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求上门 作者:沈东篱 村口的树脚之下,一個高高的凉棚搭在這,顶上的树杈是零零落落枯干的叶子。 偶有风吹来,呼呼直响。 這样的冷天,茶棚裡暖乎乎的,這种时候自然不会只烧茶在這,而是几個大大的炉灶,从早到晚不断火地熬着姜汤,加了红糖,喝下一碗整個身子都暖了過来。 那灶膛裡的热气,也让這裡暖融融的。 村子的妇人得空了便在這纳鞋底看孩子,還能多說說话。 外村的人要羡慕地說起,“听說你们那整日不断地红糖水,就這么喝?啧啧。” 被羡慕的东望村人,倒是沒有多少感觉,只笑着应道,“谁家裡還缺這么点红糖啊!” 他们說的的确是实话,如今家家户户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人在作坊跟铺子裡干活,也不用日晒雨淋,即便是种地,也不需要担心卖不出去了。 要不然這大冬日的,照以往還不就是在家裡猫冬,出去扛活,一日十文都累得慌,最后還什么都剩不下。 人走了,那羡慕嫉妒的眼神却還盯着,“装什么样,谁不晓得东望村有作坊跟铺子,四处开花,不過是命好生在那,還真以为自己本事了。” “這有啥,如今不也种到了咱那头,以后這东西怕還真就不那么精贵了,让你喝红糖水喝到想吐都成。” 听得别人那泛酸的话语,东望村人也并不反驳,家裡的小子如今都识字了呢,以前自己不也是想着,那送孩子去念书,可不就是沒事找事的人家干的事情? 比如苏钱氏,让苏有才念书,到头還不是什么功名都考不上,但现在如何?到底還是人家看得长远。 說到底,這日子過得舒坦的人,对许多事情就宽容许多。 有时候,生活得残酷总是能把人打磨得张牙舞爪。 于是乎,在這茶棚裡,对苏钱氏真心实意的人就多了起来,家裡的妇人也不管是有意還是无意,总出来陪着她,免得一個人瞎想。 苏钱氏日子倒是過得也挺快,說话越发恣意。 “瞧瞧你,這都进门多少年了,连個鞋都做不成,要放以前,哪裡還有脸過得這般好。” “這针要這般才能一层层乱孱,看着也平整!” “爷们又如何,真敢下手打你?你把他带到我這来,看我不大嘴巴抽他!” 一天下来,倒是也過得快起来,只不過這几日,她申請就开始恍惚起来。 周遭的人,也明白她是想着简家村的事情。 如此要强的人,要日子過得不顺也就罢了,就沒有闲工夫去管那许多,活下去才重要,但瞧如今這样子,在家裡也沒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在外头也得人敬重,倒是显得当年的狼狈,越发成了心头裡的刺。 而今瞧见有队伍敲锣打鼓的過来,就有妇人上前凑趣,“大娘,怕是老四几個回来了,瞧這热闹劲!” 苏钱氏的眼睛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了,脑子却還灵光,依旧板着一张脸說道:“哪裡就是老四他们,這坐着马车出去,也是坐着马车回来才是,瞧這一大堆的人,還弄這么大的动静,也不晓得是哪裡来的野戏台班子,听着也不舒坦,怪到连辆车都置办不上!” 声音越发近了。 苏钱氏依旧沒有停止吐槽的心,“這样乱七八糟的,還靠過来了?以为咱东望村好過了,人也傻到有钱往外扔?” 這话說完,就能模糊地看到一些影子。 当首的人已经有了点年纪,身子骨却還是硬朗。 身后一群人,也不像戏台班子的模样。 都是面生的,瞧着倒是走了很远的路,一個個很是疲惫,身上也脏污,冻得脸色也有些发紫,瞧着這冒着热气,闻着那空气之中的姜糖水的气息,都眼前一亮。 還是当首那個人问的路,“這位小哥,敢问东望村苏家可是住在這?” 被问到的自然是苏有德,他咳咳一声,“就在這,何事?” “我們這是从简家村那头……” 苏有德人精似的一個人,听到這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由得翘了翘嘴角,不吭声了。 再转头瞧了一眼苏钱氏,见她眼睛瞪得溜圆。 苏有德就更加不說话了,苏钱氏从来就不会迂回一些,怎么快意怎么来,要是他自己,倒是想着让這些人瞧瞧现在過的是什么日子,招待着,让他们看到吃到,就是够不到,回去也是痛楚。 但他也明白,如此做,苏钱氏可不一定会领情。 见苏钱氏還沒有吭声,苏有德就再次开口,“我們就是苏家的,可有啥事,我這眼神也不太好,实在不明白究竟在什么地方见過。” 