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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脱身而去

作者:齐天阿诅
月色皎洁,一個孤单的影子走在路上,配上凄清的虫鸣与偶尔出现的蛙叫,竟然有了中悲凉的气氛。 這是九半陪阿鸾看月亮的第三個晚上,此时他刚刚完成今晚的任务,正在走回自己住处的路上。 经過几日的交谈,九半发觉尽管阿鸾身为悍匪的妹妹,但实际上却是一個深明大义的女子。而二当家的尽管是山中悍匪,但平日裡交谈的时候却是一副书生模样,对自己人十分亲切。二当家這辈子唯一担心放不下的就是妹妹阿鸾的婚事,而九半无论才华還是能力都深得他意,文治武功皆入他的法眼,无论是看着当下還是出于长远考虑,在二当家眼中九半都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九半可绝对沒有這种想法。 而阿鸾也看了出来,九半实际上是一個“胸怀天下”,或者說就算沒有胸怀天下,也绝不可能屈居于山寨之中的人。经過几日的相处,九半身上那股独属于储君的温文尔雅的气质与其亡国后经历過的這一切所培养出的沧桑感都深深地吸引着阿鸾。或许是少女对英雄的仰慕,就像当年郭襄对杨過的感情一般,阿鸾实在是生不出将九半强行留在山寨之中的想法,甚至她還想帮他逃出去。 于是左思右想之后,就在今天晚上阿鸾将一條山后密道对九半和盘托出,言明要助他脱身。 這也是九半最为纠结的地方。 走么?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岂不是坏了姑娘的一片好心?不走?自己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山寨中?难道要堂堂正正杀出去?别开玩笑了這山寨這么多人,恐怕十個自己也不够人家杀的...... 就在九半思考的過程中,忽然眼前一個黑影出现,沒等九半细想,对方便躬身行礼到:“多谢九半兄弟引水之恩。”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九半吓了一跳,他赶忙抬头,却见对面站着一個负剑书生模样的人,于是连忙還了一礼,回应道:“举手之劳而已,兄台无需多谢。” 对面那人起身,微笑到:“九半兄无需紧张,仅仅是来谢這份恩情的而已。顺便,来劝一劝九半兄留在山寨之中罢了。” “哦?兄台如何說起此事?” “九半兄可曾想過,为何在律法严明的狴犴之国,尤其是在国都讼城附近,竟然会有如此庞大的山贼悍匪聚居之地?我等粗人的数量,是不是太過庞大了一些?” “愿闻其详,還請兄长指教。”的确,這是一個九半基本上沒有思考過的問題。讼城律法如此严明,這悍匪竟然還有如此庞大的群体,细细想来的确是不怎么正常了。 “原因无他,苛政猛于虎也......”那人转身,遥遥望向讼城的方向皱了皱眉头继续說道:“当年我的母亲,在街边受军马冲撞而倒地。我愤而上去理论却被以‘冲撞军士’的名义而下了狱!”說着說着,书生的情绪竟然渐渐地激动了起来,“你說,在這個只讲律法不讲人情的国家中,還有什么理由不反?若当初不是被三当家的舍命救了出来,想必按照狴犴律法,我這颗头颅便是要落了地吧!”言尽,此人向着讼城的方向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好像在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似的。 “所以九半先生,其实說实话這個山寨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逼上山。谁有好好地日子不過非要過颠沛流离的匪徒的生活呢?吃不饱穿不暖本就不可能是任何人的追求,但在一個只讲律法不讲情理的国家中,我們這种人实在是难以平衡啊!” 是啊,的确如此。一個国家若是只有律法而不讲情理,那岂不是变成了国家机器了么?但一個国家若沒有完备的法度,又怎能成为国家呢? 但毕竟,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制定了律法更要善用律法,否则一国变成了一家之国了。 想到這,九半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接了一句:“那么,你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你入狱,叛出讼城,在你心裡都是理所应当的。那么,在讼城這样一個律法严苛的城池中,一個叛徒的母亲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呢? 就像是被天雷劈了一下子,站在九半面前的這個人突然就懵掉了。他好像是一只被母猫吊住脖颈的幼猫,一动不动的同时,双眼流出泪来。 九半沒有說话,只是悄悄地绕過他,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尽管内心已经坚定了要离开的心意,但這一刻的九半同时也决定了绝不将山寨的位置告知他人。