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你有大帝之姿…… 作者:连山易子 白羊谷中。 冷面书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对着连礼拱手连忙道:“连公,晚辈要立即下山請大夫,失陪了。”接着,又对跑出来的锦衣少年說,“小明,你陪连公进去见老师,师兄要去請大夫。” “快去!” 儒雅老人焦急道,接着有些叹息起来,显得有些落寞,“想不到数年不见,子直兄的肺病如此严重了,到了咳血的地步。” “张公的病,倒是不用担心。” 封青岩收回目光道。 冷面书生闻言,只是一瞥便沒有再理会,匆匆往白羊谷外跑去。 “希望如此吧。” 儒雅老人叹息一声說。 而在此时,杜青等三名书生,则是焦急地往谷裡跑去。 “小明见過连公。” 锦衣少年快步走到儒雅老人身前行礼,“连公請,老师這段時間时常有叨念连公……” 儒雅老人点点头,便往谷裡走去。 众人越過建在谷中的草屋,跟着锦衣少年一路前行,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崖下。而在山崖下,则覆盖着一片藤蔓,就犹如天然屏障般,将其拉开,一個岩洞便呈现在眼前。 走入洞中,光线乍然昏暗下来。 但沒走几步,前方便渐渐有了光亮,裡面的景物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当众人来到洞腹中,便看到一角的坐榻上躺着一名老者,身边围着好几名弟子。 老者年已過古稀,看起来很年迈,高高的额头上满是皱纹,眯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褶皱重重,就连灰白的头发也让其平添几分苍老。 宽大的袍服穿在干瘦的身上,显得很不相称,更不消說那露在袖子之外干柴似的手了。 “为师沒事,你们不用太過担心,這只是老病而已,无须大惊小怪。咳咳,我即便体力渐弱,但讲讲课,還是做得到……咳咳……”老者一边咳一边对着围在身边的弟子道,欲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但脸色实在太差了。 說起话来,中气亦不足。 “老师……” 一名中年弟子有些哽咽起来。 “老师,连公来看您了。” 锦衣少年匆匆走进来道。 “咳咳——” 老者闻言,不禁一喜,却又连连咳了起来,却满脸惊喜道:“士仪,来得正好,我的手又痒了。” 儒雅老人看到已经变得如此老迈的张正,立即老泪纵横,喉咙中有些咽住,对着一直静静跟在身后中年男子道: “摆棋。” 走进山洞后,封青岩很明显便感受到,那名老者的心胸中,被压制着一股浩荡的浩然之气。 啧啧! 在這個小世界,身上竟然有一股浩荡的浩然之气,還真不是普通人。 這种人,放在哪個世界,都会是风云人物。 心中有些感慨。 這老者名为张正,字为字直,为大赵“琴棋书画四绝”之一的书绝,其书法名扬天下,千金难求。 其学富五车,有经天纬地之才,世间少有人能及。 为大赵的一代大儒。 曾经担任過一段時間九卿之一的奉常。 奉常,掌管宗庙礼仪,地位十分崇高,属九卿之首。 十余年前,朝中有人以“张正之学,善法圣人之遗意,其术略可措之以复古”为由,上奏赵官家召张正回京任职。 但此时。 张正恰患有肺病,却說:“吾是行也,不敢以病辞,庶几有遇焉。” 意思是說: 這次召我回京,不能因病推辞,借此机会可施行我的政治理想和主张,便带病入京。 当时有人向朝廷建议,实行婚冠丧祭之礼,下诏礼官执行,但礼官认为古今习俗不同,无法实行過去的礼制。 唯有张正认为可行,并指出反对者的作为“非儒生博士所宜”,得罪了不少朝中重臣,因而被孤立。 在朝中,自己的政治理想和主张,受到极大的阻力,无法推行。加之病重,不到一年后,便辞职东归,隐居在白羊山中教学,开设了张氏草堂。 而张氏草堂渐渐演化为白羊洞书院。 张正一生两被召晋,三历外仕,官到九卿之首的奉常。但因阻力强大,却始终无法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主张…… 而不远千裡前来白羊山求学的学子,自然是冲着名满天下的一代大儒张正而来。 