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伪善 作者:花裙子 夏堇以为江世澈一定会借机与自己說话,结果他果真只是让下人驱散了人群,护送她去见冯氏,自己并未露面。 马车入了冯氏居住的小院,夏堇直接去了母亲的房间,坐在床边說道:“母亲,您若是缺了什么东西,让钱妈妈告诉我一声便是。” 冯氏明白女儿的言下之意,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哽咽着說:“我知道,你嫌我烦,不想见我,可我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你啊!你父亲不在了,只剩下我們孤儿寡母……” “母亲!”夏堇低唤一声,“我也希望尽快怀上孩子,可這种事要靠缘分的……” “我今日叫你過来,不是为了這件事。”冯氏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问你,我为何要将两個大丫鬟同时配人?是不是她们做了什么,让你添堵?”她的言下之意,她们是否爬了江世霖的床。 “不是的。”夏堇急忙摇头,“這事是钱妈妈告诉您的?” “不管是谁告诉我的,你想把她们配人,是不是事实?”见夏堇点头,她连声埋怨:“你怎么這么傻!你這不是摆明授人话柄,让人在背后說你闲话嗎?其实她们是你的丫鬟,要处置她们,方法多得是,你怎会选了一條最笨的路?再說,這种事情,关键不是那两個丫鬟,而是世霖……” 冯氏连珠炮似的话语让夏堇烦不胜烦。待母亲說完了,她耐着性子說:“母亲,你說的我明白,不過将她们配人的事我已经与相公說過了,他也同意了。” “他嘴上同意,你知道他心裡是怎么想的?丁香還好,毕竟是你的陪嫁。可那個杏红呢?以她的容貌,能够留在世霖身边這么多年,肯定是有些手段的,說不定世霖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如今你们還沒孩子,你得万事小心,怎么能如此不谨慎。” 夏堇默默听着母亲的教训,脑海中不断晃過江世霖亲手扶起杏红的画面。难道他对杏红不是完全沒感情?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這样?”冯氏抓住夏堇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說:“你们要過一辈子,你做什么事都得仔细考虑。不能光凭一时意气,明白嗎?” 夏堇心裡乱糟糟的,不想与冯氏争执。敷衍着点点头。冯氏见女儿這般态度,又劝了两句,万分担忧地让她离开了。 夏堇回到池清居,江世霖尚未回来,也不见杏红的踪影。她问了院中的小丫鬟。說是杏红家裡有急事,因夏堇不在,杏红求了小潘氏,出府去了。 傍晚时分,江世霖终于回到池清居。不多会儿,杏红亦回来了。夏堇让丁香问一问她。她家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再放她一天假。杏红吱吱呜呜告诉丁香,只是她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看過大夫,沒有大碍。 夏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第二天上午,她终于按捺不住,让春红的大哥悄悄去杏红家看了看,结果他回来告诉她。杏红的父亲走路好端端的,說话中气十足。并不似摔伤,更不像有病的模样。 听到這话,夏堇再次想到了冯氏那些话,心中的怀疑更甚,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和江世霖坦白,又该如何坦白。 午饭過后,江世霖从外面回来,夏堇试探着问:“相公,上次說的那对兄妹,从牙行买走了嗎?他们有沒有交待什么?” “這事昨日已经办妥了。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沒让陈三审问他们。他们签的是死契,眼下就在陈家。若是有什么动静,陈三会通知我們的。” 听江世霖說得平淡,夏堇追问:“昨日你一直在为這件事奔波?” “怎么,你舍不得了?”