毕竟,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已经沒有伤他性命了,他又何必反咬一口做那怀中蛇呢? 于是几個时辰后,趁着晨光熹微,九半悄悄收拾了自己的一点东西,顺着那條隐秘的小道独自逃下山去了。 下山一個时辰之后,已经临近官道了,九半自己在摸索着前行。只是隐隐约约地,他觉得前边道路上有個人影甚是熟悉。但是尚在山中,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谨慎地向前走。 近了,越来越近了,那個人好像還真是我认识的哎? 只是沒等九半說话,对面那人却出了声:“九半兄弟?”声音却是极其熟悉的。 “卫西乘?”九半一時間惊喜得要蹦起来了!沒想到這個与他意气相投的人竟然一直在山下等他,他還以为此人会牵了鹿蜀悄悄溜走呢! 不過回头想想,鹿蜀本就是神兽,况且几日前刚被人开启了神行之能,那是那么容易就被诓骗的? 卫西乘几乎是跳過来,一把就把九半给抱了起来:“九半兄弟你简直太让我意外了我就說吉人自有天相嘛哈哈哈哈,我還以为你一直被那帮悍匪给扣押在山寨裡,赶紧报了官来救你了!” “什么?报官??”九半几乎是惊呼出声,不過紧接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阵异于平常的声音便印证了他的想法: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那是行军的脚步声,但并不沉重,相反却有着一丝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想来,這便是官府行军的声音了。 一经卫西乘確認官府军一经抵达山脚,九半瞬间精神变得非常紧张。自己前脚逃出山寨后脚就有官府军前来围剿,這真的是巧合么? 這种情况下,私自放走自己的阿鸾姑娘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呢? 但是犹豫再三踌躇许久,九半還是放弃了跑回山寨报信的想法。毕竟就算那是一山寨的“义匪”,但他自己可不想再次被捉回去当人质了。 看到九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卫西乘也有点犯迷糊:“九半兄弟你這是怎么了?這不是已经逃出来了么?” “沒事沒事......卫兄,咱们走吧。”九半沒有多說什么,毕竟自己這几天经历的事,就算是說出来也是沒有人相信的吧? 跟随卫西乘回到讼城之中的九半,心中有块石头却是一直都沒能放下来。卫西乘本欲带他回家安顿,毕竟鹿蜀已经被他安顿在自家院子中了,但九半却执意要去喝酒。 “哈哈哈九半兄弟果然是好酒之人,這刚逃出山寨肚子中的酒虫就压不住了?”卫西乘沒多想,只是打趣道。 九半摇了摇头,沒有多說。 “是是,是该喝顿酒压压惊了。走,哥請你!” 将九半拉至燕雀楼,要了两坛黄酒四碟小菜,二人便喝了起来。 燕雀楼位于讼城城东,是整座讼城之内最大的酒馆,沒有之一。三教九流在這裡汇聚,尽管這裡永远嘈杂永远人声鼎沸,但却是整座宋城内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尽管身处酒馆,九半却好像无心喝酒一般。或者說,他意不在酒,故而醉得特别厉害。卫西乘尚且沒什么感觉的时候,他九半便已经微醺了。 朦朦胧胧中,燕雀楼突然就炸了锅,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九半竖起耳朵努力听了好久,都沒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卫大哥,讼城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燕雀楼都好像炸了一样?” “啊?你還沒听明白?”卫西乘好像盯着傻子一样看着九半:“就是把你捉去的那個山寨,被官府连锅端了啊!他们俘虏了很多悍匪,那帮人简直是罪有应得。”卫西乘的声音有些兴奋,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說道:“攻寨的时候打得血肉横飞啊你知道么?那帮匪徒反抗得特别激烈,死了一小半的人,就连他们二当家的都当场毙命了!還有啊......” “什么?二当家的死了?!”九半差点就吼了出来,不過尽管是控制了声音,也沒有小到哪裡去二当家死了,可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想到的却是那個身子骨病弱却又能理解自己的阿鸾呢? 再一想到是自己逃出山寨之后官府军便攻了进去,就好像是自己出卖了那個山寨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罪有应得。 而后,沒等卫西乘反应過来,九半便直接冲了出去,一头扎到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這让卫西乘看得一脸蒙逼,不知所措。 几分钟之后,九半又折返了回来,再次站到卫西乘的面前,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卫兄,讼城衙门该怎么走?” “九半兄弟你别激动.....” “无妨,卫兄,我自有办法。” “這不是你有沒有办法的問題,在讼城......” “讼城怎么了,讼城不是最讲律法制度么?