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他
露水润染植被和泥土的清香钻入鼻腔,顾烟停下晨跑的脚步,深呼一口气。
做了几组拉伸运动之后,顾烟看了下腕表,六点三十一分,她决定开始返程,车水马龙的马路两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還有妇人焦急带着哭腔的大嗓门:“抓小偷啊!抓小偷啊!谁来帮帮我呀!”
顾烟被声音吸引,就见一身黑带着黑帽子的男人手裡拿着一個红绸布手提包在她不远处路口转了弯。
正常思维,一個独身女性不应该多管闲事,但自认为练過几年防身术的顾烟看了眼臃胖可怜的妇人就加快了步伐,转弯追小偷而去。
她跑了两條街,黑衣小偷却沒了身影,她气喘吁吁的四处张望,就见一戴着口罩带着黑帽子的黑衣男人手裡拿着红绸布手提包优哉游哉的朝着她走来。
顾烟心生警惕,现在的小偷都這样猖狂了嗎?偷了东西不仅不跑還折回来嘚瑟?還是小偷看到只有一個女性追他便肆无忌惮,想要展开报复?
她四下看了看,這路口虽然不偏,但這個点,除了赶早市的老太太根本沒什么人,城市环境也過于优良,连块趁手的砖头都沒有,更别說粗枝條了。
深呼一口气,作为医生的素养,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脑海中也迅速的计划了两個方案,眼见着黑衣男人越来越近,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方案一启动,顾烟迅速扯過他手裡的红绸布手提包撒丫子就跑。
“喂!哎不是,你干嘛!”男人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和熟悉,让她四肢百骸传来紧张的冲击,反而跑的更快了。
但黑衣‘小偷’明显跑的比她更快,那爆炸般迅猛的速度,像是凶猛的猎豹,大有要追上她的趋势。
她心裡紧张又害怕,就在顾烟觉得自己跟包都要受点伤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到了前边有警车!警车上的红_蓝_灯光让她充满了力量,让她心安不少。
她卯足了劲撒丫子狂奔到警车前,因为喘的太厉害话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好……有小偷……”
副驾驶座上的警察也穿着一身黑衣,惊艳的看着车窗外的女人,连忙收起了手裡咬了三口的包子,似乎是‘小偷’字眼,刺激了职业本能,他直接下了车,神情严肃的看向顾烟问:“小偷在哪?”
“就是他!抓住他!”顾烟沒想到现在的小偷這么大胆,警察就在眼前他還敢追,于是就躲在警察的后边,指了指一身黑衣越来越近的黑衣小偷。
那警察的表情让顾烟捉摸不透,她微微皱起眉仔细的端详了這辆警车,确实是正规的警车,前头的车牌就算作假也不可能這么逼真,那为什么他不上前将他抓捕?
“宋队,這是闹哪出啊?”這警察无奈的朝着前方黑衣男人摆了摆手,又转头看了眼顾烟,眼裡的疑惑之色就差贴上‘我很疑惑,我很好奇’的大字标签了。
被叫宋队的黑衣男人停下了脚步,摘了自己的黑色口罩,喘息声近在咫尺,他伸出骨节分明,過分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顾烟:“你這小丫头,跑的挺快啊,你這叫妨碍公务知道嗎?再严重点,還会被判同伙作案。”
顾烟看到了她做梦都忘不掉的脸,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浑身就像有一万根针扎在自己的四肢百骸,所有的声音在這裡瞬间被淹沒。
她這辈子最大的秘密,就是暗恋過一個留级的,别人眼中的‘坏孩子’宋扬,并为他写了一整本日记本。
而那本日记本却意外掉落,被全班人在班裡传阅甚至大声朗读,她庆幸自己从未在日记本上写過自己的名字,但自尊心却被践踏的血粼粼,破烂烂。
“我靠,竟然有人喜歡宋扬?太他妈勇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這日记本厉害了!全写的宋扬,太刺激了!”
