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情人
八月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连路边的垂柳都蔫蔫地沒了生气,只剩聒噪的蝉鸣在空气中回荡。
下午六点是下班高峰,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
南城城市不大,绝大多数公司都集中在城南的安田区。南城是港口城市,外贸业发达,安田区這一片有不少小的外贸公司。
人流夹裹中有個身穿灰色條纹t恤的男人,两鬓略有些花白,走得不紧不慢。
有同事急匆匆经過他身侧,抬手打了声招呼,“老钟,走啦。”
他微微点头一笑,走到门口停电瓶车的地方,骑上其中一辆,很快汇入车流中。
电瓶车开了一会,在一家很大的菜市场前停下。将车锁好,他拎了個购物袋走了进去。
不多会,人就又出来了,手裡的购物袋已经装满。将购物袋在前头的篮子放好,他一边跨上电瓶车,一边拿着手机发微信语音,“老婆,你要的菜都买好了,不過沒有莲藕了,明天我再来嗎吧。”
发完,将手机揣回兜裡,又继续骑着小电驴上了路。
十分钟后,小电驴开进一片居民区,速度渐渐慢下来。
十栋,九栋……
眼看着八栋快到了,他却发现楼下停了辆黑色的私家车。
那是辆入门款的奔驰,算不上豪车,然而停在這裡,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微微蹙眉,骑到豪车不远处的电动车棚旁停下,锁好车,提了买好的菜,正要进楼道,忽然瞧见奔驰车的车门被打开,有一個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沒来由的,他微微攥紧两分手中的购物袋。
還沒等他抬步,男人就直直朝他走来,在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语气平静地开口,“钟先生,你好。”
钟毅诧异抬眸,看着眼前容貌平凡却气魄逼人的男人,皱起眉头,试图辨认出自己在何时见過他。
然而,记忆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自诩记忆力不错,虽然老了,但這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如果见過,不可能不记得。
“我們认识嗎?”他谨慎开口。
男人笑笑,递了张名片過来,“我叫薛裕,我跟钟先生之前并未见過。”
钟毅低头,扫一眼手中的名片。
目光掠過上面的几行大字——“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裁特助”,眉头皱得更紧了,還未說话,听到男人又开口,“钟先生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們江总,你是见過一面的。”
顿了顿,扫一眼钟毅脸上神情,“我們江总,是阮小姐的男朋友。”
听到這,钟毅诧异抬头。
似乎怕钟毅仍沒印象,薛裕又吐出四個字,“安陵墓园。”
钟毅瞳孔猛地一缩,避开薛裕审视的目光,微微定了定心神,“不知薛先生找我什么事?”
薛裕扯出抹浅笑。
只是他气质本就冷肃,即便嘴角带笑,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有些陈年旧事,需要问问钟先生。”
钟毅微微攥紧五指,尽量保持着面上平静,“陈年旧事?是關於什么的?”
“钟先生方便的话,借一步說话?”
他虽然嘴上說得客气,但钟毅曾经也是在商场上混過的人,难能看不出眼下這情况并沒有拒绝的可能。
略一思考,提了提手裡的购物袋,“能否麻烦薛先生等五分钟?容我回家先說一声。”
薛裕做了個“請”的手势,目送着钟毅进了楼道。
五分钟后,钟毅果然准时下来了。
薛裕請他上车后,很快发动引擎离开。
当晚,江宴就接到了薛裕的电话。
“您果然猜得沒错。”薛裕把从钟毅那裡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江宴,“证据我也都拿到了。”
“黎信车祸的事呢?”
“這個钟毅不是很清楚,不過据他回忆,那段時間,黎信经常去找他哥,也许某天撞上了也說不定。”
“黎诚死后,他为什么不說?得了好处?”
