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钟城钟鸣 作者:齐天阿诅 当九半见到万独鸣的时候,他已经拄着自己的配件坐在自己的营帐之中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他愁啊。 东海之滨,海岸线上的鲸鱼越聚越多,就仿佛朝圣一样每日此起彼伏地“呜呜呜”個不停。蒲牢之国的国民在海中天不怕地不怕,论水战几乎沒有任何一個国家能够匹敌,但惟独惧怕的便是鲸鱼。鲸鱼皮下极厚的脂肪能够抵御大部分攻击,而反過来,它们随便一口便能将十数個蒲牢国人吞入口中,而且仅仅是囫囵吞下,生死不论。 连日操劳让他心神疲惫,乃至于九半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時間還都沒有发觉,直到蒲牢之国的钟鸣传入耳中,這個少年才发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九半?你怎么来了?”看到九半之后的万独鸣因为惊奇而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可疲惫却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地差点倒下身子去,倒還是九半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将他扶住,這才沒有摔倒。 “我這不是.....来看看你么?”此刻,扶住卫西乘的九半的脸与对方相隔不過一個拳头的距离,猛地一下他忽然挑了挑自己的眉头,开口說道。九半的话是沒什么問題,可他這眉头一跳却让万独鸣心底忽然一颤。好像是来自于本能一般的反应一样,這個蒲牢之国的储君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而后讪笑着說道:“九半兄弟,我可不是,那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哈......”九半和卫西乘都哄然大笑起来,整個营帐之中顿时充斥了欢乐的气息。一旁的吴凉子嘴裡飘出了一句“德行”,而后便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而卫西乘则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了正准备站起身来的万独鸣的肩上,說道:“储君大人放心,我這個兄弟的心裡啊,单纯得很的。” 本来马上就要站起身的万独鸣一下子就被卫西乘這一巴掌给拍得再度坐在了地上,他有些惴惴不安地說道:“是么?那他刚才的话.....” “当然就是你心裡想着的那個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卫西乘的笑掩盖了万独鸣的尴尬,毕竟這個蒲牢储君,還是個孩子啊! 万独鸣刚刚在九半的搀扶之下占了起来,忽然就有一個传令兵冲进了营帐。想来那個传令兵也是個雏儿,也沒什么眼色,冲进营帐之后头都沒抬直接“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万独鸣的面前:“启禀储君大人,有军情急报!” 万独鸣勉强站了起来,略显尴尬地开口說道:“有什么事儿,說!” 可那传令兵抬头,看了看在营帐内站着的九半卫西乘以及吴凉子三人,又转头看了看万独鸣,神情上有些戒备,大有一种“储君啊這消息只能跟您說别人不能听您要是不把他们弄走我就不說”的状态。 差不多是看出了传令兵的意思,万独鸣忽然就有些烦躁起来。他心想你们這帮当兵的怎么就這么多事儿呢?新来的什么规矩都不懂吧,我都让他们进营帐了你還看不出来什么意思么?更何况就我现在這個状态,你留在這尴尬不尴尬啊赶紧說完赶紧走好么! “甭管那么多,赶紧說,到底怎么了!” 看到自家储君似乎是有点着急了,那传令兵赶忙将头一低,而后說道:“禀告储君,东海之上的鲸鱼再度聚集,而且数量有增无减啊!” 传令兵說完這话,便立刻转身溜了出去。而听完這话的万独鸣则是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边呆呆地坐着一边嘴裡嘟囔着說道:“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這样......”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九半与卫西乘呆在一旁也沒办法說些什么,只能分别找了個地方坐了下来。万独鸣自己嘟囔了一会,忽然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九半,而后他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過来一把抓住了九半,說道:“九半,九半你說我该怎么办啊?