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崩塌 作者:花裙子 江世霖看着双目紧闭的夏堇,担忧地问:“不是說已经醒了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发烧了。 吕嬷嬷心知肚明夏堇只是装睡。她低声回答:“三爷,三奶奶烧了一整晚,十分虚弱,刚刚与奴婢說了两句话就睡着了。” 江世霖在床边坐下,心中万分焦虑。怎么会虚弱得說两句话就睡着了?后半夜她不是就开始退烧了嗎?他握着她的手转头吩咐吕嬷嬷:“你找人告诉卫大夫,就說三奶奶已经退烧了。另外,让来喜去請钱大夫和王大夫過来。” 吕嬷嬷不敢反驳,应声而去。江世霖在夏堇的床边坐了许久,迟迟不见她醒来,只得去外间用了早膳,又领着大夫给她把脉。 夏堇心知瞒不過大夫,只能睁开眼睛。在假寐期间,她做了无数的心裡建设,可目光才触及江世霖,她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他搂着桔红、绿萝等人缠绵悱恻的画面。她觉得恶心,可是她沒有资格介意,她不该在意的。 江世霖命来喜送了大夫离开,坐在床边问道:“你一直皱着眉头,還是很不舒服?” 夏堇点点头又摇摇头。她需要有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昨日你說有话问我的。”她寻找话题,“你說不是祖父告诉你父亲出事的地点,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這些事等你康复了再說。”江世霖不想她劳神。 “那……” “时辰不早了,我有事出门,你好好休息。”江世霖沒有给夏堇說话的机会,为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夏堇看着他关上房门,转头盯着床顶出神。大概是药力的作用,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待她睁开眼睛,就见吕嬷嬷独自一人守在床边。“嬷嬷,什么时辰了?” “回三奶奶,已经未时了。您想吃些什么,奴婢去吩咐厨房准备。”吕嬷嬷恭敬地回答,又补充道:“三爷中午的时候回来過一趟,见您睡得香甜,就沒有叫醒您。” 夏堇随意点点头,回道:“什么都行,我沒什么胃口。” 吕嬷嬷深深看了夏堇一眼。行至门外交代了丁香几句,又折回床边对着夏堇說:“三奶奶,早上的时候您是否听到了奴婢和丁香說的那些话?” “只听到一点。我正想交待你们。不用理会那個绿萝。我答应過三爷,不会干涉這些事情。你和丁香想办法弄清楚闹鬼的始末才是正经。” “三奶奶。”吕嬷嬷低头跪在床边,“若是您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在三爷面前装睡。這個世上沒有不偷腥的猫,有些事是要您自己争取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让你们查闹鬼的事,就是想和他過下去。你說的对,女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儿子。等我病好了,我会好好打算的。這也是母亲的希望。父亲不在了,我不能让母亲失望。” 吕嬷嬷静静听着夏堇的话,她总觉得主子根本言不由衷。她一直在计划什么事情。因为自己一直劝诫她好好過日子,她已经不相信她了。她不了解夏堇,她只知道她倔强又要强。眼裡容不得沙子。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就算是夏佥也不能令她低头。這样的性子,她若是认准了什么事情,恐怕会死磕到底。 夏堇的表情越是平静,吕嬷嬷越是心急。她恳切地說:“三奶奶。昨夜是三爷亲自喂您喝药的。還有,看着您生病。他比任何人都焦急……” “我知道。”夏堇点点头,“他为我做了许多事情,所以绿萝她们,他若是真的喜歡,我不会横加阻挠。還有,你们千万不要做无谓的事。就算其他女人有了孩子,那也是庶子女罢了。谋害子嗣的罪名,我担待不起,更不要說你们了,听明白了嗎?” “三奶奶,就算是老爷对夫人如此情深意重,他也同样纳過妾侍……” “你說什么!”夏堇一下子坐起身,“不可能的!”她连连摇头。 “三奶奶,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您。就是在那件事之后,老爷才答应夫人,一辈子不纳妾的。這事夫人可以作证。” 夏堇失神地看着吕嬷嬷,久久說不出一句话。她最敬重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三心二意的男人。她的母亲一直自责沒能替父亲留下儿子,又怎么可能是她阻止父亲纳妾。 “你把事情說清楚。”