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作者:卓牧闲 正文卷 正文卷 被黄牛搞得苦不堪言的旅客太多,花十五块钱买高价票坐這一班船的旅客還沒询问完,這次在售票室买到了平价票但之前买過好几次“黑市票”的旅客又要举报。 普通职工一個月工资才多少钱,买一张船票就要花去十五,对人家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 旅客们的心情李卫国能够理解,可实在忙不過来,干脆让韩渝单独办案。 能有机会主持正义,韩渝刚开始极具成就感,但要询问的旅客和要做的笔录太多。写着写着,手腕跟指导员一样吃不消,感觉這么下去握笔的手指都会磨出泡。 几乎每個旅客都会问多花的冤枉钱能不能要回来,指导员都不敢打保票,他只能反复解释会近全力。 反正有联系方式,真要是能追回来,哪怕只追回一部分,到时候再联系他们。反正笔录上有联系方式,到时候可以通過邮局把钱汇给他们…… 跟打仗似的,一刻都不敢停。 一直忙到客轮靠港,仍有三十几個之前找黄牛买過高价票的旅客沒做笔录,只能让人家先看照片指认,然后给人家留了個通信地址,让人家回去之后写個情况說明寄到所裡。 乘警也累的够呛,把做好的笔录交给指导员,又要送旅客上岸,要跟码头的民警交接。 李卫国和老刘赶紧收拾证据材料,四百多份笔录,整整装了一旅行包。 再過三個半小时,要乘這艘客轮回白龙港。 但船长、政委、乘警和乘务员要下船休息,船上要打扫卫生,负责夜裡航行的是另一套班子。 加之难得来一次东海,除了工作之外還有别的任务。 东海是最洋气的地方,在陵海只要有同事来东海出差,都会請人家帮着捎点东西。 李卫国早拟好了一份清单,要借這個机会找地方修手表,快中秋节了要买点月饼。东海的月饼不但比陵海的月饼圆,也比陵海的月饼好吃,买回去孙女一定会喜歡…… 老刘的女儿要出嫁,几乎把這些年存的钱都带来了,要买的东西更多。 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东海牌手表,這三大件只要能买到必须买。 的确良和灯芯绒等布料,大白兔奶糖、什锦水果糖,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办喜事用得上。 采购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时,三人在乘警帮助下把行李存放在码头派出所,沿着外滩直奔最繁荣的滨江路。 右边是水运繁忙,放眼望去全是船只的黄浦江。 左边是车水马龙,路边矗立着一幢幢风格迥异的外国古典大楼。 到处是人,真是人挤人,還有许多外国人,韩渝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暗暗感慨不愧是中国最大的城市。 “小韩,等会儿再看,走快点,不然来不及。” “跟紧了,千万别走丢!” 李卫国想想還是不放心,干脆拉着他往前面跑。 三人一口气跑到楠京路,看到了传說中的和平饭店,楠京路上的人也很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一個交通管理员控制着红绿灯,朝着行人大声叫嚷。 好多百货大楼,几乎每個百货大楼门口都挤满了人。 李卫国挤到一個百货商店门边朝裡面看了看,這才意识到东海人一样在拼命的抢购,想买点东西不容易。 拉着個从裡面出来的人打听了下,原来裡面很多商品都脱销了,电视机部沒电视机,想买自行车、缝纫机要凭票,连铝锅都要以旧换新。 老刘急切地问:“糖呢?” 被拉着的市民笑道:“公安同志,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大白兔奶糖早脱销了。刚才我看了下,什锦水果糖好像有,不凭票,但限购,一個人只能买一市斤。” “要不要排队?” “肯定要排队。” 明天一早要继续取证,等会儿就要坐船回去,哪有時間排队。 老刘苦着脸问:“同志,那现在能买到什么?” 听口音就知道是“刚波宁”,“刚波宁”来东海肯定要买点东西回去的。 老市民想了想,抬起胳膊指指前面的巷子:“那裡头有好多個体户摆摊,卖外贸服装,很洋气很时髦的。” “行,谢谢了。” “不客气。” 老刘不想空手而归,回头问:“李指,要不去看看?” 李卫国一样不想两手空空回去,笑道:“那就去看看。” 韩渝也想买点大白天奶糖带给小外甥,实在买不到沒办法,只能跟着他们去逛小摊。 這可是楠京路啊,霓虹灯下的哨兵在哪儿,楠京路上有個好八连,好八连又在哪儿……他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一個戴大檐帽的同行。 韩渝下意识问:“同志,做什么。” “我正准备问你呢。” 巡逻的民警把他拉到路边,两個联防队员跟上来抓住他的双臂。 韩渝一头雾水,正准备转身看看指导员和老刘在哪儿,民警板着脸說:“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同志,我也是公安,我是陵海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我是从陵海来的。” “你也是民警啊,工作证呢,拿给我看看。” “我刚参加工作,局裡沒给我发工作证。” 