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公堂上下 作者:齐天阿诅 对簿公堂绝对不是一件好事,這是卫西乘行走江湖多年之后得出的结论。俗话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对于江湖人士来說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好說好商量甚至用武力解决。都說“不打不相识”嘛,有的人就缺一顿打,可能有些矛盾大家用一场切磋和一顿酒就能解决,但一旦放在了台面上扔到了衙门裡,就沒有那么简单了。 毕竟很多官老爷,都是只认银子不认理的。 衙门裡,“替天行道”的大牌匾下坐着一個官老爷。屋内两侧,分别站着八個拿着水火棍的官差。官差们一個個都是又瘦又高,身上沒有什么肉的,几乎与坐在正中央的那個官老爷的脑满肠肥形成了鲜明对比。为什么衙门判官肥成了猪,官差们却一個個瘦成了猴子呢? 卫西乘很是费解。 此刻卫西乘吴凉子以及九半双手皆被反绑在身后站在衙门中,白抖抖同样双手被绑住,只不過站在他们身前一些的位置罢了。他们沒有一個人是跪着的,而实际上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身份,那殿上的判官似乎也不敢让他们跪下来。 他似乎只能与他们“讲理”。 随着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与听起来很严肃的枕木拍下的声音,判官开了口:“堂下众人,可知罪?” 随着那判官的声音落下,白抖抖率先一步踏出大声呼喊道:“四耳大人,草民冤枉啊!” “哦?有何冤屈說与本官听听啊?”名叫四耳的判官做出了一副为民做主的模样,将双手杵在桌子上用手掌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抖抖。 “草民白抖抖......” “哦白抖抖啊,本官知道你。”四耳打断了白抖抖的话转而翻起了自己面前的案簿并且一边翻一边說道:“你的案底,很丰富啊。” 听到四耳的话,白抖抖的内心有些紧张,只不過他眼神一转似乎是想到了对应的办法,于是便开口說道:“是是是,小人之前的确是犯過一些错误,但如今不都改正了么?這次啊那可真的是怨不得小人......”见四耳沒有打断他的意思,白抖抖悄悄地将身子向前挪了挪继续說道:“今天之所以在乱焰城中闹出這么大的动静,那实在是因为.......”說到這裡,他回头看了一眼九半一行三人,而后继续說道:“是因为小人是被追杀啊!” “被追杀?” “对!就是被這帮穷凶极恶的外来人给活活追杀了数個街道啊!” “哦......”听到這裡,四耳眼神转了转然后把那個“哦”字特意拖长音說了出来。果不其然沒等他把那個哦字說完,九半就站了出来。 “判官大人,他在撒谎!” “撒谎?怎么個撒法?”說到這裡,四耳抬起自己的右手平放在桌子上,将食指和拇指贴在一起轻轻地搓了搓。但是很明显地,九半理会這一点,只是自顾自地自說自话。 “我們并沒有追杀他。我們一行三人是狻猊之国来的商客......” “商人?那你们身上一定带着不少钱财吧?”說着,四耳又把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只不過尴尬的是,九半依旧无视了他的小动作。 或许不是无视,而是根本沒看到呢? 九半依旧在說着话,只不過两次小动作都被忽略的四耳现在着实是有些尴尬了。看着四耳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白抖抖不禁暗暗发笑。四耳啊四耳你也有失手的时候,自己身后的這帮大傻子估计也有得受了。 果不其然,還沒等九半說完,四耳忽然拍案而起大声說道:“你撒谎!” 這一切都是在白抖抖意料之中的,但却把九半弄愣了。在九半愣头愣脑的眼神的注视下,四耳完整地說出了一段话。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响亮,话语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似乎是十分老练了。 “商客?還狻猊之国来的商客?我看你们就是一群骗子,与白抖抖串通好了的三個行骗之后无法脱身的骗子!你们說自己是商客,能证明么?你们有钱财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么?你们沒有!来人啊,将這四個骗子押入大牢,先关個十五天!” 就這样,在九半的目瞪口呆之下,也在吴凉子卫西乘以及白抖抖的目瞪口呆之下,四個人被一同押入了地牢,并且被关在了同一個牢房之中。 九半一行三人目瞪口呆的是,這個名叫四耳的判官竟然丝毫不讲道理也不由人分說就下结论,实在是個毫无道理可言的人。 而白抖抖惊讶的是,這四耳果真是只认钱不认人啊。 地牢,地牢,又是地牢。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到处都是狰狞与哀嚎。有罪与无罪的人都被关押在這裡,在這乱焰城的地下,几乎构成了一個混乱的王国。就像是光明背后一定有黑暗一样,這裡就是地狱。 九半四人被关押在地牢的最上一层,毕竟他们不是极凶恶之徒,所以只是与一群诈骗犯强奸犯关在一起罢了。 