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前路漫漫 作者:齐天阿诅 未知时空之中,幽暗的房间内瘫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忽然醒转過来,他的双眼之中闪過惊讶与一丝担忧。紧接着,他那仅剩着最后能用的几根手指便飞速地动了起来。 “到底還是......断了么......” 山脚,距离谭一壶居住之地不远处,九半牵着一头白首红尾虎斑身的灵兽上路了。灵兽是谭一壶赠予九半的,其名鹿蜀。鹿蜀其声悦耳,有神行之能,对于九半来讲不仅仅是個坐骑,更是個陪伴。 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方形罗盘,谭一壶的话语還萦绕在自己的耳旁: “为你作法的时候,我顺手替你算了一下与你命格相似的八個人的方位。尽管不可能非常详尽,但方向应该是不会差的,我已经将信息封印在罗盘中了你自己感悟吧。九半,你要牢记的一点就是,尽管仪式已经结束,但你逆天改命的历程才刚刚开始。你只有一個一個地去杀掉与你命格相似的其余八人才能最终完成自己的逆天改命。很多时候我們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是必须要用另一些东西来交换的,切记!” “行路之难,难就难在你要面对并且规避所有的诱惑。你的复国之路不亚于传說中圣僧西行,所以一路上如果遇到冥冥中的魑魅魍魉之音在你耳旁响起,切记千万千万不要听从!” “逆天改命绝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并不只是单纯地掠夺他人的气运,更重要的是你会在這個過程中不断地开启自己身体内部的窍穴,从而完成自己的蜕变,懂么?” 谭一壶說這些话的时候凝重的表情還在九半的眼前时隐时现,但此时的他已经骑着鹿蜀走出了好远好远。一個人总要去往远方,就像游子离乡,少年及冠。九半呢?或许他会长大地很慢,但他依旧要慢慢地学会长大,学会去变成一個孤强的男人。 這是一個男人的使命。 远处的山上,微风吹起了谭一壶的长发与长胡子,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九半与鹿蜀,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就這么让他走了?”在九半渐渐远去的时候,一個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谭一壶的身后。那個身影略显微小,正脸看去,就是一個十余岁的男童,但是声音却是相当老成。如果九半此时出现在谭一壶身边的话,他便会一眼认出来人,而后他一定会指着這個人大声呼喊着:小暮你怎么在這? 是的沒错,這個人就是小暮。 “還能怎么样呢?”谭一壶轻轻地叹了口气說道:“和那個人斗,我們只能先做好完全失败的准备,然后才能在一败涂地中求取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的机会。那個人,太强了啊。”谭一壶說完,便是长久的沉默,他与小暮都沒有說话。的确,与他们自己相比,那個从未出现過的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发指,让人害怕。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沉默了许久之后,倒地還是谭一壶先开了口。 “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好不容易用自己的死让九半這臭小子生出了报仇的念头,结果你竟然還沒有完全斩断那個人和他的联系?”小暮似乎是有些生气了,气鼓鼓地說道。“你知道要对抗那個人有多费劲么?” “那你切断了那個人对這個世界的掌控么?” “沒有。” “什么?”谭一壶转身,声音中几乎是带着惊吓的。 “好吧好吧不是完全沒有,只不過是暂时的而已。他要是想夺回這個世界的掌控权,恐怕是用不了多久的。” 听了小暮說的话,谭一壶的表情渐渐地变得严肃了起来:“小暮你知道的,那個人就相当于這個世界的天,而我們,则在钻這片天地的空子。” “所以呢又能怎样?”小暮反问道,声音中再也沒有了稚嫩。“你想摆脱那個人的控制,而我想杀死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我們的目标一致,有什么是不好谈的,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顿了顿,未了小暮又补上了一句:“谭一壶你可记得,我与他曾经身处一個时代,所以我能掌握的东西,是你最好的刀啊对么?” 谭一壶沒有回答,小暮也沒有继续說话,接下来出现的便只有清风過山谷,鸟兽虫鸣叫,仅此而已。 