說到张正,即使是作为“琴棋书画四绝”之一,同样名满天下的连礼,亦是满脸的感慨和嘘唏,眼中充满了敬意。 在琴棋书画四绝之中。 除了性情旷达狂放,超然物外的琴师叶禾外,其他三人都曾入朝为官。 但到了最后。 不是被贬,就是辞行。 特别是官到九卿之首的张正,最后归隐于白羊山中开堂教学,欲要学生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封青岩在数息间,便已经知道了张正的一切。 看着半躺在坐榻上,被病魔折磨得如同干柴般的老者,心裡有些感慨起来。 那一股浩荡的浩然之气,被压制在心胸之中无法吞吐,无法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交融。 也无法真正滋养躯体。 這对于张正来說,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 犹如一股压抑多年的闷气,死死地堵在胸口之中,无法释放,让人堵得难受无比,让病情更严重。 這时张正已经非常虚弱,血气已经被消耗一空。 生机将断。 若是再這样下去,绝对活不了三個月。 毕竟,這裡只是一個武俠世界,而非修行世界…… 不過有封青岩在,而且還想救他,所以想死都死不了。 张正能够放下自己名满天下的声誉,丢下安稳生活,到這山野之地隐居。而且,并不是一人独善其身,而是传道解惑,传播自己的思想与理念,倒是性情坚韧高洁…… 這样的儒士,值得他人去尊敬。 封青岩自认,自己還是儒家门徒,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只是可惜。 张正不懂真正的养气法门,不懂开辟胸中天地。 但是,不懂养气之法,却能在胸中养出一股浩荡的浩然之气,一身正气让鬼神退避。 這已经說明了一切…… 這种人物,即使是放在周天下,亦是三公级别的人物。 只是可惜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生机将尽,世间的普通药物已经不能作用。 若不是遇上他,张正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他可以救张正,還可以让张正长寿万岁,以及踏上修行之路。 以他现在的境界和能力,救一個普通人,不過是眨眼间的事情。 若是连他都救不了。 這個天下,甚至可以說,整個诸天万界,都沒有人可以救张正了。 不過在他正要出手时,却是微微诧异一下,便不是他救不了。而是他,若是不仔细搞清楚情况,倒是有可能断了张正的天赋…… 毕竟张正,绝对可以成长为圣境级别的人物。 還有大帝之姿。 若是他立即出手,以造化之力救下张正,倒是可以让张正全愈,踏入修行之路。 甚至很快便能够成为圣境。 但是。 有可能为了张正的大帝之基。 這個张正,他越看便越觉得有大帝之姿,让他实在惊叹不已。 這是诸子世界数十上百万年的积累嗎? 所有传承与气运,都落在张正一人身上?還是說,张正继承了诸子的遗志? 這個张正看起来,并沒有表面那么简单。 所以說。 若是他直接使用造化之力,将张正救過来,很有可能断了大帝之基。 虽然他身为地府之主,乃是炼道境的恐怖存在,還执掌大轮回之术。 但是,对于助他人晋升为大帝,還是无能为力…… 大帝境乃是一道天堑! 不可跨越! 而在此时,封青岩竟然微微闭上眼睛,在脑海裡迅速推演起来。不過是一息之间,便已经推演了数千上万次…… 大概数息后。 他终于推演出,可以不伤到大帝之基的救治之法。 其实,他的造化之力,亦有可能不伤到张正的大帝之基,但是他沒有十分的把握。 九州欲要诞生一名大帝太难了。 对于每個种族来說,大帝都是种族的庇护者…… 還有,若是让张正贸然进补,反而有可能成了毒药,导致断了生机亦說不定。 一直静静跟在儒雅老人身后,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听到连礼的的话后,就立即解下背上的棋盘和两個竹棋笥,放在洞中的一张石桌上。 分开摆着。 “士仪,我們亦有数年沒有练過手了,现在正好解解瘾……咳、咳……” 张正对着连礼笑道。 