韩渝意识到人家为什么怀疑自己了,尴尬的恨不得找條地缝钻进去。 一個半大小子穿着一身女式警服招摇過市,肯定有問題,东海民警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冷冷地问:“叫什么名字。” “韩渝。” “什么时候来东海的?” “刚来,我是坐今天的船来的。” “船票呢?” “同志,我是来执行任务的,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送我們上的船,不需要船票。” 韩渝知道說什么人家都不会相信,想想又急切地說:“我不是一個人来的,我是跟我們指导员来的,他在前面买东西,不信你问我們指导员!” 這时候,李卫国和老刘已经发现把小咸鱼给搞丢了,吓得赶紧回头找。 二人跑到巷口,见小咸鱼被东海同行拦住盘问,终于松下口气,赶紧走上来举手敬礼。 “你们二位是……” “你好,我是陵海公安局的民警,這是我的证件。” “同志,我是滨江港公安局的,我姓刘,叫刘一舟。” 东海民警抬起胳膊回了個礼,接過证件看了看,笑看着韩渝问:“那這位呢?” 李卫国忍俊不禁,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连忙解释:“小韩确实是我們局裡的民警,今年刚毕业,刚分来的。年纪比较小,個子比较矮,实在找不到合身的制服,只能……只能给他找了這身。” “哈哈哈,沒看出来,原来真是同行。” 韩渝一脸尴尬。 李卫国急忙道:“這事怪我,难得来一次东海,急着来买点东西,下船时忘了换身便服。” “小兄弟,不好意思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东海民警把证件交還给他们,顺手拍拍韩渝的胳膊。 韩渝讪讪地說:“沒关系。” 陵海公安局难道沒人了,居然让一個小囡做民警。 东海民警从来沒见過這么搞笑的事,又忍不住笑道:“小韩同志,回去之后多吃点,赶紧长個儿,再长十几二十公分,你就能穿男民警制服了。” “对对对,回去多吃点,要多吃肉。”李卫国深以为然,說着說着也禁不住笑了。 闹了個误会,差点被当作坏人,韩渝实在沒心情再逛街。 见他怏怏不乐,李卫国去买来一根棉花糖。 這种糖陵海沒有,小贩把白糖放进去加热转转,就变成了蓬蓬松松的一坨棉花,看着很不可思议,并且一角钱一团,也不算贵。 老刘請韩渝喝桔子水,味道挺好,甜甜的有桔子味儿,只是喝了之后舌头上留有一层黄黄的东西。 晚饭沒敢下大饭店,在码头附近的小摊买了三份酱爆肉丁的盖浇饭,一块钱一份儿,真贵。 但想到东海的猪肉已经涨到两块八一斤,鸡蛋也涨到了一块五,又觉得不算贵,毕竟人家有成本。 回去不用取证,并且有船票,四等舱,可以躺下睡一觉。 回去是上水(逆水行舟),又是夜裡航行,速度沒白天快,要航行近十個小时,到白龙港正好天亮。 考虑到明天一早把证据材料送回所裡又要上船取证,三人抓紧時間洗澡换便服,顺便把穿了一天的制服洗了晾上。 韩渝睡不着,跟乘警聊了一会儿。 乘警得知他是滨江航运学校毕业的,把他介绍给船长,经船长允许参观轮机舱甚至驾驶室。 “小韩,以前别說白龙港,连滨江港都归我們东海管。现在的滨江港公安局,原来是我們东海航运公安局的滨江港派出所。” “是嗎?” “真的,不信你等会儿问问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 乘警话音刚落,船长就笑道:“我們长江轮船公司有好多同事是你们学校毕业的。” 韩渝倍感意外,抬头道:“我們学校现在沒有东海的学生,只有徽安、西江、北湖、南湖四個省的。” “以前也沒有,都是工作之后调過来的。” 船长笑了笑,接着道:“不只是我們轮船公司有你们的校友,港监、航道几個部门和几個大港口也有不少,毕竟都属于长江航运系统。” 滨江航运学校以前叫滨江河运学校,从建校到现在不知道给长江航运系统培养了多少人才。 一個航运学校的毕业生做什么公安,船长打心眼裡觉得惋惜。 政委则捧着茶杯笑道:“我們东海跟你们滨江联系最紧密,我們轮船公司的旅客发运量,七八年时好像是两百零九万,其中滨江就有一百二十一万,占一半還多。” 韩渝好奇地问:“现在呢?” 政委不假思索地說:“去年客运量是三千四百一十万,往返你们滨江的就有一千六百多万人次,占百分之四十七,這個比例也很高。” 韩渝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喃喃地說:“我們滨江才多少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坐船来东海。” “不只是滨江人,盐海等江北几個市的群众,想来东海也要从你们那儿坐船。” “這倒是,既沒大桥,又沒汽渡,人家只能坐轮船。” “我們天天跑這條航行,我估计一年至少有一百万人买不到船票,只能找黄牛买高价票。旅客意见很大,在码头埋怨售票的同志,上了船埋怨我們,那些黄牛太讨厌,你们是要好好打击。” “刘政委放心,我們明天会继续取证。” “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跟我們說過,我們明天会全力配合你们。” 新書、、、、