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心软了。
无论上一世如何,這一世的老太太确实对她很好。
她也不忍心看着老太太为崔博元哭瞎了眼。
崔府二房的二爷焦急地在外转来转去,时不时看上那紧闭的房门一眼,
“大哥究竟有什么话要和衡儿說?怎么說了這么久?”
老太太本就因侯爷的伤伤怀不已,如今见二爷這般作态,不由怒上心头,指着他骂,
“你急什么?该你们的一分不会少你们!”
“你大哥和衡儿对你還不够好嗎?你们两口子又从公家的账上捞了多少,自己也该有個数!如今你大哥有事,想与衡儿多交代几句,你倒先急上了?”
二爷百口莫辩,两手一摊,委屈道,“母亲,我只是担心大哥。”
“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還能不知道?”
二爷被臊得脸一阵白一阵红,默默站至墙角处不說话了。
過了许久,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门后是一位身姿欣长的青年,明亮温暖的阳光打在他玉颜若仙的面孔上,衬得他愈发肤色白皙,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眶带着一圈淡淡的红,
“父亲驾鹤去了。”
“天呐!我的儿!”老太太哀嚎一声哭着就往屋内奔。
其余的姨娘们也开始小声啜泣,芸兰和芸桃二人皆咬着唇抹着泪,一双漂亮的眼儿哭得通红。
裡院至外院的仆从皆依次跪下哭嚎着,“侯爷啊侯爷。”
裡裡外外哭声四起乱哄哄的。
柳婵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扶着老太太,她在经過崔衡时,侧眸看了崔衡一眼。
他的神色沉静地可怕,唯有眼眶处微微的红似乎能說明他也哭過外,他简直沉着淡然地像是局外人。
崔衡冷静地吩咐,“蓝基,你去带人收拾灵堂,要快。灵堂收拾出来后府裡的道士挑人移尸。”
“二叔,我們先去给各位亲朋好友报丧。”
崔二爷上前应了一声,“好。”
崔衡說着目光又看向江夫人,“夫人,吊唁的丧仪就先拜托夫人了。”
江夫人连忙道,“放心吧,我定办的妥妥当当。”
老太太抱着尸体从晌午哭至了太阳落山,期间,柳婵真一直陪着老太太。
太阳落地的那一瞬,老太太眼中忽而恢复了一分清明,低声唤她,“婵真丫头。”
柳婵真连忙上前,问道,“我在。”
“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摸了摸柳婵真的脸颊,道,“你是個好的,今日多谢你忙前忙后的照顾我,宽慰我。”
柳婵真低声說,“這都是我该做的。”
老太太笑了下,目光落在覆着白布的尸体身上,念念叨叨地說,“我這個儿子啊,自小就要强。”
“他自己要强,也逼着自己的儿子要强。”
“他……”老太太叹了一声,眼眶红了,“他也是個可怜人啊。”
“只怪我在他幼时沒能保护好他,害他受尽欺凌,人也变偏执了。”
柳婵真微微抿了抿唇,關於江宁侯府的事,柳婵真从母亲口中听過一些。
崔氏是百年世家,但也不是一直這么权势滔天,富贵无极。
它也曾落魄過,落魄时甚至连京中普通的商户都不如。
是陆氏的老太太嫁了当时的老太爷一点点的支撑起来的,他们生崔博元时正是低谷期,而那时的京城也是多事之秋,崔博元当时被寄送在京郊附近的白马书院,可却险些死在那儿……
后来他回家潜心读书,竟一举中了状元,将日益好转的江宁侯府撑了起来。
柳婵真知道的就這么多,崔博元一直以来便是极端的贪权慕贵,不惜一切代价的向上爬。
“若非是我的错,他也不会那么极端的对待崔衡。”老太太說到這,难怪的捶胸顿足,“是我害了崔家啊,是我害了他们爷俩两個人。”
柳婵真连忙拉住老太太的手,道,“奶奶這不能怪你,你当时也已经用尽全力了。”
“我母亲曾和我說過,崔府能有今日荣耀,你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老太太摇摇头,“是我的错。”
“婵真丫头,你能帮我一個忙嗎?”
“奶奶請讲。”
老太太說,“你能帮我去安慰安慰衡儿嗎?”
“你别看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事沒有,其实心裡最难受的人是他,他只是不說,能忍而已。”
老太太說着又落下泪,“我這個孙儿哪哪都好,就是……就是……”
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他自小被父亲那般对待,导致他的心也越来越封闭,人前总是带着一张假面。
想要的他要舍弃,让他疼痛的他反而感到安心,幸福与快乐对他而言像是未知的火焰,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逃开。
纵然有了喜歡的东西,第一反应也是应该离开。
他已经忘了该如何享受快乐。
“我……”柳婵真有几分犹疑,若是从前,她并不介意去安慰崔衡。
可如今……
她已经和崔衡订了婚,怎能再和崔衡拉拉扯扯?
老太太红着眼說,“我知道你和云华那孩子的婚事已经定了,我也不想着你们之间会有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他。”
“他身边一個人也沒有。”
柳婵真一愣,她尚有母亲陪伴。
可崔衡……他先母又丧父,身边也无知心人,是真真正正的形单影只。
“无论如何,他也是你的表哥啊。”老太太說,“你就帮我去看看他吧。”
柳婵真捏了捏帕子,說,“我让芸桃她们去吧。”
老太太摇摇头,“不一样,那不一样。”
那几個丫头见了崔衡就如老鼠见了猫,况且崔衡待她们也素来冷淡,纵然她们四個丫头一起去,也沒有半分安慰的作用。
柳婵真想到崔衡先前的几次帮助,其实他从来沒有对不起她,相反還几次救她于水火。
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是不肯接受她而已。
柳婵真又想到上次在崖边崔衡鲜血淋漓的拉着她的手,他明明可以放开她,但他沒有。
甚至他身上因她而受的伤還未痊愈。
她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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