江世霖嬉笑着搂住夏堇的肩膀。 這一刻,夏堇心中說不出的失望。陈三在午时刚過就带走了牙行的两兄妹,可江世霖直至傍晚才回来。他這是有意隐瞒她。“其实我现在想想,杏红的年纪确实小了点。” 江世霖微微皱眉,低头看她,不解地问:“怎么又說起這话?我以为我們早就有了共识。” “我……”夏堇语塞。 “行了!”江世霖拍了拍夏堇的脸颊,“既然是早已决定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待会儿父亲会送矿上的账册過来,你陪着我一起看账册吧。” “我又看不懂。”夏堇低语。 “我只是让你陪我罢了,怎么這么不解风情。”江世霖轻笑。 夏堇看他心情愉悦,心中更加郁结。她有资格追问,昨天下午他到底去了哪裡,又做了什么嗎?還有今天上午。平日裡他去哪裡都会大致說一声,可這一次,他只是简单地說,他出去一下。难道他去办的事与杏红有关,這才瞒着她? 一整個下午,夏堇都在江世霖看账册的时候偷偷观察他。除了每隔半個时辰,他会故意与她說一会儿话,其他时候,他都是一脸严肃地坐在桌前,几乎不曾抬头看她。他认真的模样让她诧异,同时也让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其实他并不似传言那般,只会吃喝玩乐。 第二天上午,江世霖沒再要求夏堇陪着,吃過早饭就直接去了书房。夏堇去蘅安院請過安,张妈妈就到了,提供了三個人选。三人都是江家的家生子,家境勉强過得去,虽然都有差事,但并沒什么油水。若是普通的丫鬟,這样的條件也算過得去,但夏堇想着,杏红怎么都是池清居的大丫鬟,不管江世霖对她是否有不一般的感情,她唯有替她选個條件好的,才能让江世霖彻底放下她,忘记她。 她把张妈妈递過来的小册子撂在桌子上,客气地說:“张妈妈,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杏红在池清居多年,我和三爷都十分信任她。因为這份信任,才想让她在最美的年纪,找一個值得她托福终身的相公。好好在家裡享福。不瞒你說,我和三爷替她准备的嫁妆,已经足够他的儿子娶妻生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张妈妈闻言,一脸为难地說:“三奶奶,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夏堇,低声說:“老爷和三爷一向唯才重用,只要差事办得好,经常有打赏。三奶奶說的人,府中的确有。但是……不瞒三奶奶,他们娶妻,看中的是自己的前程。若是三奶奶身边的丁香姑娘。哪怕是刚来的春红姑娘,大家自然争着想娶,可杏红姑娘,她成亲后便不在府中当差了,這不仅仅等于男方必须一辈子养着一個闲人。” 夏堇听明白了张妈妈的意思。她在告诉她。众人皆知杏红是被她撵出池清居的,府中有前途的下人都不愿娶她,哪怕她给杏红准备再多的嫁妆,他们也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生怕她会拖累他们丢了差事。 张妈妈见夏堇不說话,接着低语:“三奶奶。奴婢再說句实话,杏红的容貌虽然不差,但也不算最好。再有就是她家裡的事……” “她家裡怎么了?” “三奶奶不知道嗎?她的父亲一向烂赌,母亲又沒什么主意,家裡還有弟妹,可以說,她家裡裡外外都靠她一個人的工钱养活。上次她父亲输了大笔银子。听說還是三爷替他還了钱,才保住他的命。” 夏堇隐约听說過這件事。她点头道:“我說的我都知道。但杏红的能力如何,相信张妈妈也是知道的,以前,池清居裡裡外外的事,都是她在张罗。這次你选的這三人,别說是三爷,我這关就過不了。总之,你再回去仔细找找。将来的事我不敢保证什么,但你刚才說的那些事,绝不可能发生。” 张妈妈得了夏堇的许诺,行了礼便退下了。中午,趁着午饭的间隙,夏堇告诉江世霖,张妈妈找来的人选她并不满意,所以让她重新去找。见江世霖只是随意点点头,她对着他說:“先前我虽然說過,待杏红成亲后就不需要她继续当差了。现在想想,或许可以在别处给她安排個差事。” “我不是說過,這事你看着办就行了嗎?” 夏堇愣了一下。江世霖很少用不耐烦的语气与她說话。 江世霖立马意识到自己說错话了,急忙补救:“我的意思,你拿主意就行了。” “相公,你是不是不舒服?”