可這裡依旧不太平。 只听“砰”的一声,白抖抖被九半拎起衣服领子就按在了墙上。前者神情平静地看着后者眼中的愤怒,一句话都沒有說。 “說!为什么要陷害我們,我們的行李在哪裡?” 可白抖抖的反应却嗤之以鼻:“切,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们么?你们這群商人沒有一個是好东西。” “你說什么?” “我說错了嗎?”白抖抖的声音不卑不亢,沒有丝毫的畏惧。“官商勾结,說的难道不是你们?我看你们就是和四耳串通好了,想要诈出赎金吧!” 听到這话九半直接就愣掉了。赎金?那是什么?欠债還钱杀人偿命,犯错了不就应该坐牢么,這些和赎金有什么关系?九半发呆之际他的双手渐渐地松了下来,這让白抖抖感觉到轻松了不少。但白抖抖的轻松并沒有持续几分钟,一旁的卫西乘走了過来,他掏出之前藏在衣服中的双刀,取出其中一把很自然地就架在白抖抖的脖子上,說道:“小兄弟,我們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還麻烦你多给讲讲道上的规矩了。” 刀,很锋利。那刀锋紧贴着皮肤的金属质感与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划破肌肤流出鲜血的危机感让白抖抖心生恐惧。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說道:“你们......你们不是商人?” “我們是不是商人不重要,你接下来說的话,对我們很重要。”此时九半已经松开了白抖抖站在一旁,卫西乘独自一人面对着白抖抖。如果說九半的气场如同幼狮的话,卫西乘则是猛虎,白抖抖几乎都要吓破了胆。 這個惯骗,老江湖,少年老成的白抖抖的双腿一直止不住地发颤,他的眼神在九半,卫西乘以及与他们同行的吴凉子中间转来转去,脑子裡思绪万千却什么都說不出来。卫西乘似乎也有些失去耐心了,于是轻轻地把刀往白抖抖的脖子上靠了靠。本来只是打算吓唬吓唬他的,可沒成想白抖抖竟然“哇”的一声就瘫倒在地,眼睛中泪花闪烁几乎要哭出来了。 面对不是自己阵营的人,卫西乘的脾气可沒有那么好。本来只想找回行李的他此刻竟然无缘无故地被下了敌国的监牢,這让他很是不爽;而严刑逼供的效果很差,這让他又是不爽了一层。于是,他向前了一步踏出,似乎是要有所动作。 就在這個时候,旁边一個年轻又轻佻的声音响起:“嗨朋友,别为难他了,他也就是個可怜人罢了。” “哦?是么?”卫西乘转头,只看到一個中等身材的人蹲在角落裡对他们說着话,沒有抬头。這個人穿着亚麻色的衣衫,头发不短并且有些打结,松散地垂下来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感觉到他并沒有经常梳理。看着這個奇怪的人卫西乘渐渐地产生了好奇,于是他走向对方开口问道:“所以,你能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么?” “朋友,我建议你先把自己的刀给收起来。”神秘人笑着开口的同时举起了他的右手,而后卫西乘看到的是,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抹白色的火焰一闪而過。 下一刻,微如蚊声的吴凉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于是卫西乘乖乖地收起了自己的刀。其实吴凉子的话很简单,不過短短几個字而已:“此人很强,恐怕有名榜上会有一席之地。” 卫西乘是個聪明人,他沒必要在封闭空间中和一個高手過招,谁知道对方有什么杀手锏呢? 另一方面,神秘人开了口:“你们都是外乡人,第一次来到乱焰城对吧?” “沒错。” “那就对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四耳不坑你们坑谁?”神秘人出了声音,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各位听好了,来到乱焰城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這裡几乎沒有钱不能解决的問題。乱焰城判官名叫四耳,是個肥头大耳脑满肠肥,脑子裡只有钱的家伙。這狗东西啊,只认钱,不认人。” 顿了一顿,察觉到所有人都在听之后神秘人继续說道:“這四耳啊最可恨的地方就在于,将所有的罪行都明码标价,有钱者逍遥法外,无钱者只能甘愿受罚。比如那诈骗之罪,只要银钱五千即可开脱;就算你杀了人,只要乖乖地给他奉上银钱十万依旧可以不用服刑。怎么样,够绝么?” 神秘人的话让九半听得愣了神,他呆愣了一下而后接话說道:“可是像我們這样的我們根本沒有......” “呵呵,你们听說過‘莫须有’么?” 神秘人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此刻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說些什么,温室裡成长的花朵在见到阳光之后被上的第一课,果然還是很惨痛的。一行三人中,只有卫西乘是老江湖,但却也沒有過什么官场经验罢了;吴凉子呢,作为一国国师的弟子多年来被养在一個国家最核心最柔软的地方,又何曾见识過這個世界最黑暗最令人垂涎欲滴的部分呢;至于九半,就更不用說了。 