“9月20日下午,天气晴,宋扬的体检报告身高是,日,狮子座,体型偏瘦,63kg,今天他又沒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骷颅头T恤,淡蓝色破洞牛仔裤,黑色A锥,打了三次水,踹了三次后门,脚印很好看,约44码,睡了三节课,還骂了前桌,同桌和后桌……骂人的声音很好听。”
“9月21日下午,天气晴,宋扬又沒穿校服,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上衣,淡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A锥,右手腕有创可贴,是打架了嗎?他为什么总打架?今天去食堂了,他又跳過了红烧茄子,明明大家都在抢的,他是真的不喜歡吃茄子,别的菜都打過,茄子每次都直接跳過,茄子多好的一棵菜啊,为什么這样对它。下午的时候,他的前桌,同桌,后桌又挨骂了,骂人的声音還是好好听。”
“我艹!我都读不下去了,真服了我的天。”
“观察的也太仔细了,连吃什么喝什么颜色什么的都写,這日记写的有点变态啊。”
“格局小了吧,什么日记,這明明是刑侦观察笔记,绝对是当警察的好苗子啊。”
而日记本的主人顾烟已经吓傻了,她坐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双拳紧紧的握着,因为太害怕太激动,整個人都有点发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日记本会掉,還会被人捡起来集体翻阅。
那时候的她很胖,大象腿,大粗腰,直刘海,黑框眼镜,很闷,只有一個朋友,還是個粗枝大叶的异性朋友,在面对全班的嘲笑时候,她根本沒有勇气认领那本本子,更沒有勇气将自己的秘密夺回。
“砰!”教室的后门又被踹开,一身黑的男孩叼着棒棒糖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還在嬉闹的教室瞬间安静,而日记本就放在他的桌子上,班裡的同学就是故意的,顾烟想哭,但不敢哭。
似乎是本子花色不错,宋扬随手翻了几页,似乎觉得有意思极了,嘴角微微上扬,举起手裡的蓝粉色日记本问全班人:“呵,這么有才?這是朕记录寝居的大太监转世了,重操旧业了嗎?”
大家知道宋扬脾气不好,都不敢跟着起哄笑,只有他的同桌憋着笑大着胆子說了句:“扬……扬哥,八成是暗恋你的人。”
宋扬呵呵一笑,将本子随手扔到了桌洞說了句顾烟至今都忘不了的话:“我喜歡细腰大长腿,够格了再来。”
随后宋扬将视线移到同桌眼前:“你他妈的笑個P,跟個傻狗似的,长了张欠骂的脸,抄你的作业。”
……
“宋队,你别這样,把人姑娘都吓傻了,姑娘,你别害怕,你别听宋队的,他就是跟你开個玩笑,裡面肯定有误会,說說吧,怎么回事?”刘坤的声音让几乎有些窒息的顾烟回過了神。
她低头强行让自己镇定小声道:“我看到了一個黑衣小偷抢了這個包,我就追了過去,追了两條街就沒了踪影,然后就看到他手裡拿着這個包向我走来,他们穿的也都一個颜色,我以为他是小偷……”
“噗……抱歉哈,我們穿黑色是因为耐脏,這小偷已经被宋队抓着了,估计宋队是想原路返回找失主吧,误会了。”刘坤指了指车的后座,顾烟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后排正坐着一個一身黑衣被拷着手铐的男人,正眯着眼看她,她微微一惊,有些慌乱。
顾烟沒想到闹了這么大的乌龙,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误会了!”
宋扬见她慌张的模样,闷闷一笑:“得了吧,既然你知道失主在哪,劳烦也跟我走一趟吧。”
于是乎,派出所裡,臃胖的妇人老泪纵横的向她道谢:“真的谢谢你啊姑娘,我看着你追他去了,我刚提的一万块钱,這是我和你大爷好几個月的退休金,差一点……真的谢谢你……”
“不是我的功劳,是這位警察同志帮你追回的……”顾烟连忙摆手,這乌龙实在是太尴尬了。
“啊,谢谢你啊警察同志!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总归谢谢你们两個!”臃胖的妇人拿着她失而复得的红绸布手提包离开了,顾烟也不想在這裡多呆一刻,也连忙道别:“我也走了,抱歉……”
“這位女士,作为警察還是奉劝你一句,独身的时候尽量少干這样危险的事。小偷都是团伙作案,今天碰上宋队算你运气好。”刘坤的叮嘱還在耳后,顾烟道了句谢谢后落荒而逃了。
宋扬看了眼顾烟的背影,总觉得這姑娘似乎在哪见過,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以他過目不忘的记忆力,這样的情况還真是少见。
刘坤倒上一杯热茶坐到他的旁边悠悠道:“怎么,一向眼高于顶的宋队,春心萌动了?”
宋扬呵了一声,挑眉看了他一眼:“瞧你那二两出息。”
回去洗了澡,换上衣服,看了眼镜子裡和高中时候截然不同的脸,他能认出来才怪,顾烟垂眸微微有些不受控的心脏紧缩的,這是她从医以来,最不镇定的一次。
高考之后,她去学了医,宋扬去当兵的事也是后来她的闺蜜告诉她的。
原本以为一辈子再也不会遇见的人,以這样乌龙事件相遇了。
多年未见,他一如青春记忆中那副桀骜放浪的模样,依旧令她呼吸难以自持,明明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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