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半暴怒 作者:齐天阿诅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但确实是出問題了,并且有些問題比我們想象的都要严重。”带着九半——或者說实际上是九半带着她在疾驰——赶路的时候,吴凉子的声音中充满了忧郁与担心,“可能是可能是卫大哥之前带来的信息有误也可能是那些妖鸟多罗罗本来就和我們想象得不一样,总之......” “总之,你自己差点死在那只妖鸟多罗罗的手上,是么?”九半反问道。逆着九半的目光看去,吴凉子发现這個男人的眼神似乎沒有一刻比现在更为犀利。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自己,眉头微皱。 她有些惊慌,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這一切的。“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吴凉子心情有些忐忑,這种忐忑是多层次的,她害怕自己一直在掩饰的一些东西被对方看出来,可很明显的是九半已经看出来了她在掩饰的一些事情,只不過看破不說破而已。這個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腰上一紧,显然是对方的手加大了搂住她的力度,而后吴凉子很明显能够感觉到的是,九半的速度霎時間提升了不少。 风从自己脸颊旁边吹過的速度再次加快,随着阵阵凉意出现的是九半镇定的声音:“你体内的气息不稳,左肩部有着很大的红肿,那显然是肌肉受到撞击之后产生的。我們相处了這么久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体魄境界接近武者半圣的境界,所以如果就连你都沒有躲過那只多罗罗的袭击的话,恐怕事情就真的很严重了。” 男人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搂着女人用一种令观者惊恐的速度穿越广袤的平原赶往乐岩山脉的模样,就仿佛带着母狮子穿越草原的雄狮一般威风凛凛,一往无前。很明显,母狮子已经被他的其实所震慑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话来。 吴凉子从来都沒有见過九半這样的一种模样,或者說她从来就沒有见過他认真的模样。少年认真,是坚毅;中年认真,是伟岸;老年认真,是宽厚。可此刻九半的认真颠覆了往常所有的认知,他如同夸父,穿山越岭而来,带着长刀就想要拯救世界。 殊不知這個世界,要比他想象得可怕的多。 “就在前面,快到了!”九半的脚程很快,他的圣境修为似乎愈发地踏实了。只不過用了极少的時間,二人便赶到了吴凉子所說的地方。当崇山峻岭愈发宏伟并且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個不大不小的泥潭出现在了九半的面前。那泥潭之中巨大的身影越发明显,就好像是朦胧薄雾之中的怪物一般,但穿越雾气,身影便越发清晰了起来。 吴凉子被九半搂在怀中,虽然那股温暖的感觉還沒有持续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可在接近那被自己困住的黑影的时候,她的脑袋就仿佛是被冷水浇了個透彻一般,一下子清醒了過来。他们的速度逐渐减缓,而那只妖鸟多罗罗的身影也很快地浮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是一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身形就像鹰一般冷峻,可鸟喙却是铁钩银划般锋利。翅膀蜷缩着便比一個成年男子站直了還要巨大,如果展开的话恐怕要有两丈之长。暴露在羽毛外面的双爪,好像是钢铁铸就的一般,充斥着力量感。那怪物现在半個身子都陷在泥潭之中,头部勉强勾在泥潭之外仿佛是侧躺着,眼睛沒有睁开如同睡着了一般安静。 看到這只多罗罗的时候,吴凉子已经与九半并排走到了那多罗罗的近前。女性对于怪物的天生的恐惧感让吴凉子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這就是那只我遇见的多罗罗,它可能不是一般的怪鸟,不但能够从空中施法而且還......” 吴凉子還想說什么,可随即另一個尖锐刺耳的女性的声音突兀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人类?呵,原来還带了帮手来,”声音源自于那只被困住的怪鸟多罗罗,這一刻這只鸟的眼睛猛然睁开,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吴凉子,眼神就像看着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猎物一般锋锐,“我真的后悔,刚才为什么沒有直接杀死你。” 怪鸟的话语让九半着实一惊,他与吴凉子都不自觉地向后跳了一步,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而這個时候,那怪鸟竟然开始了奋力挣扎。它剩余的沒有被泥潭困住的一只翅膀和另一只爪子在空气中奋力挥舞,可那泥潭就好像是无底洞一般,越挣扎便困住得越厉害。