按照谭一壶的指引,九半打算直接先去霸下之国,一個原因是因为他要說服霸下国度出兵助阵自己对抗睚眦,完成自己的复国大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根据谭一壶给出的指示,最近的同命之人便是身处于霸下之国,他的身份是哭冢者。 霸下之国并不难去,难的却是在一路上搞定鹿蜀了。說来鹿蜀真的是种神奇的生物,除了正常的吃喝休息之外,九半這一路之上,却时常被鹿蜀欺负。他瞌睡的时候,鹿蜀用头顶他;当他吃饭喝水的时候,鹿蜀也用头顶他;当他想要到树上观察一下远方的时候,灵鹿就跳起来用头顶他。 而且似乎是不知疲惫,沒有個烦闷的时候。而九半呢,根本管不了它,只能任由他欺负。 在磕磕绊绊后,一人一鹿终于到达了霸下之国境内,只是山林遍布之处少不了野兽甚至妖物。一人一兽在准备趟過一條小溪之前,鹿蜀突然不安地叫唤起来。刚开始九半還以为是鹿蜀又耍性子准备调戏他,可是看着鹿蜀根本沒有過河的意思,還对着林间某個方向一直叫着,九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抽出鹿蜀脖边的长剑,九半翻身下马同样提起长剑对着刚刚鹿蜀叫唤的地方盯着。经過逆天改命,九半感觉到自己的五识也都敏感了许多,在忽视掉鹿蜀的叫唤声后九半隐隐听到林间有野兽嘶吼的声音传出来,那来源似乎還不止一处。 九半微微皱眉,忙前后摆开步子,将长剑横于胸前。而鹿蜀也朝前迈了一步用脑袋指着前方,不时的刨动着蹄子。沒有等待多久,或者說当鹿蜀正好迈步刨蹄的时候,从林间迅速冲出来一只暗紫色的妖兽,并且快速向一人一鹿靠近。這妖兽混身紫色形似狮虎,紫色之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斑点,是奔雷豹!奔雷豹本不是什么高级妖兽,只因为其浑身紫色且长于速度便得了這么個霸气的名字。那豹子速度很快,九半依靠已经变得极好的目力才终于看到它。可是還沒等他动手鹿蜀嘶鸣一声直接朝着前面的奔雷豹就冲了過去,鹿蜀直接将那跳起的奔雷豹用脑袋顶出去老远,那豹子吃痛站起身来对着林子吼了一声,然后竟然从林间又跑出来两只奔雷豹。 什么?三只? 当九半看到三只妖物出现的时候,他手裡的长剑不自觉的抖了起来。鹿蜀看到他這個样子直接用脑袋顶了一下他,九半才反应過来对面那三只奔雷豹竟然动了,竟然同时朝着他们冲了過来。鹿蜀又是一声嘶鸣,对着刚才那只奔雷豹冲了過去,而九半提起长剑直接面向另外两只奔雷豹。 可是当九半提剑准备劈砍的时候,那两只朝他奔行而来的奔雷豹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一样,甩了甩脑袋然后便围着九半绕了起来。它们时不时還会朝九半扑過来,但总是像撞到墙上一样无法靠近九半。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九半還是提起长剑就朝那两头奔雷豹砍了過去。九半能够砍到那妖兽但对方却无法接近九半的身子,几個回合下来,九半凭借奔雷豹伤不到自己的优势成功地在两头奔雷豹身上留下几十條剑痕,长剑之上還有滴滴殷红的血液。 但是這两头奔雷豹能也并不是死脑筋,一看自己无法靠近這個猎物。齐齐嘶鸣一声便朝着那只灵物鹿蜀冲了過去。這两头奔雷豹一转移目标苦了的便是鹿蜀了,和一只奔雷豹斗得渐渐落于下风的它哪裡是三只的对手?鹿蜀眼见不对,用脑袋虚晃一下,便直接转身逃跑了起来。可是那三個奔雷豹的速度根本不在它之下,短途之内的爆发性奔跑,尤其是追猎行为,怎么可能有灵兽是奔雷豹的对手?虽然鹿蜀后来围绕着九半跑了起来,但還是吃了個大亏,被奔雷豹咬住了腿部。 一招得手,其他两头奔雷豹在鹿蜀嘶痛倒地的时候也是直接扑了上来,一头咬着它的喉咙另一头则咬着它的腹部不放。而看到那三只奔雷豹对鹿蜀撕咬着,鲜血从鹿蜀的腿部和腹部流出来的时候,九半大吼一声,提起长剑就对着那三只奔雷豹砍去。可尽管挥出了无数次利剑,那三只奔雷豹却死活不松口。似乎是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最后,无奈之下的九半直接提剑朝着其中一只奔雷豹双睛刺去,那奔雷豹才闪开身形。对其他两头奔雷豹如此照搬之后他们终于是一一跳了开来。鹿蜀见机强行提起一口气直接跳将起来躲在了九半的身后,九半横起长剑拦在鹿蜀的面前,這样才勉强护住了鹿蜀,让三头奔雷豹不至于靠近已经几乎死亡的鹿蜀。只是鹿蜀踉跄着在九半身后根几乎无法动弹,它的腹部已经裂开了一個大口子,甚至可以看到内脏都已经露出来了。 鹿蜀如果再不赶紧救治的话,那后果只有一命呜呼。可是此时三只妖物死死地盯着,他哪裡又脱的了身出去寻找药材呢。如果那些妖物攻击自己也行啊,可是他们不追自己,就只盯着鹿蜀,這让九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豆大的汗珠在他的脸颊旁落下。