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片刻，她冲他道歉：“不好意思……我沒什么印象。”
“沒关系。”金斯言耸耸肩，叶言芝在班裡一向我行我素，一心放在学习上。他爱玩，不怎么来学校，上课也总是上一半就溜走，叶言芝不认识他也不算意外。
不過，他倒是对她很有印象。
因为她曾在他上课低血糖的时候，从口袋裡掏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什么都沒說，给了就走了。
……
金斯言收回神来，看着叶言芝，有些好奇地问：“现在不是放寒假了嗎？你怎么沒回国過年？”
叶言芝笑笑：“不想回去。”
她沒有亲人。
回到长安大院，還会和赵明朗碰上面。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索性不如留在這儿。
金斯言看出了她有心事，想了想，還是沒多问。
而這個晚上，金斯言在便利店呆了很久。
为了感谢他出手相助，叶言芝自掏腰包請他吃了顿饭。
新年過完，再开学后，叶言芝就时常在班裡看到金斯言了。
他时常坐在叶言芝的前排，小组作业总是问她能不能带他搭個顺风车，再不然下课之后，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有时候也会跑去她兼职的地方，买点零食，坐在那儿玩一玩手机，消磨时光。
虽然叶言芝只想在這儿好好学习。
但人总归是需要朋友的。
渐渐地，日子一天天過去。
金斯言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叶言芝在学校裡唯一一個說得上话的朋友。
不過她的话很少，总是金斯言找话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說，金斯言這個大男孩，对叶言芝来說有点像是方糖的“男生版”。
叶言芝還和方糖說起来過，說自己遇上了一個男生，性格和她很像。
方糖醋意满满，问叶言芝：“快說，我們谁是谁的替身！”
叶言芝被方糖逗的捧腹大笑，现学现用地說：“你猜呀！”
方糖不猜，只把话题重新转回到了叶言芝和金斯言的身上，问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拐個混血回来当男朋友？”
叶言芝对着视频裡的方糖，直摇头：“我們只是朋友。”
“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方糖說着，从叶言芝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信息。
“小芝，你是不是還沒放下？”方糖试探性地问。
還沒放下嗎？
视频裡的叶言芝低垂着眸子。
在爱丁堡的日子，叶言芝时常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可只要一闲下来，她的大脑就像是一部漫长的无声电影，开始播放只有赵明朗的那些画面。
比如——
他站在大院裡，头顶着烈阳教训向南州他们。
他带着大院裡的孩子一并去空地上放烟花，火树银花点亮天际，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对着烟花许愿。
他背着她的书包送她回家，他们站在摇晃的公车上，胳膊蹭着胳膊。
他在学校门口给她庆生，穿着小熊玩偶的衣服。
他在她为了叶晴的离世崩溃难過时，同她說：“沒有人可以欺负你，也沒有人可以看轻你。从今以后，长安大院就是你的家。”
他在她军训晕倒的时候抱着她跑去了医务室。
他在排练话剧的时候误亲了她的额头。
……
這些细碎的记忆，始终都停留在叶言芝的脑袋裡。
今年已经是第六年了。
叶言芝从高一那年就仰望着赵明朗，這么多年来，他始终都是她最晦暗的时光裡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他风光霁月，温柔无限。在她艰难的时刻，在她悲痛的时刻，总是给了她力量。
這样的一道光，她怎么可能真的說放下就放下？
她苦涩一笑，终归還是向方糖承认了：“我放不下。”
方糖很心疼她，皱着眉說：“算了，放不下也别逼自己去忘记。”
“反正一辈子這么短，你只爱他一個人，也沒什么大不了。”
期末考试前，金斯言拜托叶言芝這個学霸帮忙复习。
叶言芝同意了，两人就约着在周末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但她沒想到，金斯言竟然一点儿习也沒学過。