夏堇关切地询问。刚才她就觉得他特别安静,午膳用得也比平日少。 “沒事。”江世霖对着夏堇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上午看账册看得烦了。” “很不顺利嗎?” “不是不顺利,只是觉得气闷。”江世霖叹了一口气。 夏堇见他不愿细谈,也就沒再追问。待江世霖回去书房,她一個人坐在窗前思量许久。江世霖刚才的态度,說明他压根沒有把杏红的婚事放在心上,這就表示,他并不在乎她。换句话說,他对她可能确有主仆之情,甚至也有愧疚,但在他眼中,這些都可以用银子补偿。难道他对她隐瞒的事与杏红无关? 申时,夏堇正与吕嬷嬷說话,商议冯氏回夏家的后续,忽听书房传来“嘭”一声。夏堇急忙步出正屋,就见杏红已经先一步入了书房。她跟着過去,就听江世霖說:“不用捡了,找個小丫鬟過来扫干净。” 夏堇尚不及說话,忽听杏红“啊呀”一声,她的手指划破了。夏堇见江世霖朝杏红的手指看去,心中暗恼,回头吩咐:“春红,带杏红出去包扎,找人過来收拾干净。” 不多会儿,小丫鬟把茶杯的残骸扫净,江世霖关上门,浅笑着对夏堇說:“怎么,我才看她一眼,你就吃醋了?我不過是听到她的叫声,本能地看一眼罢了。” “我才不是吃醋。”夏堇摇头,“平日裡摔了杯子,一向都是吩咐小丫鬟用扫帚扫干净,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江世霖会過意,愣了一下,摇头道:“她沒有這么多心思,可能只是一时情急罢了。” “或许。”夏堇不想为了杏红与江世霖争执,转移话题问道:“那只茶杯,不像是不小心摔了。” “被你看出来了。”江世霖叹了一口气,拉着夏堇坐下,“我只是一时生气罢了。” “看账本也能生气?有什么不对劲嗎?”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省得你跟着心烦,可是……”江世霖随手拿了一本账册放在夏堇面前,“你自己看,這才是矿上真正的账册。” 夏堇低头看了两眼,不解地抬头,“有什么不对嗎?” “当然不对。我现在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让我随意支取银子,因为那些银子,我若是沒有支取,也是三家平分。” “三家平分?”夏堇侧目。 “是啊,平分!”江世霖一脸余怒未平,深吸一口气才道:“其实我也知道,矿上的事都是大伯父和大哥管着,京城那边也因为有三叔父守着,才能保证运输和销量。认真计较起来,盈利均分不是說不過去。我生气的是,大伯父和三叔父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一直是看在一家人份上,义务帮着父亲,实际上大伯父得到的利润,远远比父亲多,父亲反而拿的是最少的一份。先前我還在奇怪,大伯父又是铺桥修路,又是办善堂,每年還要施粥赠米,都是哪裡来的银子。原来真相在這裡。” 江世霖說得义愤填膺,夏堇在惊讶之余又觉得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蒋光煌她从未见過,但江光耀最在乎的就是名誉,一心希望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大善人。他隐瞒自己占了庶弟的便宜,很合逻辑。只是就前世的结局而言,江光辉家破人亡,江光耀把矿场捐献给朝廷,這样一来,他岂不是少了一大笔收入,以后如何维系自己“大善人”的形象? “不对!”夏堇对着江世霖摇头,“父亲拿银子给你开了明月楼,又在城内买了那么多铺子,应该需要不少银子吧?” “是需要不少银子,只不過除了明月楼,其他铺子名义上是父亲,实际都是他和大伯父、三叔父共同拥有。” 夏堇惊讶得說不出话。前世,江光辉名下的铺子最后全都成了江氏族产。這就是說,那些铺子变相成了江光耀的产业。难道說幕后之人果真是江光耀? 大家觉得江世霖神神秘秘,在做什么呢?今天午睡過头,第四更可能无法在午夜前。现在只能說,明早八点前大家一定能看到。冠盟.AN,希望大家可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