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争 作者:沈东篱 一场丧事過后,整個聚丰楼似乎沒有缓過来。 四处都阴冷沉闷。 即便裡聚丰楼裡的人不少,也衬得哀伤起来。 這样的氛围,显然是不适合吃饭的,客人渐少。 一样的摆设一样的菜式,人也沒有变,为何嚼在嘴裡就不是那般滋味呢。 灶房之中有人在打瞌睡,一個小伙计急急忙忙奔過来,是来取茶的,烧茶的灶却接不上,就不免嘟囔两句,“這外头客人都等急了。” “急急急,有什么好急的,沒见现在忙得腾不开手嗎,东家姐姐要的羹汤都沒有做好呢!外头哪裡有什么人。” 小伙计见這人不信,憋得脸色就有些发红,连忙辩解,“怎么沒有,正是人不多才要想法子留住,以前都這么說。” 那正在忙活的汉子,听他這么一說,冷嗤了一声,“以前以前,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能做几日就几日吧,操那么多心,一個月领一两银子還是怎的。” 小伙计委屈地出来,有些茫然,家裡人好容易托了亲戚,才让自己到這头学徒,說是勤快一些也能让家裡减轻负担,以后沒准還能当上掌柜,镇上卖螺蛳粉摊位的那对夫妇,已经换了人,不就是說到作坊管事去了嗎? 进来之后什么都好,他也是很想好好做事的,但最近事情却变得不一样了,在一起共事的人,笑也不笑,還推三阻四的,他不過一個跑堂的伙计,這几日已经被那個东家的姐姐。训了好几回了,有口难言。 不由得想起以前的老板娘来,见人总是笑嘻嘻的。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自己姐姐也是那般。這样好的人,怎么說死就死了。 他正愣神,一旁烧火的妇人用手肘碰碰他,“你也别往心裡去,這到日子了,還沒有发工钱呢,黄老三家裡一伙人等着养,以前也是提前支過的。而今东家都不管酒楼的事情,只东家那姐姐指手画脚,黄老三心裡烦闷着呢。” 伙计哎了一声,一扭头转身就撞到一個人身上。 還沒有站稳,就被甩了一巴掌,粗哑的嗓音就响起,“走路都不知道看路嗎?老娘花钱养了你们這么多人,干活都不懂,還留在這做啥!” 听到這话,刚要进门的两拨客人。摇摇头又退了回去。 后院之中,伍良平呆呆地坐在树下,树叶一片片地飘落在他身上也浑然不觉。丫丫一個人在他身边,围着转了好一会,自己蹲在地上数蚂蚁。 闵氏摸索着出来,差点摔了一跤,伍良平也浑然不觉。 闵氏就叹了一口气,說道:“平哥儿,你媳妇走了,這事情我心裡也难過得慌……” 伍良平的脸色這才有些动容,“娘也难過?我還以为你是巴不得她死。” 闵氏那一腔的话就說不出口来。手上的棍子胡乱地敲,愤愤不平地道:“你瞧你這個样子!你媳妇就是你的命!她走了也把你的魂带走了!难不成的把你养這么大什么都干不了。酒楼那头你姐姐又不熟,你就忍心全部丢给她。我虽然出去少,也知道人变少了。” 說完见伍良平沒有多少反应,闵氏气不過,“到时候我死了你都不见得有這样伤心。” 伍良平向来孝顺,从前听這话必然是跪着劝說闵氏的,而今也麻木了,现今回头去瞧,原来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闵氏瞎了這么多年都能過得這样风光,哪裡舍得死。 他說话就不免有些犀利,“娘說的是什么话,已经沒有心了谈何伤心,要不然干脆趁着现在也好,至少還体面,再過两年還不知是什么光景。” 闵氏被他一句话噎得說不出话来。 默默地流眼泪,“养了這么大真的就是個白眼狼,你知道也好,当年的事情哪裡怨得了我,你姐姐那么难,就不能帮衬一二?” 伍良平撇過脸去,“什么叫帮衬,我现在整個酒楼都给她了,還叫怎么帮衬,她有本事自己拿去好了……” 棍子就拍到了伍良平身上,他也不知道躲,任由闵氏骂,“你這個混账!你這是心裡不服?這么多年可是饿着你了?” 伍良平心裡一片死灰,噙着一抹冷笑,“对,沒有饿着冷着,娘莫非忘记了,我們的酒楼是如何开起来的,那么高的山,我一個人在山上找,那些听說過的香料,空空荡荡一個人都沒有,我不過才十二三岁,心裡难道不会害怕嗎,一旦有什么事情来找你,你是怎么說的,平哥儿,你是家裡的男子,家裡都是靠你的,這些你都不要跟我說,我們就要過好日子,为了這好日子,我熬了多少年,如今……哼,我自认這些年也够孝顺,要你觉得养了這么多年,干脆把這條命拿去好了,两下干净。” 