她讲的知识他全都不知道，害的叶言芝還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讲了大概一個小时，叶言芝声音有些哑了。
金斯言把笔从她手裡抽了出来：“休息一会儿吧。”
叶言芝：“沒事儿，我不累。”
金斯言：“我累了。”
讲的人沒累，听的人倒是累了。
叶言芝语塞，靠坐在了凳子上。
“吃蛋糕嗎？”
“不吃。”叶言芝摇头，這家店铺的甜点好吃但价格很高，她哪敢這么奢侈。
金斯言笑了笑，很是豪爽：“我請客，随便点。”
金斯言盛情邀請下，叶言芝选了最便宜的。
在手机上点餐的时候，金斯言惬意地哼起了歌。
歌曲的旋律很熟悉。
“林宥嘉？”叶言芝有些诧异地，沒想到這個混血儿居然還听林宥嘉，“你也喜歡他的歌？”
“为什么說也？”金斯言很聪明。
“我有一個认识的朋友也喜歡他的歌。”叶言芝回答他，但想起了演唱会的事儿，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估计他已经不喜歡了。”
“为什么？林宥嘉的歌這么好听！”金斯言疑惑，但与此同时，他从叶言芝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叶言芝，金斯言开口了：“你這個认识的朋友，是你喜歡的人嗎？”
叶言芝愣了一下，神情黯淡了下去。
“是我年少时…喜歡的人。”她說。
“年少？所以說你现在不喜歡了？”金斯言又问。
叶言芝沒答话。
金斯言往前搬动椅子，拉近彼此的距离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嘿，叶言芝。”
叶言芝抬眸，看向了金斯言，只听他一本正经地說：“如果你现在不喜歡了，可以来喜歡我。我很好追的，不信你试试看？”
阳光下，金斯言肤白唇红，眉骨高，鼻梁挺，很是好看。
换作其他女生，面对這样的金斯言，都会动心的。
可偏偏，他眼前的人是叶言芝。
叶言芝张了张嘴巴，话還沒从贝齿中传出来。
金斯言就笑了：“不過呢，你要追我得先排队，毕竟前面還有一百多号人等着。”
“噗——”叶言芝笑出了声。
金斯言這是在开玩笑。
叶言芝松了口气，原本准备說抱歉的她，說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挺自恋。”
“我這张脸，不配自恋嗎？”
“当然配。”叶言芝肯定道，笑容满面。
金斯言看着她，眸子裡闪過了一丝落寞。
但他识相，沒再继续這個话题。
晚上八点钟，金斯言送叶言芝到了她家楼下。
回到家后，叶言芝洗漱完就回了房间。
刚躺在床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方糖：小芝，我和周涯分手了。
分手……
前段時間方糖還和叶言芝說，自己带周涯见家长了，虽然方糖的父母对周涯不是很满意，吃過饭后，周涯一走，就劝方糖說早日分手，但方糖表了决心，說无论如何都想和周涯在一起。
可今天……怎么就說分手了！？
叶言芝脑袋一懵，连忙拨通了方糖的电话。
方糖的哭声让叶言芝揪心的疼。
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叶言芝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近一段時間，周涯一直都在打工。因为马上就要有专升本的考试，方糖就劝他，少做几個兼职，先去学习。
周涯答应了，但后来她发现给他的相关资料书，他看都沒看過一眼。
因为這件事儿，他们吵了一架。
方糖以为還是像之前一样的小打小闹，過几天彼此冷静了，就会重归于好。可却沒想到，周涯却突然失踪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沒有来学校上课，也沒回過宿舍。
方糖从他朋友那儿打听了好多天，都沒有他的一丁点消息。直到今天，周涯接通了方糖的电话，却只說了一句：“方糖，我們分手吧。”
他就這样潦草的单方面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电话裡的方糖哭的伤心欲绝：“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要放弃我……”
“我为了他抗争家裡，不知道和爸爸妈妈吵了多少架，我一心想和他在一起，可为什么换来的结果却是這样的，”
“当初他也为了我来了宜川，我问過他万一有一天后悔了怎么办，他那时明明說不会有這样一天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還是后悔了？”
方糖的哭声，让叶言芝心都碎了。