“沒有。他說见不忍心给阮小姐母女雪上加霜,而且他很敬重黎诚,不想破坏他在阮小姐心中的形象。但到底于心不安,处理完黎诚后事后就离开了京城。這些年,为了避免碰上前去墓园拜祭的阮小姐,都会特意绕开清明节和黎诚的忌日,只挑了黎诚生日過去,所以上次才会偶然碰到阮小姐和您。”
江宴冷笑一声,“东西明天拿到办公室给我,黎信车祸的事,接着查。”
“是。”薛裕应下。
“還有。”江宴又叮嘱一句,“這件事,不要在昭昭面前泄露半分。”
挂断电话,江宴双手交叉,看着眼前开着的电脑出神。
他并在乎钟毅的那番說辞,但他有一句话却触动到了他。
虽然阮朝夕很少提到她爸爸,然而他能看出来,她对她爸爸,心裡還是很敬重怀念的。如果自己贸然告诉她查到的這些真相,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心中一时沒了主意,沉思片刻,瞥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時間,见阮朝夕应该已经回酒店了,伸手拨通她的视频請求。
视频請求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镜头裡的阮朝夕穿着睡袍,头发還有些湿漉漉的,似乎刚洗完澡出来。
见到他,她露出笑吟吟的表情,“阿宴,今天怎么這么早给我电话了?”
往常,因为彼此都很忙,他们一般都是等到快睡觉前才会通话。
江宴凝视了她两眼,“想你了。”
阮朝夕扬唇一笑,在沙发上坐下,冲着镜头做了個么么哒的表情,声音缠着一丝娇俏,“我也想你呀。”
說着,把手机竖在茶几上,拿了顶干发帽過来包住了头发。
江宴顿了顿,忽然开口,“昭昭,我明天過去看你好嗎?”
阮朝夕动作一顿,瞪圆了眼睛看向他,“你认真的?”
江宴点头。
阮朝夕叹气,似乎觉得他有些在无理取闹,“阿宴,我下午才過来剧组诶?”
關於探班的事,之前谈過之后,彼此都让了一步,阮朝夕同意江宴偶尔适度地去探班。
但重点是适度啊,她今天刚从京城回去,后脚他就追了過来,這像话嗎?
江宴沉默下去。
他虽然還未决定好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但這一刻,他无比想陪在阮朝夕身边。
心头那团火焰冷却些许,他率先开口,淡淡一笑,“我开玩笑的。”
阮朝夕一直盯着他,自然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過的黯然,无奈叹口气,忍不住又心软了,“我們在這边的戏份還有三天就拍完了,之后会去大兴拍一段時間,到时候你過来找我?”
虽然還有三天,但江宴知道,這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遂扬唇点头,答应下来。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当天下午,江宴就直接开车去了大兴。
好在阮朝夕今天沒戏份,他到的时候,已经在酒店等他了。
听到门铃响,阮朝夕拉开门,看着面前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的江宴,无奈地笑笑,接過他手裡的拉杆箱,“进来吧。”
身后房门关上,她将拉杆箱在沙发旁放好,转身刚要跟江宴說话,他已经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吻了起来。
感受到江宴的热情,阮朝夕也只由着他去了。
吻了好一会儿,江宴才松开她,眸光越发亮得灼人,从行李箱裡拿出换洗衣服,“昭昭,我先去洗個澡。”
阮朝夕沒好气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亲她之前怎么沒想着先去洗個澡?
不過,等到江宴洗完澡出来,心底那点“嫌”他折腾的怨气瞬间就消散了。无他,实在是因为洗完澡的江宴太软糯了,让她看着就很想挼一挼。
她這么想的,自然也就這么做了。
借着给江宴吹头发的借口,狠狠将他一头细软的乌发挼了個够。
见阮朝夕心情不错,江宴亲了亲她,“饿了嗎?”
阮朝夕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也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時間了,遂提议,“這家酒店的餐厅不错,你开了這么久的车,要不就不出去了?”
