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闹大 作者:沈东篱 聚丰楼依旧热闹伫立在街边,跟早两年似乎沒有太大差别。 客人依旧多,因从县上到城裡,必须要经過镇上,倒是也能吸引一些行脚之人,甚至還有些人专门打马而来,不外乎是原来這店就不错,另外楼裡用的碗碟皆有风味,菜式也特别。 這出门在外,求的不外乎就是一個新奇,要四处都有的东西,何至于留下人? 此时,聚丰楼裡人虽然挺多,真正吃饭的人却少。 一圈圈围着,纯看热闹。 “伍老板不是個大孝子嗎,怎么任由老娘在這?” 就有那似乎知道实情的,不厌其烦地解說。 闵氏一個蔫吧的小老太,总是佝偻着腰,越发显得瘦瘦小小的一团,此时也不知道哪裡有那么大的能量,扯着尖细的嗓子在那号:“沒法過了呀,谁家儿媳妇会跟人跑了!” 這闵氏眼睛本就不能见物,又似倒非倒地依在伍桂叶身上,瞧着很是凄楚。 丫丫被她勒在怀裡有些喘不過气来,脸色憋得有些发红,无助地咳嗽。 伍桂叶眼珠子一转,朝丫丫說道:“丫丫,苦命的丫儿,你娘她跑了,她不要你了!” 是想让丫丫哭出来,嫌弃热闹不够? 等她对丫丫說了两遍之后,丫丫突然哇地叫了一声,她心裡暗喜,却见丫丫直直地扑過来。 她摸摸丫丫有些脏兮兮的头发,“還孩子,不哭,還有奶跟……” 话音未落,就觉得手臂一痛,猛然一甩,“臭丫头你敢咬人!” 丫丫根本沒有力气,直直地就被甩到外头。 眼看就要受伤。 人群之中根本沒有提防伍桂叶会来這么一出,等反应過来想要接已经来不及。 有妇人尖叫。也有人闭上眼睛。 并未传来撕心裂肺的孩子哭闹。 只那一直盯着的人才知晓,在丫丫被伍桂叶甩出来的瞬间,人群中闪出一個身影,直直扑在地上。 就這般。丫丫摔在人身上,那惯性使然要前地上冲,但因为那地上人垫的缓冲,又恰恰被一双手抱住,拖了起来。 丫丫看清了人,這才放声大哭,“姨——” 丫丫的眼泪流在半夏的脖子上,她心裡揪成一团。 方才出门的时候,苏钱氏几個人要過来,去套马车。 薄荷是個急性子。根本等不了,就直直地跑出来,半夏有心想让薄荷不要那么冲动,既然已经走了几日,总该有個說法。這一时半刻地要是先去闹开,对苏钱氏跟苏有义几個后头来反而不利。 但這些话她一直来不及跟薄荷說,只能跟在后头跑。 原以为到酒楼這边,趁机再拦着。 沒想到闵氏比想象之中更加薄情。 伍桂叶本来就不待见乌梅娘儿两,她总是凑着回来,偏生闵氏又听她的话,伍良平忙着外头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可见乌梅過得艰难。 如今更是敢在众人跟前就对自己的侄女下手。 丫丫這才多大? 小小的一团,被她那粗壮的手臂甩出来。 薄荷跑在前头,想都不想就扑過去做肉垫,半夏也急着扑過去,好在丫丫沒有受伤,但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换過,头发也杂乱,脸上不知道沾惹了什么东西,像是個小叫花子一般,此时抽泣着。紧紧抱着半夏的脖子不撒手。 半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摸着丫丫的头发,“丫丫别怕,姨在這。” 地上的薄荷刚才那一下太過生猛,又什么都沒想,身上很多地方都磨破了皮,抽着气,半天都起不来。 已经有那好心的妇人,上前去扶,“丫头,幸亏你這一下,要不然——” 伍桂叶嗤地一声,眼皮子一撩,不屑說道:“尽是会多管闲事!” 半夏紧紧抱着丫丫,让她的头挨着自己的肩膀,晃悠着哄了哄,大声說道:“连亲侄女都下得了手!丫丫這才多大,你那样一甩,她還有命在?” 伍桂叶手臂上還留着丫丫的牙印,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半夏這般說,根本就沒有把孩子话放在眼裡,她既然打定主意闹大,還怕這些? “我自己的侄女,我爱怎么管教有你什么事,别說推一下,就是打了又如何?!轮得到你操什么心!就是一窝的贱胚!”伍桂叶撑着腰抖着肥肉在那說。 人群闪开,几辆马车過来,下来一群人,身后還浩浩荡荡地跟着好些。 苏钱氏刚好听见這么一句。 哪裡饶得過她,“還不给我撕了她的嘴!” 林氏跟周氏就直直過来,伍桂叶力气哪裡比得上林氏,被压得死死的,登时脸上就出现了好几道印子,身上也挨了几下,周氏力气虽然不大,却专门手上拧肉。 伍桂叶疼得直叫唤。 根本顾及不了闵氏,闵氏瞪着一双无神的双眼,双手不停地摸索:“闺女,怎么了,怎么了?!” 