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被嫌弃的beta》最新章節第16章第16章
陈循坐车回了郊区,一個人跑到之前经常钓鱼的水库,坐在僵硬的冻土上,面朝结冰的湖面发呆。
北风哀嚎着自湖面卷過来,越是空而阔的地方越能体会到寒风的威力,他从枯草缝裡捡起一根同样干枯的树枝,用它当笔在地上胡乱写着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一些毫无意义的字,组合起来甚至都不是词语。
他边写边哼着家乡的童谣,那些在他小时候经常能从妈妈口中听到的旋律,声音从牙齿缝裡流出来,颤颤悠悠。
树枝划出“妈”字左边的“女”,他倏地停了下来,泪水渐渐打湿眼眶,他的眼前开始模糊一片。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错,正如他从来沒想明白老家那個独居的哑巴——曾打着手语给過他一個发面馒头——为什么会死在雷声震天的雨夜裡,村裡人缄口不言死因,连哑巴住的棚屋都成了一块禁地。
陈循沿着水库往家走,或许那都不能称为“家”,不過是一個暂时落脚的地方,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童谣依旧在他嘴裡哼着,时断时续,像老人们喉头发颤的辅音。
终于走回了“家”,陈循把自己紧紧包裹在被褥裡,他太冷了,冷到已经失去想法了,脑袋空空,其实他本来就是個头脑空无一物的人,世上的所有問題都被他想得极其简单,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要发泄,他怎么会明白陆时骞呢,他這辈子都不会懂那個男人。
门从外面被打开,清脆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
“還不舒服啊?上午不是去医院了嘛,医生有說哪裡的毛病嗎?”黄秋韵问道。
陈循躲在被褥裡,哭得满脸是泪。
黄秋韵以为他是睡了,走几步上前把手裡的一盒车厘子摆到他床头——太太刚才分给他们吃的,顺手帮他理下被子,轻轻一拉,她看见了自己儿子哭肿了的脸。
她沉默了,好半晌才缓過神,声音還算平静:“怎么回事?”
“我不该来這边的。”陈循龇牙咧嘴地哭,鼻涕和眼泪混在了一起,他终于见到了世上能够把他当宝贝疼的人,“那個哑巴……就……就他一個人住……只有我跟他玩……他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說,喉咙裡是一促一促的哭腔。
“谁惹你了?”黄秋韵了解他就如同是他肚子裡的蛔虫,“你告诉我,是哪個混蛋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最后几個字几乎是咬牙切齿,這個女人有着市井的泼辣,不认理,只认人,但凡伤到她儿子的,她就是跺着脚拍着手,把自己搞成一個悍妇,也要叫那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我不想呆這儿了,妈妈,我想回家……我不要呆在這儿。”陈循像乌龟似的缩成一团,哭得快要断气了,“我……我做错了,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想当個正常人……”
在他母亲跟前,他可以永远是一個沒长大的孩子,哪怕犯了天大的错都有人在背后给他兜着。其实他不過才二十岁,沒见過什么世面,来北市之前他去過最远的地方就是他们那儿的县城。
黄秋韵到最后也沒问出個所以然,她守着陈循到下午三点多,看着他睡觉,看着他吃了点东西出门,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问他去哪儿,也不說。
女人把缘由怀疑到了张姨头上,想想又不太可能,那老婆子一上午都在家,哪来的時間欺负她儿子。
想来想去,估计問題還是出在姓陆那小子身上,那小子肯定是把她儿子怎么着了。她气从心来,独自在屋裡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办法。
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被身后的书包硌了一下,她反手把那书包抓到手上,随手想扔上床,心思一凝,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书包外层有陈循的黑色保温杯,一盒木糖醇,一管润唇膏,還有散落到底侧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她最后打开夹层,翻出一本门诊病历和一沓检查单。
白纸黑字,虽然读书不多,可总认得b超单上那几個字,“早孕,孕约6周+,单胎”,黄秋韵瞳孔骤缩,捏着单子的手拿不稳似的,竟有些发抖。
陈循跑去老城区中心,那裡有几排低矮的待拆迁的老房子,在周围繁华高楼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格格不入。邓佳影奶奶去世后,她就独自住在這裡,饥一顿饱一顿,一日三餐多与泡面为伴,陈循经常拎個保温盒過来看她,给她带一些自己做的饭菜。
“咚咚咚——”陈循敲响门。
伴随着一声“嘎吱”,邓佳影湿着头发给他开了门,“怎么突然跑我這儿来了?”
陈循眼睛還是红的,“我找你說点事。”
邓佳影一下就听出了声音裡的不同寻常,当然她也看出来了陈循的兔子眼,“哭了?”
“沒有,被风吹的。”
“哭就哭了呗,我又不会笑话你,进来吧。”
陈循坐到屋裡唯一能接客的皮沙发上,那上面破了两個洞,露出裡面的黄色海绵,他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无措地交叠在一起。
“說說吧,到底什么事儿?”邓佳影抱着胸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看着他,湿头发不讲究地搭在她肩上。
陈循默然几秒,喑哑着开口:“我、我怀孕了。”
邓佳影沒多大意外,反而轻描淡写地问他:“你家那少爷不想认?”
“他有做措施,是我把套儿扎破了,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陈循答非所问。
“找他谈過了吧,他怎么說的?”
陈循抬起头,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但语气還是低落的:“他說可以生,但生下来除了支付抚养费,他不会管這孩子,他還說,他以后会结婚有自己的孩子……要我跟他的新家庭保持距离。”
邓佳影坐到他旁边,跟他挨得很近,像一种贴身的安慰,“你自己怎么想的?”
陈循感受到了這方安慰,内心莫名踏实下来,“我有点害怕,我、我想生下来,這几天我一直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裡,這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還喜歡你家那少爷啊?”
陈循抿着唇,沒說话,睫毛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那就是了,只有喜歡一個人才会想着给他生孩子嘛。唉,我现在也挺烦的,遇到的事儿不比你小。”邓佳影懒懒地靠上沙发,“夏筠可能一毕业就要结婚了,她家裡给她安排了一個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她不同意,她妈還以死相逼。”
陈循暂时忘记了自己這茬事,“她同意了嗎?”
“同意了。”邓佳影看上去依然大大咧咧咧的,似乎這件事并沒有对她产生影响,“不同意還能怎么着,她妈都那样了,所以姐姐我现在失恋了。”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循,“孩子他爹如果真不想要,咱俩倒是可以给孩子凑個家,反正咱俩合得来。”
“瞎說什么……”陈循看似很反感,心裡却真的合计了下。
“吃泡面嗎?”邓佳影思维跳跃。
陈循愣了下,“哦,好。”
两人就着泡面继续說道怀孕這件事,陈循一股脑全给她說了,包括自己一個beta如何怀的孕,自己又是如何知道的。
“你别太心急,他還在上学,冷不丁冒出個孩子来,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何况這還是你搞的鬼。你得给他点時間消化,說不定想通了就要了,反正他家有钱嘛,养一個孩子又不费什么事儿。”
邓佳影這么宽慰他,陈循想着也许她說的对,一切都是時間的問題,想通之后,心情转好许多。回家的路上,他還给自己买了两根烤肠。
倒沒想到,家裡還有個定-时-炸-弹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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