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怎么愁眉不展的?”他问。
叶言芝走上前,张开双臂环抱住了赵明朗的腰,脑袋抵在了他的胸口处。
赵明朗宠溺地看着她,低头问:“是有什么烦心事嗎?”
“不算是烦心事,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叶言芝告诉了赵明朗和方糖有关的事儿,有些忧心忡忡的:“方糖打电话過来,說她碰上周涯了,她要去找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裡很不踏实,但我還是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我這样是对還是错。”
“既然你已经選擇了支持她,那不如支持到底。”赵明朗摸摸叶言芝的脑袋:“而且我相信,她会得到她想要的结果的”
“嗯!”叶言芝认同,点了点头。
赵明朗牵着她的手,将她从阳台领回到了书房。
這天下午,方糖买了最早的票去了北州市。
去之前,她给叶言芝发了自己的车票信息,只有去程,沒有回程。看得出,她是打算不找到周涯就不罢休了。
叶言芝叮嘱她,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给她发消息。方糖答应了下来,還不忘吐槽一句:“我现在是成年人了,总不能丢了吧。”
方糖那年失恋时情绪崩溃的模样,叶言芝亲眼看到過,如今看她還能這样笑嘻嘻地說话,她的心裡松了一口气。
她想方糖大概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于是沒再多說什么。
第二天一早,叶言芝照常去了公司上班。
忙了一早上,总算是等到了午休的時間。
她保存好电脑文件,摘掉工牌,起身扭了扭脖子。正准备拿起手包去楼下找赵明朗一起吃饭,听到旁边的几個同事聊起了一個新闻案件。
“欸,今早微博新闻裡的那個女孩也太惨了吧……。”
“我看她和我們一样大,真是太可怜了。”
“现在的坏人真的太多了,躲都躲不掉。遇上這种事,真的是可怜。”
平日裡,叶言芝一向很关注這些社会新闻案件。听她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叶言芝从微信切到了微博上。
她点开了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條,這才知道同事们讨论的是一起昨夜发生的案件,叶言芝随手点开了公安發佈的情况通告,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后,她的脑嗡地响了一声。
不是吧。
不会吧。
只是巧合吧?
叶言芝惊恐失色,攥着手机的她半個身子都麻掉了。一下子沒站稳,整個人摔坐在了椅子上。
“小叶,你沒事儿吧?”听到动静的同事回過头看了一眼叶言芝,只见她脸色和唇色都苍白了,“你是哪裡不舒服嗎?怎么脸色這么差?”
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同事,一句话都沒說出来。只感觉头
与此同时,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叶言芝丢了的魂给拽了回来。
她心神不宁地看着归属地为北州市的那串陌生电话,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她连着戳了好几下屏幕,发抖的手才成功按下了接通键。
“喂……”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边传来一個严肃的男声,說道:“請问是叶言芝嗎?我是北州市公安分局的,這边有個案子想請你過来协助调查。”
赶到北州市,已是下午三点钟。
叶言芝片刻都沒停,下了动车就立马赶去了公安局。
赵明朗一直陪着她,在车上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力量。
一路上,叶言芝沒說一句话,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的心裡一直憋着一股劲,她不相信,那個前一天還和她通话的方糖,今天就永远不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哪怕是踏入了警局,哪怕在警局裡看到了来认人的方叔叔和方阿姨。
哪怕叶言芝亲耳听到警察說,那個从河裡打捞出来的女性和方糖的dna一致,方叔叔也辨认過了方糖的尸体,叶言芝還是不信。
“真是沒弄错嗎?”叶言芝追问着,握住了方叔叔的胳膊,“叔叔,真的……真的是方糖嗎?”
然而,方叔叔眼眶通红,沒說话,垂下了头。
一旁的方阿姨,在叶言芝的问话后,情绪崩盘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声响彻天地:“是我們糖糖……是我們糖糖啊!”
“糖糖,你走了,你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糖糖——”
方阿姨怒不可遏地吼叫着,撕心裂肺,让人哀痛。
“婉如别哭,咱们還要配合警方调查。”方叔叔佝偻着背,去扶自己的妻子。纵然再难過再悲痛,他還要做好一個当丈夫的职责,撑起這個家。
他们老来得女,一向对方糖宠爱有加,养到了亭亭玉立的二十五岁,活泼可爱,明明正是好年华,可怎么就突然命丧黄泉了?
方婉如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女儿就這样沒了。
她不肯起来,坐在地上快要哭晕了過去。
真的是方糖。
新闻裡那個从河裡打捞出来的女性死者,原来真的是方糖!
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的叶言芝,心如刀割般绞痛着。
一点点,一块块,一颗腥红的心脏,就這样被搅成了肉泥。叶言芝胸口闷得难受,脚底发麻让她身子沒了知觉。
但她還在强忍着情绪,咬紧嘴唇内壁,手指全都捏在了一起。
“小芝,别這样。”赵明朗抚着她的手,担心她气血上涌一会儿晕了過去,“你放松下来,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好不好?”