一句句都是戳心窝的话,闵氏這么多年跟伍良平一处,未尝是沒有感情的,眼泪就不停地流,手上更是发了狠地打,“我让你乱說,你這是发了什么疯——” “不要打我爹——”丫丫小小的身子扑了過去。 闵氏哪裡看得见,一棍子拍到丫丫的后背,听见哭声的时候,已经迟了。 伍良平赶紧抱着丫丫,脸上的狠戾這才有所转变,“丫丫,你怎么了。” “丫丫——”薄荷一直惦记着丫丫,拉着半夏過来瞧,又怕她们吃亏,周氏自告奋勇地跟来了。 一进门就是這样的场景。 丫丫一见薄荷,就挣扎着往她身上扑,脸抽泣得通红,“姨,她坏人,打爹——” 薄荷对伍良平也沒有什么好脸色,抱着丫丫的手有些发抖,想着半夏說的那些话,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周氏本来就是個会把事情闹大的主,超愣在当场的闵氏說道:“哟,真新鲜啊,一個瞎老婆子能耐吶,逼死了儿媳妇也就算了,关着门在家裡打孩子,啧啧,還有這做爹的,别人瞎眼你也瞎了,把女儿送给别人打?” 闵氏自然气不過,跟周氏一声高過一声地吵了起来。 伍良平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說什么。 半夏站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說道:“你难不成准备就這么下去,你可想過丫丫,要大姐真的走了,她看到你過成這样,会心安?” 伍良平眼裡都是绝望,“那還能如何……” 丫丫抱着薄荷的脖子,“小姑,好饿——” 半夏脸色就是一变,时至中午,丫丫难道都沒有吃過东西,居然也沒有人问。 “丫丫你還沒有吃饭嗎?” “爹爹沒吃,丫丫也沒吃。” 伍良平一個大男人,眼泪又要出来。 有些不敢直视半夏,含着眼泪,“以后我会照顾好丫丫的。” “如何照顾?是去把酒楼抢回来,然后一個人在外头忙,留着她在家裡吃沒吃饭都不知道,還是让你那姐姐跟好老娘带着?哪天打死都不知道?酒楼,对你来說真的那么重要嗎?当初什么都沒有的时候,你還不是一样過来了,缘何现在就一门心思盯着?” 伍良平抬头瞧了一眼半夏,觉得她的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他的心思。 這酒楼是他一手办起来的,每個地方都是他的心血,他难道不想好好办下去? 但突然出了這样的事情,他已经心神憔悴,還发现自己至亲的人一直那般对自己,让他有些受不住罢了。 半夏說完也沒有吭声。 伍良平思忖了良久,见闵氏一直在跟周氏纠缠,丫丫眼裡都是惊惧,他心头大痛。 眼见差不离,半夏就又添了一把火,“在你心裡,丫丫重要,還是酒楼跟這個奇奇怪怪的家重要?” 這次前来,她们是希望把丫丫带回去的,最好還是让伍良平亲自托付才好。 如今外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伍良平愚孝,那闵氏并非他亲生娘亲,能够至此已经仁至义尽,现今连媳妇都保不住,女儿也是受苦,酒楼估摸着也会易主。 她们带走丫丫,要伍良平争气一些,日后也依旧能够好好過的。 乌梅的事情她们都生气,但为了丫丫,都沒有太過激烈。 這何尝不是伍良平能够从头开始的勇气。 把丫丫送到苏家,他也是能够经常见到的,对丫丫对他自己都好。 但伍良平显然沒有想到半夏会如此问,乌梅的事情打击是大,他心裡难免怨恨,但却并不以为那是闵氏跟伍桂叶害死的。 他是闵氏养大的,那酒楼即便要给出去,他也沒有多少放在心裡,何况,为何就到了要做出這样選擇的时候? 他如此一犹豫,半夏心裡就有些数了。 抓了抓薄荷的胳膊。 薄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相视点点头。 片刻之后,伍桂叶急急忙忙赶過来,见不過只是周氏一人,還有半夏薄荷两個丫头,就沒有放在眼裡,“還敢上门来!看我不打死你们!還指望嫁给平哥儿,做梦!” 伍良平显然沒有料到之前薄荷做的那一出,伍桂叶拼命地要抓打半夏跟薄荷,周氏放了闵氏就過来帮忙。 伍桂叶有些不敌,连忙叫:“平哥儿,還不過来帮忙!”(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