江宴道好,换好衣服,跟着阮朝夕一道出了房间。
餐厅這会人還不算多,入口处的电视正放着最新一期的《偶像之名》,连餐厅服务员都看得入了神。
阮朝夕和江宴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服务员来替他们点菜时认出了两人,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
虽然知道阮朝夕住在這家酒店,但亲身遇到又是另一码事了。
虽然服务员强自压抑,但阮朝夕還是从她颤抖的手指看出了她内心的兴奋。因为江宴過来,她心情不错,好脾气地问,“想要合影嗎?”
服务员愣了愣,反应過来,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合完影,点完菜,服务员沒再打扰他们。
只是過了一会儿,阮朝夕察觉餐厅裡电视机的音量似乎大了些许。大概,是知道這节目是江宴公司出品,所以有心讨好?
阮朝夕笑笑,抬头看一眼电视的方向。
最新一期是三十六强排位赛,好巧不巧,正好放到了季楹发表感言的那一部分。
因为被京影开除学籍的缘故,季楹人气下跌了几名,這一次,只得了十五名的名次。
不算差,但离前九的出道位是越来越远了,以季楹的性格,肯定不会甘心。
然而,即便不甘心,季楹也掩饰得很好。
說感言时,既沒有哭哭啼啼博取同情,也沒有扭扭捏捏觉得丢脸,态度诚恳又不失坦荡,连阮朝夕听了,都忍不住想叫好。
季楹這样的人,实在太适合混娱乐圈了。不管她真实性格如何,起码在镜头面前,她呈现出来的,都是观众爱看的,能引起观众共鸣的。
见阮朝夕看得入神,江宴也抬了头看過去,目光在电视裡的季楹身上一顿,几不可见地蹙了眉头。
一想到季楹的存在会给阮朝夕带来多大的伤心,他心头就忍不住涌上戾气。
因为心中有事,這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阮朝夕何其了解他?
回房的路上,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江宴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
阮朝夕若有所思,沒再继续追问。
晚上睡觉时,江宴靠過来,手刚想搭上阮朝夕的腰,她却忽地挪开好远。
看着落空的手,江宴一愣,语气裡带上委屈,“昭姐姐……”
以往,阮朝夕最受不了他用這种语气求欢,可今天他却失策了,阮朝夕還是离得老远,一动也沒动,還把身子背对着他。
江宴皱眉,伸手拉开了床头灯,靠過去,撑起身子凝视着她的表情,温声开口,“怎么了?”
阮朝夕看他一眼,“你有事瞒我。”
是肯定语气,不是疑问语气。
换了平常,知道阮朝夕這么了解他,他肯定只有开心,但今天,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对阮朝夕开口,她就敏感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叹口气,他重新躺下来。
阮朝夕转過身看着他,目光闪动。
他不說话,那就是自己猜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他心裡藏着的事跟自己有关。
果然,等了一会,她听到江宴幽幽开口,“關於黎信一家车祸的事,我查到了一点眉目。”
阮朝夕心神一震,猛地坐了起来,直勾勾看着他,“有什么线索?”
江宴犹豫着开口,“我查到的事,对你来說也许是個重大冲击,你确定要现在听嗎?”
阮朝夕眸光沉了下去。
重大冲击?
难道黎信的死,跟她身边人有关系?
转念,她又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沉了沉心思,她深吸口气,“要,說吧,我受得住。”
瞥见她目光中露出的坚毅,江宴伸手握住她略显冰冷的手,缓缓开口,“黎信车祸的肇事司机,跟赵伊宁是姐弟关系。”
阮朝夕千猜万猜,怎么也沒想到事情居然会扯到赵伊宁身上,足足震惊了一分钟才回神,“赵……赵伊宁?会不会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尚不清楚,不過,我让人又仔细查了下赵伊宁,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
阮朝夕不知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手指略微颤抖起来。
江宴叹口气,将她搂入怀中,抚了抚她的后背,沉缓开口,“赵伊宁,曾经是你爸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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