与此同时,一個女警官走了過来:“叶小姐,麻烦您過来一下,我這边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
“……好。”
“你可以嗎?”赵明朗担心地问。
“我可以。”叶言芝轻声道,示意让他放心。而后,她转過了身,可步子刚迈出一步,她发软的双脚就让身子倾斜了過去。
“小芝!”赵明朗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她。
“真是沒事嗎?”他问。
女警也冲了過来:“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我沒事。”叶言芝摆手,拒绝了休息的提议。
她只缓了缓神,就跟着女警走进了询问室。
坐在凳子上,女警察递了杯温水给叶言芝。看她情绪還算平和,才把从方糖手机裡调取的聊天记录拿了出来。
“叶小姐,昨晚您转這笔钱给被害人时,有沒有和她通過电话確認身份。”
女警的话,让叶言芝起了昨晚的事儿。
昨天她突然收到了方糖借钱的信息,說钱包丢了。
叶言芝深信不疑,直接转了三千块過去。但是她却忘记,方糖這個富家千金,怎么可能会问人借钱……
“我沒有。”叶言芝說,“我沒有打电话確認她的身份。”
“好的,我了解了。”女警道。
叶言芝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你为什么问我這個,难不成……”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說不下去了。
女警看了她一眼,语气沉重道:“受害者的死亡時間,要早于她给您发消息的時間。也就是說,嫌疑人在杀害她之后,冒充了她的身份,向你借钱。”
杀害她之后……
听到這一句话,叶言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嘴唇发着抖,手指甲陷进了肉裡,抑制不住地情绪涌入了心口,将所有的一切击溃。
哪怕她再怎么不想相信,残忍的事实還是摆在了眼前。
方糖真的死了。
死于昨晚八点钟,头部遭受重击后被抛入河中。
三天后。
嫌疑人被捕归案。
根据嫌疑人的口述,他们知道了方糖被害的全過程。
嫌疑人李某,有厌世心理,本次作案为随机選擇。
作案当天,他开车在城区裡转悠,碰巧看到方糖站在路边叫车,见方糖打扮精致,穿着贵气,于是开车前去搭话,谎称自己是滴滴司机,骗方糖上了车。上车后,闲聊中得知方糖不是本地人,于是开车带着她在四周乱转,最后選擇去了人少的东湖作案。
绕路期间,方糖察觉到不对,趁着嫌疑人不注意跳了车。但因为脚受伤,沒跑几步就被抓回了车裡。
嫌疑人绑住她的手脚,看她挣扎不断,先拿锐器砸伤她的脑部,随后将其丢入河中。
這样恶劣的犯罪性质,毋庸置疑,最后肯定会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可是,一命偿一命,又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方糖不会知道伤害她的人得到了报应,惩罚坏人,不過是给還留在世上的亲人一种慰藉。
……
因为方家不想這件事儿闹上網络,怕有些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方糖进行诋毁,花高价删掉了網络上一律有关方糖的新闻消息。
而案件结束后,方糖被送去了火化。
方叔叔和方阿姨带着方糖的骨灰回了嘉禾市。
终以魂归故裡,入土为安。
方糖葬礼那天,方阿姨将叶言芝叫到了一旁。
她询问起叶言芝,方糖为何好端端的要跑去北州市,她离开的那個早上,打给叶言芝的电话,都說了一些什么。
叶言芝想了很久很久,還是如实告诉了方阿姨。
和她想的一样,听到周涯的這名字,方阿姨就怒了:“我就說!我就說!好端端的跑去北州做什么!這個丫头就這么不听我的话!为了……为了见一個抛弃她的人,把命给搭上了!”
方阿姨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叶言芝心裡一紧一疼的难受。
她沉默着,看着方阿姨和苍老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心酸地再次有了掉眼泪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多想睡一觉就可以重新回到那一天,如果能回去,她一定不会让方糖去北州市,她一定会阻止她。
可是,沒有如果。
人生无常,那一别既是永远。
叶言芝无声地掉着眼泪,伸出手抱住了同样难過入骨的方阿姨。
“阿姨……”叶言芝轻声道,“糖糖她下辈子,一定会听您的话……”
话罢,方阿姨的身体怔了一下,随后,她紧紧地搂住了叶言芝:“孩子,谢谢,谢谢你。”
這一天,嘉禾市万裡无云,晴空碧蓝。
方糖的遗像前,摆满了漂亮的向日葵。前来悼唁的人很多,无一例外都在因为方糖的离世而感到遗憾和难過。
叶言芝安抚完方阿姨的情绪,回到了前厅。
看着大家为她献上花束,献上祝福。
叶言芝看着遗照上笑容明媚灿烂的方糖,想起了高一入学的那年。
方糖扎着一個高高的马尾辫,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教室。
她坐在叶言芝前面的空位置上,然后转過身来,冲她伸出手,甜甜一笑:“你好,我叫方糖。方块的方,冰糖的糖。”
自此,叶言芝的生活裡多了一個无话不說的好朋友。
她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在班裡站出来替她說话,会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搬来学校宿舍陪她一起生活,会鼓励她勇敢面对自己的心,会照顾她所有不好的情绪……
只可惜。
美好总是易碎。
……
糖糖,我全世界最好的糖糖。
从今往后,你不会老去,你会永远漂亮明媚地活在我們所有的人记忆裡,永远都是最好的模样。
只愿你今生劫难,能换来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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