渐渐地,在多罗罗的喘息之中它那仅剩下的一只翅膀与一只爪子也逐渐沉入到泥潭之中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已经无法挣脱這困局,于是带着无奈和绝望的情绪那只多罗罗转而不再挣扎,而是将自己的脑袋搁在泥潭之外的土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九半与卫西乘,仿佛是在盯着自己的不世大敌一般。 沉浸于惊讶的情绪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当那怪鸟多罗罗停止了挣扎之后看着那颗仅剩的裸露在泥潭之外的怪鸟头颅,九半突然才反应過来:這怪鸟多罗罗,竟然能口吐人言?他猛地转過头去对着身旁的吴凉子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它们竟然能够口吐人言?” 吴凉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九半一步步地向那怪鸟靠近。起初很是谨慎,当吴凉子提醒他這怪鸟多罗罗已然被她的“地缚术”完全困住并且绝对动不了了之后,九半才敢大步上前观察起了這头怪物来。 “我虽然能困住它......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不知道這种鸟到底是什么怪物,我竟然无法伤其分毫只能勉强困住它......你小心。”吴凉子悄悄地說道。 女子的话对于九半来讲似乎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在這個有着圣境修为的男人的眼中面前的怪物似乎不過是一個非比寻常的大玩具,起码在接下来九半的行动之中,吴凉子是這样认为的。 他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那怪鸟巨大而坚硬的嘴。這個举动看起来实在是太過冒险了,因为下一刻那怪鸟多罗罗便猛地张开了自己坚硬的鸟喙似乎是想一下子要掉九半的右手,但是出乎意料是,九半先是猛地退后一步,而后猛地一拳就击在了鸟喙之上。任那鸟喙再坚硬,却也抵不過九半的一拳啊。肉眼可见的那鸟喙上出现了深深的凹陷,而怪鸟多罗罗似乎吃痛,眼中的劣株一下子便涌现了出来。 沒有理会那怪鸟的表情,九半继续伸手摸了摸巨大的鸟喙,而后似乎是嫌弃它太過坚硬与粗粝,立刻把手拿开嫌弃地甩了甩手,道:“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懂了么?” 能說话的怪鸟沒說话,而是从自己的鼻孔之中喷出了两股热气。那热气直接就冲在了九半的脸上,仿佛是在嫌弃他一般。被热气喷到的九半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他也沒多說话,只是反手一拳自下而上地打在了鸟喙上。下一刻,随着一声显而易见的“喀拉”响起,那鸟喙上出现了一丝裂纹,显然是裂开了;而怪鸟多罗罗吃痛,连忙道:“我說,我說還不行么!” “你要摆好自己的立场,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一個吴凉子你都杀不掉,现在我已经站在這裡了,你难道還想要反抗么?”九半用自己的左手摩挲了一下右手的手背,权当擦手了。而后他转過身子走到吴凉子的身旁,继而再把自己的脸转向身后的怪鸟多罗罗,反而是将手背了起来,开口說道:“你为什么会說话?” “這個問題還用问么?”妖鸟的语气轻蔑,仿佛是在嘲笑智障一般对九半說道。不出意外的是,九半果然猛地回身,又是一拳砸在了鸟喙之上。妖鸟多罗罗吃痛,而自己的鸟喙上又出现了一個拳印。 “我问什么你就說什么,我现在沒有時間......”九半的语气很阴沉,但是话說到一半,他猛地就愣住了。這一刻不禁那妖鸟多罗罗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连站在一旁的吴凉子都看到,九半的眼神中猛地就出现了一股暴怒的神色。那眼神仿佛是要杀人一般,而九半自己的身体就直接钉在了那裡,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我說,我說還不行么?” 妖鸟开口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剩下的话還沒出口,惊人的一幕就立刻发生了:九半身体毫不犹豫地猛然前冲,而后一拳便直接打爆了多罗罗的头颅。鲜血与鸟类脑袋中的七零八碎落了一地,染红了這一片土地。泥潭之外只剩下了巨大的鸟喙留在那裡,带着丝丝血肉连一句尸体都算不上了。 砸穿那妖鸟多罗罗的头颅之后九半沒有停下,他猛地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甚至连看都沒看吴凉子一眼。吴凉子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那妖鸟多罗罗的尸体,再看着九半离去的方向,自己的耳中却只剩下了九半如风一般离开的身影消失前留下的话:“八羽出事儿了,我先赶過去。” 他走了,去救人去了?总之一句话都沒有留下。吴凉子看着那個男人的背影,就仿佛在看着世界末日一般绝望。那個背影很宽厚,很结实,可似乎自始至终都与自己沒什么关系了。