色,說道:“我在偷听,我想知道你们和小玲這两日神神叨叨的在做什么,更想知道家中出了甚么事情,叫你们這样瞒着。“ 苏敬先斥道:“這是你一個下人该问的事情嗎?“ 阳宝怒道:“三爷,是谁告诉你我是下人的?我只是来给小娘子做工的,我总该知道东家出了甚么事罢?否则我怎知她還能不能给我开出工钱!” 便在這时,小玲匆匆跑入屋内,拉住阳宝,歉然道:“三爷,老祖宗,是我不好,我沒能看住他。”又道:“阳宝哥,你快别问了。” 阳宝挣脱小玲,恼道:“我今天還非问個清楚不可了!” 苏敬先勃然大怒,正要训斥他,苏翁开口道:“敬先,這裡的事毋须你来管了,回吧。”苏敬先依言收声,甩袖离去。 阳宝望向苏翁,道:“老祖宗,你還要瞒着我么?” 苏翁眼也不睁,道:“我乏了,叫小玲对你說罢,你既然不是杨儿家的奴子,那你听完后,是去是留,尽由得你,不要对外声张就好。” 阳宝一怔,小玲急忙拉他出了屋外,来到院中僻静处,当下将這几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与他說了。 阳宝听罢,脸上神色一变再变,心惊之余,不禁恼火,說道:“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他们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小玲低头道:“是王伯和老祖宗不让我說的,可是,可是這都快两天了,王伯他還沒有回来,我心中害怕……” 阳宝道:“我看這苏家要完,小玲,你跟我走罢。” “走?”小玲一怔,抬头道:“去哪儿?” 阳宝道:“我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跟我走,到哪儿都能衣食无忧,何必在這儿每日担惊受怕,又受气!” 小玲大吃一惊,突然泣道:“我……我不走,我要等小娘子回来。” 阳宝见她眼泪說来就来,登时慌了神,怒气一点一滴离身而去,安慰她道:“我气昏了,說胡话呢,你别哭呀,我們不走了就是。” 不待小玲答话,忽听得院门砰砰作响,两人离门甚近,当即上前开门。 但见门外立着一名矮胖汉子与一名女子,正是殷高侯,可当看向那女子时,两人不禁一怔,只见這女子容貌秀丽,颊边带笑,与苏杨儿看来十分相似,赫然是林曲嫣。 阳宝乍见之下,以为她就是苏杨儿,又惊又喜道:“小娘子!” 說着,就要迎出门外,小玲却拉住了他,說道:“她不是小娘子!“ 林曲嫣微微一笑,道:“我的确不是她。“ 阳宝一怔,仔细瞧她,這才发现她虽与苏杨儿模样酷似,但脸上媚态极重,与苏杨儿清冷之态大有不同,再加上她颧骨略高,眉心一点泪痣尤为显眼,不能說是瑕疵,只能說远不如苏杨儿耐看。不過這些区别,极难一眼认出,唯有与苏杨儿相伴长大的小玲,才能一下辨别。 殷高侯道:“别瞧了,這不是苏家丫头,那丫头已被我家世子爷带走了。” 小玲惊道:“殷壮士,你找到我家娘子了?” 殷高侯道:“我和你们两個小娃娃說不着,家中有大人在嗎?” 阳宝道:“老祖宗在客厅中,他……” 话未說完,殷高侯转头对林曲嫣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說罢,一把推开了阳宝,径直朝客厅走去。 他脚步极快,转眼推门而入,两人匆匆跟了进去。 苏翁正在椅上闭目养神,听闻有人闯进,缓缓睁开眼,见到是殷高侯,颇觉欣喜道:“殷壮士。” 殷高侯开门见山道:“废话少說,我来只說三件事,第一件事苏家丫头与我家世子爷皆安然无恙,但那傻小子不肯和我們走,第二件事老王已将苏家丫头许配给了世子爷,眼下他们正回汤阴去,也就是說這裡姓陆了,府上一切吃穿支出照旧,家中奴子去留随意。” 說到這裡,他顿了顿,忽然骂道:“這件事老子是不赞成的,可老子只是传话,你们若有办法,把這桩婚事拆了再好不過。” 骂完,才說道:“第三件事,老王去太湖水寨中找死去了,這会儿多半已经被大卸八块,沉湖喂鱼了,所以尸身也不必找了。” 說罢,转身而去,留一老两少三人面面相觑。()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