夏堇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一直坚信自己的父亲因为深爱母亲,才主动立下不纳妾的誓言。 吕嬷嬷仍旧低头跪在地上,她一字一句陈述:“奴婢记得,那时候三奶奶刚出生沒多久,大夫說,夫人很难再有身孕。老太爷就对老爷說起纳妾之事。奴婢亲耳听到,老爷是答应的……” “不可能的!”夏堇再次摇头,“父亲是绝不可能這么做的。” 吕嬷嬷相信,是夏知翰令得夏堇对男人的期望過高,才会对江世霖看不顺眼。她不顾夏堇的抗拒,接着說道:“具体情形如何,相信钱妈妈等人比奴婢更清楚。奴婢可以肯定地告诉三奶奶,确实有人从角门抬入府中,那人還是老爷自己选的。” “父亲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母亲的事!” 吕嬷嬷仍旧只是低头跪在地上。這十几年来,這件事从沒有人提及,但這并不表示事情沒发生過。事实很容易查证。 夏堇不愿相信這件事,但理智告诉她,吕嬷嬷沒有說谎。“后来如何?”她艰难地吐出四個字。在這一瞬间,她觉得父亲高大的形象瞬间在她心中土崩瓦解。在這個时代,男人纳妾并不是了不得的事,但她的父亲在她面前蓄意营造了主动不纳妾的假象。這是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 吕嬷嬷斟酌着回答:“老爷和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奴婢并不知道。奴婢只是听說,那個女人很快被送走了。老太爷也是在那個时候对夫人心生不满。老太爷說……”她抬眼看了看夏堇。 “說什么?”夏堇心生不好的预感。 “老太爷說,夫人以三奶奶为要挟,不配为人母……” “我要去见母亲。”夏堇起身下床。 “三奶奶。”吕嬷嬷扶住夏堇摇摇欲坠的身体,哀声說:“奴婢斗胆与您說起這桩往事,只是想告诉三奶奶,這夫妻之间的事,都是冷暖自知。您若是不喜歡三爷亲近其他女人……” “他根本就沒资格和父亲相提并论!”夏堇一把甩开吕嬷嬷的手。 “三奶奶,发生了什么事?”丁香在门外询问。 “三奶奶,丁香什么都不知道。那事除了太老爷和夫人身边的人,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夏堇恨恨地看着吕嬷嬷。那句“不配为人母”是多少严重的指控。她的母亲一向是弱者,一直是她的祖父蓄意针对她。为了母亲,她多少次拂逆祖父…… “三奶奶?”丁香再次询问。 “沒事。”夏堇扬声吩咐,“你去厨房给我熬一碗热汤。”待到丁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压低声音对着吕嬷嬷說:“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包括那女人是谁,最后被送去了哪裡。” 吕嬷嬷深知沒人愿意听一個下人說自己父母的不是,但她還是低声陈述:“据奴婢所知,那個女人姓黄,她家就住在书院附近,她和她的父母经常给书院送瓜果蔬菜,听說她也曾读過两年书。初时夫人是同意的,老太爷对她也很满意。她进门那天,夫人就病了。第七天,老爷对外宣称她急病而亡,其实是送去南方了。奴婢亲耳听到老爷对老太爷說,无论是黄氏還是她的父母,他都会好生照料,只是他再不能负了夫人,惹夫人伤心……” “你为何說祖父指责母亲不配为人母?” 听到這话,吕嬷嬷脸色微变,她艰难地說:“三奶奶,奴婢只是知道,在夫人生病的那天,您差点遭了意外。若不是老爷发现得早……” “不可能的!”夏堇跌坐在床沿,“我绝不相信。”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她一直觉得母亲决意赶走她的乳母,是为了某件不能被她知道的事情。她隐约觉得乳母惹母亲生气是为了她。那個时候,她甚至无意间听钱妈妈提起過“黄氏”二字。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两人都听到院子裡传来了响动。吕嬷嬷急切地說:“三奶奶,奴婢告诉您這些,只是想說,您若是不喜歡三爷身边的其他女人,就应该自己争取,您在心裡与三爷怄气,只会让你们越走越远……” “你不用說了。” “三奶奶,三爷对您已经算不错了。世上的男人大半都喜歡左拥右抱……” “我让你不要說了!”夏堇尖声大叫。若黄氏是她祖父硬塞给她父亲的,她可以接受,可吕嬷嬷那话分明是說,她的父亲一早就见過黄氏,甚至早已暗生情愫。她的父亲绝不是這样的人! 江世霖推开房门就见夏堇气得满脸通红,而吕嬷嬷跪在地上,眼眶含泪。“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目光落在了夏堇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