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千钧一发 作者：齐天阿诅 九半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這裂痕不知道有多深。 那是一道巨大的创口，是刀伤。被封印在石碑中的陆吾神兵虽然沉睡，可其锋利度确实依旧强悍的。九国之中最为强悍的刀剑可以裂金石，而這陆吾神兵的锋利到底有多恐怖呢？无人能够知晓。只不過此时似乎一切都在怪鸟的掌控之中与意料之内，他眼睁睁地看着九半的身体滑落，那刀剑从其左侧后腰刺入，而后当那身体因为重力而下降的时候，刀刃便逆着那股力量反转過来硬生生地划开了他的肌肤，在其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 就如同是存水的罐子被捅破了窟窿一般，汹涌而出的鲜血猛然涌出，不過几個呼吸的時間便在其身下形成了一滩水洼。那水洼是鲜红色的，在温度并不算高的山洞之中竟然蒸腾出些许的热气来。 九半的手沾了自己的鲜血，他缓缓地用自己仅有的气力将沾染了鲜血的右手举到自己的面前来，轻轻地嗅了嗅。那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曾经在战场杀伐之中经历過的感觉又回来了，只不過這一次流血的却只有他自己罢了。 卫西乘依旧在不远处的洞壁下垂头瘫坐着，昏迷不醒。而透過自己的手指，九半的视野中出现了缓缓降落而下的怪鸟。那怪鸟的修为到底有多么高深，竟然能有着几乎将其完全摧毁的威能？九半不敢想。只是怪鸟落地之后并沒有乘胜追击，虽說“趁你病要你命”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那怪鸟似乎却是更信所谓的“穷寇莫追”的道理。它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位置上观察着九半，眼中讥笑的神色似乎正在缓缓消失。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怪鸟的讥笑与他九半何干？九半不知道，也逐渐看不清了。而后很快地，他眼前一黑，便晕了過去。 虽然平日裡速来嬉笑怒骂，但实际上他却是一個经常否定自己的人。曾经经历過的那些事情告诉他，他并沒有比其他人强大多少，反而是一個除了幸运之外一无所有的人。這种幸运似乎是常在的，比如他数次死裡逃生，总有贵人相助；可這种幸运似乎每次抵达了一個顶点之后却都会猛然地走一下下坡路，比如他所经历的那些无妄之灾，牢狱之灾，比如他在今日战斗中明明仍有战力，却被一柄锋利异常的刀划开了自己的身体。精血流失之下，九半似乎已经时日无多了。 血腥气息在蔓延，而无论是九半還是卫西乘，好像都闻不到了。 在卓子正的研究室中，密布的诸多仪器竟然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难道是空袭？显然不是這样。卓子正从瞌睡中被惊醒，他眼神慌张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自从那一场灾难之后，卓子正的身体就不再年轻了。虽然年龄摆在那裡，但是他的肌体却是在急剧老化的路上越走越远。几年前他還可以自己呼吸，可到了這個时候，他睡觉的时候就已经需要呼吸机的帮助了。沉重而有些虚弱的呼吸声持续性地传来，卓子正的机械轮椅移动到了最大的那一块屏幕之上。屏幕的背景是白色的，白色的屏幕中央巨大加粗的黑色字体算是给了眼睛些许的缓冲，但那白色屏幕的亮光依旧是刺激得卓子正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尚未退去呼吸便骤然加重了。 “警报，编号8601严重受损。” 怎么会呢？他怎么就会严重受损了呢？极道世界本就是一個虚拟的世界，是以后用以给一切生灵寄存意识存在的地方，在這個地方中的编号8601甚至還被他以编码强行强化了一次又一次，怎么会受损？他不可以受损的！ 看到消息的這一瞬间卓子正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大脑之中嗡嗡嗡地响着，仿佛是几千只蜜蜂在一齐跳舞一般，几乎要将他的魂灵给炸裂开来。但他不愧是卓越的科学家，尽管自己的肌体受损严重，尽管所收到的消息是冲击性的毁灭性的，但他還是在第一瞬间反应了過来。 “显示8601号的画面！” 新的指令下达，庞大的机器组群飞速地运转了起来。机械臂将卓子正的身体调转向另一個方向，在他正对着的那块屏幕上，九半所在的场景显现了出来。卫西乘晕倒在一旁，怪鸟站在九半不远处似乎是有些试探又有些忌惮地盯着他，但卓子正的眼神中却只有九半一人的存在：他的身体几乎就是被半吊在被封印的陆吾神兵之中，刀剑依旧插在他的身体裡，而九半的身下血液鲜红，可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能向外流血了，那血液似乎已然干涸。 