只是一句话還沒有說完,又猛然咳了起来,脸色显得有些痛苦, 還咳出了不少的血迹。 如同干柴般的身子,此时显得更加虚弱了。 “子直兄,要不……還是休息一会儿下?下棋不急,這次我会住上很长一段時間,時間多的是。” 儒雅老人迟疑一下說。 “沒事,這只是多年来的老病而已,咳咳就好,咳了之后,也就通畅舒服了。” 张正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道。 “唉,好吧!” 连礼无奈道。 “老师,药来了。” 這时,一名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手捧着一碗药汤急急地走进来。 三十余岁的样子,一身书生装束,显得成熟沉稳。 “大郎,此药已经对为师沒用了,喝与不喝,都沒有多大区别。”张正苦笑一下說,多年来一直喝着黑不溜秋,气味难闻的药汤,心中亦有些反胃。 “老师,這药汤可让您减少一些痛苦。” 国字脸浓眉大眼中年道。 “既然這药汤沒有什么药效,便不要喝了,喝多了,反成了毒药。” 封青岩淡淡道。 而在此时。 一直围在张正身边的几名书生,愣了愣看向封青岩,其中一名书生不悦道:“不懂就不要乱說,沒人当你是哑巴。” “二郎,不可无礼。” 张正道。 虽然睁大了眼睛,但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衣身影,看不清其容貌。不過,却感受到這名年轻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有着无法言喻的风采。 心中不由十分喜歡,脸上露出了笑容。 這些年来,不仅被肺病折磨,而且眼疾也越来越严重,看东西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而在此时,儒雅老人猛然拍了一下大腿,连忙站起来介绍道:“子直,给你介绍一位天纵奇才。” 张正闻言,心裡不禁有些惊讶起来。 這個天下,有几人能够称得上天纵奇才?即使是他,亦称不上…… 几名书生闻言,亦诧异看向封青岩。 “虽然封先生年纪轻轻,但其才学,即使是老夫,亦是远远不如。”儒雅老人不禁感叹起来,继续道:“对儒学之了解,非常之深远,令人醒醐灌顶,就连其棋艺来,即使是老夫,亦不是对手。” 张正闻言心中微微一惊,有些不相信,诧异道:“士仪,连你都不是对手?” “不错。” 儒雅老人点头。 這时,在旁边的杜青,亦想要說什么。 但是,他能說连公的确不是封先生的对手,這是弟子亲眼所见嗎? 毕竟连公乃是大赵四绝! 名满天下! “老师,封先生的确是天纵奇才,世间少有人能及。” 杜青迟疑一下便道。 “哈哈,想不到啊,士仪你称霸棋坛将近十年,终于遇到了对手,与人对弈不用再让子了。” 张正开心地笑了笑說。 而在此时,众人都无比好奇打量着封青岩,其风采的确照人,世间少有人能及。 其实他的风采已经染尘了。 要不然,他去到哪裡,都会是最耀眼的存在,犹如天上的太阳一下,照得他们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封青岩就是如此牛! 這时,封青岩沒有理会他的目光,对着张正淡淡道:“张公,你的病,世间的药物已经无法起作用,现在只剩下两三個月的生机。” “你說什么?” 一名书生大怒道。 “病已入膏肓,血气被耗一空,生机将尽。” 封青岩继续道。 這让数名书生大怒不已,即使是杜青,脸色亦有些不好。 不過却被张正阻止了,皆是怒目而视。 倒是张正对自己的病情十分了解,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道:“想不到,老夫還有三月之寿……” “不知道张公在剩下的三個月中,最想做什么?” 封青岩微笑问。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正沉默一下轻轻道,“不管我生命剩下多少,這,永远不会变。哪怕只剩下一天,一個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