将脑袋转向妖鸟多罗罗的尸体,吴凉子从自己的口中缓缓地吐出了丝丝缕缕的火焰。那些火焰就仿佛是有灵性一般自动缠绕上了妖鸟的尸体,而泥潭褪去,妖鸟多罗罗的尸体逐渐浮现在了大地之上。多罗罗這种鸟类充满油脂的尸体此刻成为了火焰最好的助燃剂,沒過一会儿那妖鸟多罗罗的尸体上便燃起了熊熊火焰,仿佛烧荒一般冲天的火焰充斥了吴凉子的视野,也掩盖住了她眼神中的阴冷与恨意。 “真沒用。”她說道。 九半看到了什么?实际上他什么都沒看到。疾驰在平原之上他的身影恍若流光一般迅速,這個男人狠命地向前跑着,生怕完了一步就错過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或许沒什么太過重要的事情发生,但他知道的是,八羽出事儿了。 跟着吴凉子出发之前,九半用自己体内的蓐兽灵器吐出了一圈灵火环绕在八羽等一众术士的周围,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人贸然接近八羽等人的身边的时候,他会接收到感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果不其然,八羽出事儿了。 他猛地穿過一众术士所設置的法术屏障,而后心中暗叫不妙。恐怕那群半圣境界的术士此时都已经受了伤,否则如此强大的法术屏障绝不会出现不稳的情况,而自己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穿越過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难道八羽等人的行踪被发现了,有人前来暗杀?不可能啊,這次出行保密工作做的尤其好,根本不可能出問題。一旦出了問題那么恐怕就是内鬼作乱,可如今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尽皆是半圣境界以上的高手了,如果囚牛之国中有半圣境界的敌国探子,那么恐怕...... 一想到這裡,九半浑身霎時間出了一身冷汗。其实這個时候,他都不過是在自己骗自己罢了。八羽等人受袭,而身旁根本就沒有什么护法之人,八羽不過是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如果对方是一個顶级此刻的话,恐怕第一個死去的就是八羽了。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结局,可却一直在骗自己。 他九半不想接受這样的结果,正如当年他绝不想接受自己的负屃之国被灭国一样。 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他看见那略显熟悉的白影与瘫倒在地上的一种术士之后,才彻底崩塌。 那個曾经想要杀他的白色身影就那样站在一堆人的中间,只不過那群半圣境界的术士此刻全部都瘫倒在地,或俯或仰,似乎全部都昏迷了。白影的手上有着鲜红的颜色,而他的身旁,八羽就那样躺在那裡,已然成为了尸体。女子身下的赤红鲜艳的血迹证明了這一点,她躺在一地的血迹之中就仿佛赤红色花朵的花蕊,并不美丽,反而异常骇人。 九半在五丈之外减缓了脚步,而后一步又一步缓缓地走向那個白色的身影,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八羽,目不转睛。 “怎么样,难受么?”凶手似乎是有些嚣张的,尽管手上的血液還沒有完全干涸,但他還是略显兴奋地搓了搓手,似乎還有些紧张。“沒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是這种感觉么?” 九半沒有說话,他只是向前走着。看似在一步一步地逼近那白色的身影,可他却向着八羽走去。 “别看啦,她死啦,死透了都。”白色的身影继续說道,同时低头看了看八羽尸体上腰间那两個大洞,而后转头继续看向九半說道:“别說是你了,我也沒见過腰上戳俩洞還能活下来的人。” 這個时候,九半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了,或者說愈加沉重了起来。那個节奏很诡异,沒人能够听出来到底是什么频率,就连白色的身影都沒有听過那样的声音。九半一步又一步地走了過去,并沒有理会白色身影的聒噪。他的世界中好像只剩下了八羽的尸体,那空洞却又绝望的女性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九半的心。尸体的所在仿佛是一柄钢刀,来回抽插着男人的心脏,大脑以及灵魂。他懊悔无比,可又无处发泄。 欲哭无泪,欲喊无声。他默默地站在八羽的尸体旁边,身旁便站着白色的身影。自己朋友死在脚下,而凶手则吊儿郎当地站在手边,可以說是非常讽刺了。 “怎么样,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白色身影凑近了九半說道:“是不是想要杀了我,然后把我碎尸万段?” 那声音让九半有些恍惚,好像是有些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但不管是谁,杀了八羽,就得死。九半沒有转头,空洞的眼神渐渐地凉了下去。他举起了左手,对着身旁的白色身影竖起了中指,沒有转头开口說道: “无论你的身份是什么,今天,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