她攥紧了电话，不知道如何隔着屏幕去拥抱真心被辜负了的方糖。
叶言芝皱着眉头。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糖的哭声变小了。
叶言芝知道她情绪平稳了下来，于是在這個时候开了口。
“糖糖，這個世界沒有永垂不朽的爱。它会发生，就会消失。”
“你千万不要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他离开你，是他沒有责任感，他一定会后悔的。”
电话那边的方糖沉默了许久，坚定道：“对！他一定会后悔！”
叶言芝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個热门话题——从未在一起和在一起了又失去，哪個会更遗憾。
那时候，叶言芝觉得是从未在一起。
可今天看到方糖這般，她的答案变成了拥有后再失去。
……
一個月后的暑假，叶言芝回国了。
走的那天是金斯言送她去的机场，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過安检的时候，金斯言问她：“你還会回来嗎？”
叶言芝笑了：“我還沒毕业，当然要回来。”
金斯言松了口气，目送着叶言芝過了安检。
回到嘉禾市，叶言芝只是为了陪失恋的方糖。
她沒回长安大院，也沒告诉其他人自己回来的消息，一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方糖的家。
方糖自从失恋后，整個人状态都有些不对。
每天都在一定要找到周涯问個清楚，和就這样相忘于江湖中不断的徘徊。
方糖本就瘦，這次叶言芝回来，看她整個人都有些脱相了。
方糖的父母看到叶言芝来了，担心女儿的心放松了一下，一直和叶言芝說，让她在家裡多住一段時間，多陪陪方糖。
于是一整個暑假，叶言芝都陪在方糖身边。
她想去放肆喝酒，叶言芝就陪她一起，大醉一场。
她哪裡都不想去，叶言芝就和她窝在家裡，一起追剧看书。
和方糖外出的时候叶言芝也在想，会不会在街上偶遇到赵明朗？
如果偶遇到了，她要說些什么才不会觉得尴尬？
然而，她沒遇上過一次。
住在方糖家裡的第二個星期，方糖做了噩梦，梦裡有周涯离开她的画面，她哭着醒来，泪水浸湿了枕头。
看她這样，叶言芝很心疼，有一次忍不住开了口：“糖糖，他不值得，放下吧。”
方糖苦涩一笑：“那他呢？赵明朗就值得嗎？”
叶言芝愣住了。
她明明一样深陷感情，却還要劝解方糖不要沉迷，及时止损。
真是可笑啊。
也是這天后，叶言芝沒再劝過方糖。
她开始耐心陪着方糖一起找過周涯。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涯做的特别绝情。
分手以后断绝了和方糖以及两人共同好友的所有联系方式，就连在嘉禾市的家和车厂也早早的搬空了。
方糖只从他邻居的口中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說是周涯家裡出了事儿，周涯回来過一次，收拾了家裡的东西后，就再也沒出现過。
方糖觉得，周涯的失踪一定和這场变故有关系，于是不知疲倦地给他打电话。
起初他的电话還能打通，可到了后面，就变成了关机，最后直接成了空号。
世界這么大，一個人若刻意的隐匿行踪，是真的很难再有讯息。
叶言芝的暑假只有一個月，因为再开学就是大四，学校裡還有一堆的事儿，兼职的工作也要马上开始，所以不懂不在七月底，和方糖說了再见。
叶言芝要重回爱丁堡。
方糖开车送她去了机场。
一向活泼开朗的方糖经历過周涯這件事后，整個人沉稳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
到了机场后，叶言芝从方糖手裡借過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看着方糖消瘦沒有气色的脸，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方糖淡淡一笑：“你也是。”
她张开了双臂，站在机场裡，她们给了彼此一個拥抱。
……
大三這一年的暑假。
叶言芝和方糖心照不宣的有了一個约定。
一定要努力地去忘记。
忘记高一那年的夏天，忘记在那個夏天裡出现的少年。
忘记他们迎风而起的衣角，身上淡淡的清香，挂在眼角的笑和沒有回头的背影。
忘记那些少女心事，也忘记留在他们身上的爱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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