就在整個牢房都静得似乎能听见老鼠的叫声的时候,一声咳嗽打破了沉默。卫西乘回過头,只看到一個圆形的东西从白抖抖的手中飞出。他用手一接,却发现只不過是一块白色的石头罢了。 “這是?”卫西乘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白色石头,這石头非常圆润光滑,但却开了一個白色的小口,异常地不和谐。 面对卫西乘的疑惑,白抖抖先是叹了口气而后說道:“這是你们的行李,我都放在這個纳石裡了。钱我一点都沒碰,其他的也全都完好无损。” “纳石?”卫西乘有点不懂了,他第一次听說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东西,眼睛中充满了好奇。可是他不懂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不懂,一旁的吴凉子走上前来要過了纳石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后說道:“的确是我們的东西,行李一件都沒少。” “這我就有点奇怪了,”一旁许久沒說话的九半挠了挠头說道:“你不为了钱,也不为了其他东西,所以你为什么要骗人?” “骗子就是骗子,還能有什么理由?”卫西乘接着九半的话說道,他对白抖抖的态度一直不好,毕竟险些他们的行李就都回不来了。 面对卫西乘的嘲讽,白抖抖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把头低了下去說道:“你们都知道了,四耳只认钱的......我弟弟被他抓了进来,沒有银钱三万他是出不来的.....” “三万?你弟弟做了什么竟然被他這么对待?”此刻就连一旁的神秘人都惊呼出声。要知道在四耳那裡,三万银钱足够赎出一個老淫棍了啊! 接下来在白抖抖的详细解释下,众人渐渐地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白抖抖的弟弟从小身强力壮,性子也比较直。一次在街上游荡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冲撞了四耳的座驾,四耳一气之下便将他下了监牢。实际上本来事情也就不大,就算不交钱赎人白抖抖的弟弟過一两個月也就能出来了,但事情坏就坏在這個年轻人的性子太直,也不懂变通。他总以为监牢中的世界和外面的一样,用自己的世界观去评判另一個世界,不去選擇适应而是坚决地去对抗,那還得了?于是他不但揍了其他犯人,甚至還将几個官差给揍了。 這還得了?于是四耳被惹怒了,于是這個孩子的刑期就几乎被无限制地拉长,于是就有了三万银钱的這個价格。 听完白抖抖的话,九半一行人几乎都呆住了。他们可以想象到几十种被判刑的方法,但惟独沒有想到這样一种。這個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只会欺负老实人么? 于是,在他们的声讨声中,类似“四耳太不是人了”的這种话此起彼伏,顿时便充斥了整個压抑的牢房。 只不過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不是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秘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衙门内,公堂上。 四耳悠闲地坐在這裡,他一只脚翘在另一條腿上,右手捧着一只茶壶左手抓着一只烧鸡,一口茶一口烧鸡的场面实在是让人看了尴尬无比。他此刻,油光满面。 突然,堂下有人急急地跑了過来,语速急促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报报报......报告大人.......” “有什么事儿,說。”四耳又啃了一口烧鸡,漫不经心地說道。尽管他最烦這种在他吃饭时候打岔的斥候,但消息他却又不能不听,万一耽误了大事儿怎么办呢?但接下来不過数秒之后,他手上的烧鸡便掉到了地上。 “报告大人......‘千机’被消灭了!” “你說什么?!”听到這個消息的四耳浑身骤然发力,他丢掉手中的烧鸡与茶壶拍案而已,纵身一跃便跨過案桌跳到了那個斥候的身前。“你再說一遍?”他狠狠地揪住斥候的衣领,眼神凶狠。 “我螭吻的秘密部队之一‘千机’,被......被消灭了......” “确定?” “确......确定......” 死死地盯着斥候的眼睛,四耳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迟疑来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假的,但直到最后他得到的结论還是是沒有改变:這個消息是真的。 于是,他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浑身冷汗如同瀑布一般泄了出来。 “我我......我该怎么向那三位大人交代啊......” 而下一秒,三個阴森恐怖的声音同时从他背后响起: “我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