三天了你知道嗎,几乎每個时辰东海海边的鲸鱼数目都会增多,再這样下去我蒲牢之国恐怕整個国家都要向西迁移了啊!” 紧紧地攥住了万独鸣的手,九半安慰他說道:“你先别着急,肯定是会有办法的。” “你知道么?那些岸边的鲸鱼中,甚至都已经出现了‘鲸王’了。” “什么鲸王,那是什么?”九半是第一次听到“鲸王這個词,一脸地惊愕。他一直以为所谓的什么虎王龙王之类的只不過是传說中的东西,亦或者是长辈们糊弄晚辈的小玩意,沒想到却是真实存在的。 看到九半這個反映,万独鸣也是惊了一下:“什么啊,你不知道什么是‘鲸王’么?”而后他端正了坐姿,一脸正经地对九半就說了开来:“也对,你不是我蒲牢国人,对這些也是不了解的。众所周知我蒲牢之国的国人善水善战但惟独惧怕鲸鱼。我們虽然惧怕鲸鱼但对鲸鱼也是最了解的,毕竟怕什么来什么,如果有一天真的被鲸鱼攻上了陆地,后果恐怕也是极为可怕。” 万独鸣在這边越讲越来劲,而一旁的卫西乘与九半也是听得起劲,可吴凉子却是离开了他们的交流圈,独自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鲸鱼与其他灵兽一样,其中开了灵智的是可以修行的。而我蒲牢国人将那些修行道圣境以上的鲸鱼,称之为鲸王。实际上所有踏入半圣境界的鲸鱼几乎都可以化出人形登上陆地了,而鲸王级别的则更为恐怖......” 万独鸣似乎還想不停地說下去,可却被一旁的吴凉子给打断了:“储君大人,說了這么多,蒲牢之国想出解决办法了么?”顺着吴凉子的声音看去,九半三人看到刚刚独自坐在一旁的吴凉子已经悄然站起了身,而她的头上数股绿光砰然涌入其天灵之中,仿佛万化归元,万法归宗一般。 “沒有.....”万独鸣悄声說道。万独鸣這個人啊什么都好,但惟独年龄不够数,实际上還是個大孩子。大男孩遇到大姐姐的,自然就是理所当然地怂咯。 “那敢问吴小仙师是找出解决办法了?”九半沒有开口,說话的是卫西乘。卫西乘這人除了酒之外還有一個爱好,那就是听一些奇闻异事。行走江湖這件事实际上是很无聊的,在普通人眼中除了银子,女人,那就沒有什么别的东西了。而对于卫西乘来說,银子不怎么重要,能够顾家糊口就好;女人么,他有了小蕃了。也许這两样东西隔在以前還有点意思,可现在却并沒有多么重要。于是实际上這次卫西乘跟着九半出来,就是想要听一些之前沒听過的故事,见一些沒见過的市面。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過久了,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便又开始惴惴不安了起来。归根结底,他找出了当年的爱好,想要再给自己找点乐子。 因此啊,吴凉子打断了万独鸣的话,他当然是有些不乐意的。 只不過吴凉子似乎并沒有与他争吵的想法,而是开口說道:“你们猜,鲸鱼聚集的原因是什么?” 她查出鲸鱼聚集于东海之外的原因了?听到吴凉子的话,三個人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向自己面前的這個姑娘。只见吴凉子的双手轻轻一挥,而后刚刚消失了的那几股绿色忽然从她的脑袋中再度出现,而后在其面前汇聚成了一副类似于图表折线图的东西,清晰地展现在九半等人的面前。在那個图表上,所有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的是,鲸鱼数量的每次递增都是钟城中的巨钟每次敲响的时候。也就是說,每次钟鸣,东海之滨的的鲸鱼数量都会剧增。 随着图表的展现,在九半卫西乘以及万独鸣三人的惊愕的眼神值周,吴凉子缓缓地說道:“你们看,這横向的线代表了時間,而纵向的线则代表了鲸鱼的数量。每次時間线到达钟城中的巨钟敲响的时候,鲸鱼的数量都会巨量增加,而不敲钟的时候鲸鱼的数量不但不会增加,甚至有时候還会减少。所以,实际上很有可能钟城的钟鸣,便是鲸鱼增多的原因。” 看着吴凉子所弄出来的那個发着盈盈绿光的图表,听着她嘴裡的非常理智的但却从未听過的话,万独鸣陷入了深深的呆滞。過了好一会,他才从中反应了過来,对吴凉子說道:“吴小仙师,你說的我都懂,可這些话都从何說起,你弄出的這個线什么的,又是個什么啊?” 营帐外,远处,海边,八羽独自站在這裡不停地用自己的画笔画出一個有一個扁平的石头,想要再海浪的冲击下打出水漂来。 不過想来這是不可能的。 三個时辰過去了,万独鸣拄着自己的佩剑站在东海海边。他的面前世一整排装备森严的亲兵,這些每個人每年仅在装备上国家就要为他们消耗上千两银子的人,如今聚集了数百個在一起整齐地站在万独鸣的身前,整齐划一地面向大海,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海面上鲸鱼的鸣叫声依旧此起彼伏,這是他派出传令兵通知自己的父王停止鸣钟的第三個时辰,钟声已经消失了两個时辰,可這海边的鲸鱼们似乎是還沒有退却的打算。 但是好在,沒有增加了。 万独鸣的身旁,九半卫西乘一行四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都在等待吴凉子的猜想被驗證,這样一来似乎問題的解决便会变得很简单了。 