林氏跟周氏哪裡会停手。 李氏已经把薄荷扶起来。 而半夏抱着丫丫,答道:“怎么了?你說是怎么了?你的孙女差一点就被你那宝贝闺女弄死了,你還在那什么都不知道,她哭成什么样子你听不见嗎你是眼睛瞎了還是心也瞎了?” 半夏清脆地說着,要說闵氏可怜,那么丫丫呢?刚才那一幕实打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知道闵氏刚才說了什么,但却不能让這周遭的人先入为主,免得对這边不利。 闹成這個样子,以后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就不信离了聚丰楼,日子就不過了! 苏钱氏一听,哪裡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闵氏辈分還比苏钱氏矮了一截,人看着却是老态横生,也不知伍良平是老来子還是如何。 苏钱氏管不得那么多,直直地過去扯了她:“有你這样做人奶奶的嗎?!” 她一說话,林氏那头也停手,伍桂叶赶紧躲到闵氏身旁,哭着喊着:“娘啊,你瞧這苏家如狼似虎的,就說当初不应当成亲,闹得家宅不宁,如今更是让别人笑话!” 闵氏脸色发白。 伍桂叶浑身都疼,只脸上那有些吓人。 闵氏粗喘着气,大声說道:“就沒有天理了!這儿媳妇跟人不明不白地跑了,难不成我還要敲锣打鼓,你们還敢上门来闹!” 有苏钱氏在,李氏几個做媳妇的,到底不是乌梅的娘,只对望一眼,才明白伍良平为何会那样的神色。 但是這句话,是乌梅跟人私奔的意思? 太可笑。 乌梅要是做得出這样的事情,就断然不会是眼下的境地。 苏钱氏瞪圆了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呼天抢地地就开始骂:“我那苦命的大孙女啊!从小就懂事的大孙女啊,如今被婆家磋磨得生死不明也就算了,唯一当成眼珠子的骨肉都差点在街上被打死了啊,你在哪裡!苦命的丫头咧——” 一开腔,就生生压過了伍桂叶這般的气势,闵氏更是什么都說不出来。 但那么一句,对于苏钱氏而言,不過只是一個开场罢了。 只见她有节奏地拍打着大腿,嘴裡的话就一直沒有停過,从乌梅出生的时候就乖巧好带不让爹娘多操心,到她大一点点帮着家裡如何如何,按說不過二十年左右的光阴,再說又能說出什么来?却愣是让苏钱氏追溯了好久。 一旁的這些人不免有些动容,听着就想掉眼泪。 更何况平日裡乌梅的性子好,从来就沒有跟人红過脸,哪裡像伍桂叶似的。 苏钱氏堵得她们說不出话来,“苦命的丫头啊,愣是沒有享過一天福,就被這样冤枉,半边人心最毒,我那孙女你是被关在哪裡啊,飞不出来托個梦跟家啊——” 想象力之丰富,言语之恶毒,這根本就是苏钱氏一個人的表演。 难得這么一次,整個苏家会如此齐心。 她說的那些,比如乌梅心疼人,从小干活洗衣打猪草,更是得到许多妇人的认同,不由地主地就替她說起话来。 如今风向一边倒,全部都是指责伍家的。 闵氏气得直哆嗦,声音很是尖利,在苏钱氏這起伏的声音之中突然爆发,“那她也不能跟人跑了!我們伍家沒有這样的媳妇!今天就给我休了!” 苏钱氏深吸一口气,停顿過后想要继续骂。 闵氏却哭了起来。 半夏朝李氏使了一個眼色,李氏過去佯劝,“娘,你歇一口气,乌梅還等着咱呢。” 這一哭,就仿佛是苏钱氏逼迫人似的。 不能再由着這般下去。 半夏心道,突然接着這個空当发问:“那么亲家母?你說我大姐跟人跑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东西可是收拾干净了?有人亲眼看见了?我倒是想不通,你一边說她嫁到你们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這么大的福气她跑什么跑,你到底把我大姐藏在什么地方!要不然儿媳妇几日不见,怎么也不跟娘家說一声,反而自己在大街上闹起来,這是要把苏家放在什么境地?還是你害了人,特意反咬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让我們来不及追求?我告诉你,休想!” 這小媳妇跟人跑,本来就是能够飞速传递的消息,闵氏又是這般作态。 让人怎么不生疑。 半夏话一落,苏钱氏又啪地拍起了大腿! 她前所未有地觉得這個丫头,太对自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