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引 乡音已改 作者:清枫聆心 节南第一惊,两将反复提及的大将军,除了呼儿纳,不作第二人想;第二惊,他们找的东西居然跟她爹扯得上关系。 呼儿纳真得来了么? 堂堂一個统领三十万大军的帅将,偷偷潜過大王岭来攻打一個县城? 即便是为了找东西,节南也觉得不合常理。 除非,那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能令呼儿纳亲自過来取。 以一個大今神弓门废物的眼光来看,這件东西的重要程度或关系到大今吞并天下的野心,否则呼儿纳這般让大今百姓爱戴成战神的家伙,是不屑于攻打凤来的,更遑论扮山贼如此贬低身价的贫穷计策了。 可是,她爹土裡土气一個大地主,一辈子就有一個心愿,生是凤来人,死是凤来鬼。 他比任何人都爱凤来,将這块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当成他的,霸道执拗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 他一生下来就是富家少爷,不知体恤佃农租户和贫民,已经坐在凤来最高,又和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打交道,从不往下施舍,让无数人背后骂成了大恶人而不无所谓。 他用心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一家子舒舒服服生活在這片土地,保住桑家后代子孙无忧的根基,凡是破坏他這一心愿的,他下手清理起来绝不容情。 所以,人称桑大天霸王。 节南并非大善人,她只是看不惯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蛮横霸道,认为這是一個笨办法,明明可以用聪明方式达成目的,非要搞得天怒人怨。而她爹常骂她自作聪明,自家土地上過日子還要瞻前顾后,怕东怕西的,沒出息。 无论如何,节南觉得沒出息的人是她爹,平生无大志,守着那么多财产,当了一個吆五喝六的小县地主就沾沾自喜。也因此,她想来想去,想不出她爹会藏了什么重要东西,能把呼儿纳那厮引到凤来掘地三尺。她同时還想到,或许因为這样东西,才引来灭门之祸。 节南一咬牙,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裡尽是冷光。 她怎么都能绕回凤来,莫非她爹阴魂不散,不让她装糊涂,杀了一個行刑的刽子手還不够,要她揭开东西的秘密? 思及此,她突觉脖后寒毛直竖,不由往后瞧了瞧,心裡暗道,爹欸哥欸姐姐欸,她又不是不查了,只不過不着急查到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横竖不报此仇誓不罢休,千万别催她,弄到最后仇沒报成,她小命先丢了。 纵身一跃,节南上了墙头,见到县衙裡的情形,微微怔住。 沒有她怕见的尸山,只有每一块地砖被撬开的狼藉。本来就穷得沒钱维护的县衙大堂這会儿跟破庙差不多,师爷拍惊堂木的桌案都被拆成一块块,沒有整件物什。墙也敲成了残垣,裂缝中隐隐透出火光,人影闪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刻不歇。显然那俩将军虽想放弃,但只要某位大将军未同意,就得继续挖下去。 但最让她怔的,坐落偏院的文库房已完全付之一炬,一片纸角不见。 原来,烟味从那裡散出来。 商师爷终于守信。 节南本想跟那两员大将走,此时却因商师爷暂消了念头,静悄悄落地,往县衙大牢走去,顺眼瞧见几個挖地的人百姓装束,暗松口气。 還好有活人,不用像驹马峰下,再让她恶心一回。 衙牢前沒人守,节南并不因此大意,推开一條门缝,打眼往裡面瞧着。果然,廊底有好几個兵士守卫。她低眸一转,走开去,但很快又回到门前,把门整個推敞了。 那几個兵士先是一惊,但看清她的衣着和袖臂上的天豹巾,立刻稳住。 一兵士喝,“大王岭上无老虎。” 节南答,“凤来县裡有阎王。” 兵士们更安下心,问节南是谁,为何而来。 节南举举手裡一酒坛,同时大拇指往旁边横一横,粗声嘎气道,“我這不刚要過去换岗,想起各位辛苦守牢的兄弟们,就给你们送点好东西来。要是不要?” 她穿着沒問題,個头顶细顶瘦,一点威胁感也无,還知道接头暗语,兵士们更是见酒就馋,连忙喊要要要。 节南不請自入,将酒坛子往迎来的兵士手裡一塞,神情似好奇,笑哈哈走到廊底,“听說大将军亲审都還沒招?” 随眼一瞥最后那间刑室,变了脸色,她抬手揉揉鼻下,才重新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听那几個兵士三言两语笑着說大将军如何片下人皮,又如何挖筋卸骨,刀功精湛,令人钦佩云云。 节南保持着笑模样,眯缝了眼凑上木栅,装作看不清,“昏糊糊的,光瞧见血了,让我进去仔细看上一看,行不?像咱這些小兵,平时哪有机会见识大将军的刀法,我好回去跟兄弟们炫耀炫耀。” 兵士们一口酒下去就干脆,直让节南自己进去看,反正刑室沒下锁。 节南踏上干草堆,兵士们爽喝酒的笑声就远了。 商师爷在木架子上吊着,披头散发,一身血污。他的双手十指已经沒有肉,只剩下指节骨头。他上身沒有衣物,也沒有了皮,血红带粉色的肉随微弱呼吸起伏。他膝盖以下沒有小腿,却包扎得极好,隐透出两团血色。被砍下来的小腿刮去了一半的肉,白骨一侧阴森,就挂在他面前,仿佛是为了折磨心智。 节南眼底发热,双手不自觉捏起了拳头,终究還是要再经受一回恶心,只不知道能不能压抑得住。 她不怕死人,但恨极這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卑鄙做法。偏偏呼儿纳引以为傲,說什么這世上沒有气节這东西,谁也抵抗不住他的刑求。至于那個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金利沉香,她觉得也是有病。一個连人性都沒有的畜生,难道会珍惜身边人? “商师爷,是我。”她捂住了嘴,一边压制胸口的呕意,一边将自己的声音传进商师爷的耳裡。 商师爷残缺的身躯一震,本来垂着脑袋紧闭的双眼,陡然撑得大大的,似乎刹那充满了生气。 哪怕,节南只见他的命烛飘摇。 今天第二更。。。周末有惊喜,聆子送大礼,晚上7点再给大家加一更,求大家夸我,投投票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