众人本来对于吴凉子弄出来的那一副他们吃惊的场景很是好奇,但一切都在鲸鱼的袭击面前化为了小事,被自动忽略了。就好像鹿蜀此刻正藏在军需库中偷酒喝一样,不是沒人在意,而是被无限弱化了下去。 于是,四個时辰,五個时辰過去了,鲸鱼的鸣叫声似乎是小了一些。 于是,当第六個时辰過去的时候,不但鲸鱼的鸣叫之声几乎已经消失,部分鲸鱼已经渐渐地开始游离了东海海岸。得到鲸鱼游离的消息的时候,万独鸣几乎是直接就瘫倒在了海岸线上,而同样与其驻守在海岸线上的诸多士兵则几乎每個人都抱头痛哭。 威胁到一個国家的祸患,终于是能够得以解决了。 瘫倒在地上的万独鸣沒等别人扶他,自己便一個蹦高地就跳了起来,他对着吴凉子說道:“吴小仙师,如果鲸鱼是听到了钟声才会聚集于东海海岸线上,那么会不会是我钟城的那個巨钟出了什么問題?” 似乎是早有准备的,吴凉子回答道:“回禀储君,我也是這么想的,不如......” “不如請吴小仙师来皇宫走一遭,看看我钟城這钟到底是有些什么問題吧!” 于是皆大欢喜地,吴凉子被邀請入宫探查一番,所有人一并同去。 可一旁的八羽却好像看到了吴凉子内心的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那色彩,似乎就是担忧无疑了。 皇宫内,高塔上,奉天钟旁,几乎是史无前例地聚集了一堆人。如果奉天钟是有意识的话,恐怕就能够感觉到這是其出现在這個世界上以来,身旁聚集人数最多的一次了。 吴凉子站在距离奉天钟最近的位置上,她的右手放在奉天钟上,身上的莹莹绿色不断地化为鼓鼓气流传入钟内,而后回返。如此往复了接近半個时辰,吴凉子浑身上下的素白衣裳都被映衬得全是绿色了,這让一旁的蒲牢国君有些甚是担忧。他悄悄地开口问站在一旁与卫西乘闲聊的九半,說道:“九半贤侄啊,你說吴小仙师這样,不会有事么?” 九半似乎对吴凉子的行为胸有成竹,他不是很在意地回答道:“沒事沒事。咱们吴小仙师是谁?那可是少虹上师的亲传弟子啊,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 外界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不落的落进了吴凉子的耳朵中,可她几乎是沒有什么心思去听去分析,相反的是她的内心中全是忧虑。 忧虑实际上是从万独鸣位于海边的营帐之中就开始的。在那海边的营帐之中吴凉子通過探查知道了問題出现在這钟城内的奉天钟上。鲸鱼是一种对听力对声音有着极其巨大的依赖性的动物,在经過了对比分析之后吴凉子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奉天钟上动了手脚,而动手脚的绝不是一般人。能在一国重器上动手脚的,恐怕目的就是要毁灭一個国家了。一想到這,吴凉子就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告诉万独鸣等人這一切。但实际上,她由于太過焦急,直接就将那折线图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差点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很明显的是,折线图绝不是這片大陆上应该出现的东西,而吴凉子更不属于這片大陆。本质上来說她与九半是一路人罢了。 身份差点暴露,让吴凉子惴惴不安,但更令她担心的是自己眼前的這個东西。 其实探查一個奉天钟,对于吴凉子来說是花不上半個时辰的。可是在用手触碰到奉天钟的第一個瞬间,吴凉子的内心便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很明显的是,她在奉天钟上感受到了一股绝对熟悉的气息。通過這股气息她能够确定的是的确有一個极其强大的术士给奉天钟施加了术法导致奉天钟鸣钟的时候能够引来鲸鱼,可這個术法就像是一個黑匣子,吴凉子仅仅是知道這個术法的存在,却无法知道其运作的原理罢了。 可就算不知道其运作的原理,那股熟悉的感觉也让吴凉子的内心有了一個结果。因为這种感觉是绝对不会错的,难道少虹的气息她也会感受错误么? 可是啊,少虹竟然给蒲牢之国的一国之重器施加了如此法术,那么想要毁灭蒲牢之国的人竟然是少虹?难道少虹也参与過曾经的三国战盟? 某种可怕的想法迅速占领了吴凉子的内心。恐惧,害怕,萎靡不振,甚至于逃避等多种情感在吴凉子的内心参杂错乱于一起,仿佛一群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封在一個老罐子裡想要酿成一户酒一般,而這壶酒,叫做五味杂陈。 吴凉子沒能掩盖住她内心的诸多情感,而她也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在场的人中是有人能够看破人心的。 她的一切情绪都被八羽尽收眼底,仿佛一個孩子面对成年人一样裸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