九半的心裡写满了着急。 就在九半着急沒有解决办法,打算以死相拼的时候,突然一抹冰箭直接射穿面前一头奔雷豹的眼窝,从脑后伸了出来。而后紧接着便是破风而来的“唰唰”两声巨响,其余两头奔雷豹呜咽几声便直接倒地身亡。看到那三個奔雷豹似乎是沒来得及反应便一命呜呼,九半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了。难道是天命显灵?直接降下冰箭收了他们的性命?直到鹿蜀艰难地用头顶了一下他的腰,他才回头看见在不远处的一座树冠之上有一位女子,手裡握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长棒子?九半从来沒有见识過那种长棒子形状的武器,只是隐隐地感觉到那是一件相当厉害的东西,而且非常危险。 面前這女子似与周围相融,虽然那件斗篷衣是类布衣的装扮,却看着却让人赏心悦目,被她身上那份自然恬淡所感染,毫无防备的放下自己的戒心,只想用眼睛看着她降落地面,然后朝着自己而来。 不对,朝着自己而来?九半脑海突然闪现過一丝清明,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九半终于完全醒過来,再次将自己手裡的长剑举起来对着那個朝自己走過来的那個女子,谨慎却又有些胆怯。看着九半并不友好的动作,眼裡闪露着凶光,对面那個女子停下了脚步,将手裡的“长棒子”驻在地面上,如此這般九半才看清楚那是一個法杖。 “如果你再阻拦着我,你的灵兽马上就要死掉了。”在双方对峙了三息后,那個女子率先开了口。声音充满着空灵,音节与音节之间隐隐有一种独有的吸引力,让九半忍不住再次放下自己心中的戒备。当九半准备再次将手中的长剑由放下举起的时候,鹿蜀呜咽着在一旁叫了两声,九半将头转過去,然后就看见鹿蜀眼裡闪着泪花,点了点头。 九半皱起了眉头,但随之又平缓下来。渐渐地放下了手裡的长剑,然后朝侧面退了一步,将女子与鹿蜀之间的路让了出来,示意女子可以過来了。 尽管一路上鹿蜀都瞅准机会调戏欺负自己,九半却是知道鹿蜀很是通灵性,更懂人性,起码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它看透了。甚至可以說它比自己還懂自己。所以当鹿蜀点头的时候,他决定听从鹿蜀的话,而且鹿蜀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腹部内脏流出大半,這么一小会儿血液更是在身下汇成一小汪血潭。 那個女子朝九半施了一礼,然后也不管九半的反应,直接迈步走到了鹿蜀的身前然后蹲下身子。但是她并沒有立刻施手救援,而是放下自己的法杖,用一只手摸了摸鹿蜀的头。然后空灵自然的语音再次从她的嘴裡蹦出:“会沒事的,放松你的灵识。” 鹿蜀感激的哼唧了一声,便不再管女子会对它做什么,直接将头枕在了草地上,几乎是完全放松了下来。然后九半就看到那女子伸出右手,然后道道金光汇聚在她的手心,然后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女子的斗篷衣角无风吹起。当九半再也忍不住刺眼的光辉選擇用手遮挡在眼前的一瞬间。那女子猛地清喝一声,便将手掌朝着鹿蜀的腹部拍去。 痛下杀手? 九半看着女子动作,便不顾眼前光芒的阻碍直接闭上眼抬起剑就朝那個女子所在的地方砍了去,在他刚迈出两步远的时候,突然一股大力蹬在了他的长剑上,然后感觉到一块石头狠狠的撞在了自己脸上,然后九半整個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九半再被踢飞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裡明显一愣,但随之却是一股欣喜用上了心头,感受着脸上似是分为两半的痛感,九半很快就意识到這种痛感的由来:是鹿蜀的蹄子。每次他被鹿蜀暗算进行反击的时候,鹿蜀往往都是用這一招再次将他制服住的,所以当這一脚踢在九半脸上的时候,九半瞬间便反应過来那是鹿蜀的鹿蹄子。而鹿蜀明明是重伤,哪裡会有力气做出這样的动作呢?而這個场景又不是以前它沒有受伤的时候。但随即九半就想到了問題根源:鹿蜀被治好了,而且還有余力对自己反击,并将自己又一次制服。 然后九半状若疯狂的跳起来:“鹿蜀???”還沒等他說完,眼前一只蹄子瞬间放大,再次将他揍趴下。然后九半就看到鹿蜀迈着蹄子在他身边哼着声,目光颇为不友好的看着他。意思好像是在說:让你准备对受伤的我下手,傻了吧,吃亏了吧! 這时一只玉葱凝脂样的手突然出现在九半的视线裡,那這手摸過鹿蜀的脖子安抚下了愤怒的鹿蜀,然后就朝九半伸了出来。阳光下那個女子的面容依然笼罩在阴影中,根本看不真切,只有几束长发从斗篷衣裡溜了出来,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