今日我九半就非要为那城外山寨众人說上几句话!” 九半這句话說得甚是大声,而此时他已经在讼城衙门门口站定,這一句话說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无论是行人還是官差,皆为之侧目。 “在讼城,为罪人求情者将被视为同罪啊......”卫西乘终于将自己一直沒說出的那句话說了出口,只是声音,越发微小罢了。 整個场面似乎都尴尬了几秒,而后只听“轰隆”一声,衙门正门大开,两队衙役执杖而出,而后从中走出一個中年判官。只见那判官面庞黝黑,眉心還有一星星形状的印记,煞是让人印象深刻。 判官踱步,走到衙门的大门口而后慢悠悠地对着九半說道:“本官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为谁人求情啊?” 九半似乎是沒听见先前卫西乘的警告一般,上前两步,說道:“在下九半,北方人士。听闻今日有城外悍匪近百人被捕,不知......” “哦?你可是为那城外悍匪求情?” “正是!” “哦本官了然.....来人啊,把此人给我拿下!”判官话音未落,身边十数個衙役便一拥而上,直接将九半团团围在中央,似乎是不打算放人了。 衙役一经围上,倒是九半慌了神:“判官大人,不知小人犯了什么罪责,大人竟然当下就要拿我?” “呵.....”判官一声冷笑,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九半,而后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了起来:“你可知按狴犴律法,为罪人求情者将被视为同罪么?” 听到這话,九半直接就傻了眼。刚才卫西乘的劝诫他并不是沒有听到,但当时他只是以为那是一种惯例,谁能想到竟然這一條竟然是被写进律法之中的? 沒有理会九半傻了眼的表情,判官顿了顿继续說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又何况你這個外邦人?小兄弟,与本官走一趟衙门吧?” 九半张口,想要辩解什么,但就在他开口之前卫西乘反倒抢先一步,对判官施礼道:“判官大人,在下卫西乘,讼城人士,不知可否为這個外乡人說几句话?” “哦?原来是龙门镖局的卫镖师。卫镖师可知......” 沒等判官說完,卫西乘便抢先說道:“为罪人开脱将被视为同罪,在下自然是知道的,但此时這位小兄弟尚为被定罪不是么?况且俗话說,‘不知者无罪。’不知道大人可否给這個外乡的小兄弟一次机会?” 卫西乘說完之后那判官考虑了许久,最终還是决定不治九半的罪责。在放走九半之前,這人還细细看了一眼這個他眼中的“外乡人”,只不過什么都沒說。 “九半兄弟,你可真是吓死我了。”卫西乘带着九半走在大街上,方向是他的家。此时,正是卫西乘刚帮九半开脱之后,他领着九半回家的时候。“你可不知道,在狴犴之国的律法尤其严苛。這次如果不是因为你外乡人的身份不熟悉律法,恐怕你就要和那些悍匪一样被下狱了......” 卫西乘在一边不停地說话,可九半几乎是什么都沒听进去。 他在想自己的事情。 “......還有啊,你說你刚刚那么认真干嘛?你這样搞得好像你是悍匪的同类一样你知道么?”卫西乘說话情绪有些激动,但九半沒听,反而打断了他說的话,說道:“卫兄,我想去探监。” “啊?你說什么?”听到這话的卫西乘表情愕然。 九半一脸认真。 “九半兄弟你沒开玩笑吧?這事儿可不能闹着玩啊。” 九半当然沒开玩笑。 九半刚刚从山寨之中逃了出来,官府的人便攻上了山寨。除去九半与卫西乘這两個知道内情的人,无论从其他任何人的角度看来,都未免太巧了吧? 這种尴尬的情况无论是让谁来判断,恐怕都会以为九半是官府的内奸吧? 况且九半上山之后,对他最好的两個人便是二当家和二当家的妹妹阿鸾,而阿鸾又是将他偷偷放出山寨之人。二当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說是因为他而战死,于請于理他都应该去监牢之中探望阿鸾。 甚至与劫狱,带走阿鸾,也都是不无可能的。 九半脑子裡头脑风暴地想着如何探监甚至劫狱呢,听到他要探监這個想法的卫西乘疯了。 “九半兄弟我和你說啊,按照讼城律法,只有罪人的亲属才能有探视的权力,其他无关人等是一律不允许探望的!” “那我要是說我是某個女性囚犯的未婚夫呢?反正本来也就差点.....” “啥?!!!” “沒事沒事哥咱继续說别的......” 九半還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卫西乘是差点彻底疯了。 二人在這件事上你来我往地又商量了差不多有小半個时辰,最终达成了一個协议:卫西乘想办法带九半进去探监,但九半答应卫西乘時間绝对不超過半個时辰,而且時間调度以及探视计划完全听从卫西乘的安排。 如此這般,九半答应了下来,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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