看到這样一幕场景，桌子正是绝望的。极道世界虽說是他所创造的世界，可所创造的那些规则有很多事和外界一模一样的。如果九半在极道世界中流尽了血液而死，那么离开身体的血液就会凭空蒸发干净，這個时候就算是卓子正這個极道世界的创造者也是无法挽救他的。神的确是神，却不是万能全能的。 “立刻，对编号8601实施救援！启动末日程序对其身体进行修复。” 卓子正的指令立刻就传送了出来，指令是冰冷的，可他的内心却焦灼不堪。九半不能死，九半决不能死。九半一死，他的计划就失败了一。他已经不能再度面临失败了，如果之前的失败是刻意为之，是为了让逆轮组织给予他更多的研究资金研究资料以及時間的话，那么此时他更多的则是为了自己。很多事情不由人定，由天定。就算他卓子正能够完完整整地创造一個世界并且将這個世界完好无损地保护下来，可人的意识在保存进這個世界之前毕竟還是要活生生地活在现实世界中的；而现实世界，似乎已经给不了他太多時間了。 “确定么？”冰冷的机器女声传来，在等待着卓子正做最后的决定。 但這個时候，卓子正却犹豫了。“等等！先暂停。”他的指令再次传输，這次则直接动用了脑电波传输的途径，为的就是不出差错。卓子正的身上插满了导管，他的头上也带着一個与仪器连接的头盔。当他想要向计算机传输指令的时候实际上是有手动输入——也就是通過他那仅剩的几根手指进行输入——与脑电波输入两种形式的。虽然脑电波传输的方式途径很轻松也更加迅速，但每一次通過脑电波对信息的传输都会给他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负荷。 此时，卓子正忍受着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一边死死地咬着牙一边死盯着自己面前不远处的电子屏幕。就在他刚刚想要发出指令的前一瞬间，九半的反应却让他感觉一切似乎是有了转机的。 洞穴之中，歪着脖子的怪鸟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的感觉，可却始终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 它一边想着如果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這個人就這样死了，那么要不要把一旁的那個昏迷過去的人捉過来玩一玩；另一边又在感叹，這一届的人类也太弱了，自己還沒和他玩几下呢就死了過去，這要是以后的人类也這样沒什么战斗能力，自己要不要出去把人类给灭一灭啊？ 這种想法，果然不是人类的脑子能够想出来的。 而一旁，在九半的身后那刀剑插入进去的肌体之中，此时竟然隐隐地变得深邃了一些。深邃的黑笼罩在九半身后那一点被陆吾神兵刺入的地方，若不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定然是看不出所以然的。 但在世界之外窥探着一切的卓子正却察觉到了這一点。 未知空间之中，九半缓缓地醒了過来。他意识的苏醒不是瞬间的事情，而是五感逐渐慢慢地恢复了過来。当他完全睁开眼睛看向自己所处的這個空间之中的时候，情绪中的惊惶却直接被点燃了。 自己在哪裡，死了么？他是不知道的。意识恢复之后闯入九半眼中的世界是五彩缤纷的，只不過這五彩缤纷似乎并不寻常，诸多颜色的齐聚只不過是各种颜色的雷霆的混杂罢了。 轰隆轰隆的声音不停地在九半的耳旁来回撞击着，他慌张地看向自己的周围却发现自己悬停在半空之中。這個空间向上方下方前后左右似乎都是无限的，各种各样的雷霆在自己的身旁不停地打着转转，而他自己却如同置身于一個保护罩中一样，并沒有被波及。 自己死了么？难道這就是死亡之后的世界？我是要遭受三千雷霆的审判么？ 九半不知道。 這個时候，未知空间之中忽然就起了变化。所有雷霆似乎是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在同一瞬间同时停滞了下来。九半還沒来得及反应，在他面前十丈处，一只独眼却缓缓地睁开了。那独眼的形象异常巨大，身形几乎是有九半的五倍大小。什么声音都沒有发出，独眼便凭空出现了。 說来，那眼睛的形象也是异常诡异。除了瞳孔是有些惨烈的白色之外，眼睛的其他部位统统是黑色，只不過黑的程度是不一样的。但那黑色，看起来格外瘆人，越靠近瞳孔的位置上便越发纯粹深邃。在這种眼睛的观察之下，九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种胆怯的情绪。但独眼并沒有发出另外的声音，那眼睛直视自上而下地仔仔细细将九半看了三四遍，而后“唰”地一下就闭上了。 到這裡，九半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远远沒有结束，九半喘粗气的时候眨着眼睛，也就是不知道他哪一下眨眼的时候，忽然自己面前的景色一变，竟然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似乎自己的位置是沒有发生移动的，自己依旧处于一种被囚禁在半空中的状态，但所有的雷霆都不见了。