那当首的却是简家村的简二唤,他之所以敢来出這個头,也是因为跟简老三那头走动不多,虽然同一個族,却也隔得远,另外便是,他那過世的媳妇,以前沒少帮衬苏钱氏,如今儿子在牢裡,他也不得不舍下面皮来求人了。 听苏有德如此說,他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這么一停顿,裡头有那来凑数的年轻人,就忍不住了,“不是說這姜汤是白喝的嗎?這走了一路了……” 他這话一出来,就知道要坏事。 苏钱氏唾了一口,直直站了起来,“白喝?你们有什么脸在這白喝?就是喂狗也甭想,都给我滚!” 她一开口,简二唤這才看出来,果真的性子還沒有变。 刚才倒是沒有看见。 “嫂子——” 苏钱氏手一挥,“叫什么嫂子?叫祖宗也沒用!老四呢?你们這一伙子過来做啥?别以为就你们這几個软脚虾一样的人也敢過来闹事,我在這吼一声,就能让人把你扔出去!” 听得苏钱氏這般說,她的事情大家也都是听說過一些的。 带着儿子過活,還被叔伯兄弟给赶出来,這差一点就沒命,瞧着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大娘,我這就去作坊叫人!看這群死东西敢如何!” 說完,人溜走了。 简二唤老脸一红,他又不是会說话的人,被推出来已经是迫不得已,如今看着這情形只得又道:“嫂子,误会了。” 见他如此,在队中的一個汉子忍不住了,挤出来,笑着道:“婶子,沒有啥事,只想着過来认认门……” 俗话說伸手不打笑脸人,苏钱氏哪裡是個会讲客套的人,哼了一声,“认什么门?要认你们怎么不去山上!到我們這来认,也真有脸来!” 這山上的,可都是坟。 那汉子也有些讪讪。 這一犹豫,就见乌拉拉出来一大群人,還在四下往這聚集。 是方才那個媳妇子去叫来的人。 過来纷纷道,“谁敢来我們這闹事!” 简家那一群人瞧着,有些发憷,瞧人家這一大群人,穿得整整齐齐的模样,就這般過来帮着了。 要闹翻了,哪裡還有命回去。 听得苏钱氏刚才的话,還以为是多对不住人一般。 简二唤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想了,在来之前,那些老人非交代什么都不要說,就請苏钱氏回来瞧瞧,說话软和一些,只要人回来了,气出了,也什么都好了。 但苏钱氏,跟想象之中的也太不一样了些,他哪裡還說得下去。 干脆实话实說了,“嫂子,我們這也是沒有办法了,才求到你這上头来……” “叔!”简二唤沒有說完,身后的人就叫了起来。 苏钱氏眼珠子一瞪,“嚷什么嚷,想下池塘裡洗洗啊!二唤,有屁就放!” 她還想知道老四怎么样了呢。 简二唤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老六回去之后,本来好端端的,三叔那头把地契也都還了回去,却见得不到什么好,早些天,带着儿子媳妇的,把那头的屋子围起来,說老六是骗子,還动了锄头……” 苏钱氏都不会呼吸了,老四难不成是出事了? 苏有才要论在简家那头的排行,是六。 “那老四怎么了?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丧了良心的!一個個沒有好东西,老四要真的出了事,看我不把你们都吃了!” 一旁围着的东望村人,都耸了耸肩,谁想得出苏钱氏吃人的样子…… 被這么一喝,简二唤說话更是吭吭哧哧。 苏有德看得不耐烦,“老四究竟出事沒出事?” 這個才是重点。 简二唤回神,赶紧摆手,“沒事沒事,好着呢,出事的不是他们。” “老四怎么可能有事,他又沒有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你们這些雷劈的,当初一起把我們赶出来,得了那些田地,是不是就能当上地主了?!” 苏钱氏实在是气不過,当初但凡有几個人帮着說话,他们也不至于到最后那個地步。 這时候還敢上来求,她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你這大娘也太不讲道理了,当初要赶你的是三叔那一家子,你们的地也是他们种的,這么多年我們什么好处都沒得,如今家裡還被连累,怎么就有你這样的。”年轻人到底忍不住。 “什么叫道理?那你们還来着干啥?有人請你们,我看简家村就沒有好人!难不成你们還想得好处?被牵累?老天真开眼!”听得苏有才沒事,苏钱氏得意得很,她才不管别的。R1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