无论是黑色的雷电還是五彩斑斓的雷霆似乎都像是沒有出现過一般，此时他的面前只有一片又一片瘆人的白色。這种白是反常的，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自己的视野会变得一片漆黑，那么将這种黑色转换为白，便是九半眼前的景象了。 他慌了。 他不得不慌也不能不慌， 情绪越来越慌张甚至是慌乱，他太害怕了。這种害怕绝不亚于任何一种童年阴影，无论是狼蛛爬上手背還是被老鼠咬掉鼻子，都能够与此一拼。他奋力挣扎着，就好像是一只深陷海底凌乱不堪的章鱼一样，尽管身体奋力扭动但却于事无补，对一切无计可施。 就在這個时候，变化发生了。在九半的前方不远处，忽然一团黑色的东西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并且用一种匀速的方式朝着他移动過来。那是什么，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還是毛线球？黑色的身影很模糊，九半根本就难以判定对方的身份与形状。但能够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人，也绝不是他曾经见過的任何一個生物。黑色形状的那個东西气息浩瀚如海，似乎永无止境一般令人感受之后几乎就要颤栗。那是一股太過强大的气息，已经远远地超過了圣境修为的修士应有的水平。不，恐怕不能以人类的修为境界来划分。但如果用一种更加显而易见的方式来說明的话，恐怕只有两個字可以表达： “近仙。” 黑色的身影缓缓地移动着，待到距离九半的身体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黑色的光的，可在九半眼中自己面前的這個东西就如同一颗散发着光芒的球一般，难以名状。 他在思考，而对方似乎也在踌躇。双方好像都有话要說，但谁都不知道是否应该先行开口。沉默持续了一会，终于還是被那黑色的东西给打破了。 “你是人类，是圣境修为的强者？”黑色形状的东西开口，随着它传出独属于自己的声音之后，那团黑色的东西开始逐渐有了波动。波动似乎是如同水，好像液体一般来回起伏着，看起来让人难以相信那竟然是有生命的。 “是，不知阁下是......” “不应该呀......”黑色形状的东西自言自语了起来：“圣境的人类怎么可能杀死他？可别是搞错了吧？” 九半根本就听不懂对方在說些什么，但当情况不明的时候自己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于是他定了定神，向着那团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抱拳施礼，道：“在下九半，乃是负屃之国的储君，不知道阁下是......” “哦？负屃之国？储君？”九半的话說出口，那团黑色的东西似乎微微兴奋了一点。它被“负屃之国”以及“储君”這两個字给完全吸引了，转而便是饶有兴趣地向着九半确定道：“你是负屃之国的储君？来，让我看看。” 這個时候，那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浑身漆黑的东西中央忽然射出了一道红光。红光很快便自上而下地将九半给扫描了一遍，转而立刻就被收了回去。 红光消失的瞬间，九半的耳中只是传来对方的声音：“唉......竟然真的是负屃之国的血脉。缘，妙不可言，天不亡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带着些许狂放，更多的却是怅然与如重释负。声音的主人似乎就是一個老奴，在一個地方等待少主人也等待希望，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算是等到了。有人因此而一夜白头，只是九半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前的這团漆黑的东西，又能怎样呢？ 狂笑之后是啜泣，悲从何处来不得而知，但這黑色的东西虽然沒有眼睛却也是实实在在地发出了啜泣的声音，那种悲伤如同小河蔓延過山谷，细致入微，让人心有戚戚。 笑過了也哭過了，九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当一切声音都消失之后他却听到了对方的再次问话，只不過這一次却是一句反问了。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晚辈......晚辈不知。” “不知道就对了，這才是正常的。现在我告诉你，你可记好了。這裡，是陆吾神兵器灵中的内部空间；而我，就是陆吾神兵的器灵，人称九天九地上下皆空无妄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